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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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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麻烦?”
“不知道,就听说有人在校门口堵他,让他交什么东西。”
沈嵂之手里的篮球掉在地上,弹了几下,滚远了。
他转过身,盯着那几个女生:“你们说什么?”
女生们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就、就是听说……昨天放学,有几个社会上的人在校门口找苏晏清,说了半天话……”
沈嵂之没听完,抓起外套就往高三教学楼跑。
他在高三(1)班门口堵住了苏晏清。苏晏清正和几个同学讨论题目,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出来。”沈嵂之说,语气很冷。
苏晏清跟同学说了声“抱歉”,走出教室:“怎么了?”
“昨天放学,谁找你?”沈嵂之盯着他,“说实话。”
苏晏清推了推眼镜:“没什么,问路的。”
“问路的能问到校门口堵你半小时?”沈嵂之冷笑,“苏晏清,你当我傻?”
苏晏清沉默了几秒,轻声说:“真的没什么。我自己能处理。”
“你能处理个屁!”沈嵂之突然发火,“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你到底惹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太大,走廊里的人都看了过来。苏晏清皱了皱眉:“沈嵂之,这是学校,你小声点。”
“我小声点?”沈嵂之气笑了,“苏晏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那些人是你能惹的吗?!”
“我说了,我能处理。”苏晏清的语气也冷了下来,“我的事,不用你管。”
又是这句话。
沈嵂之盯着他,忽然觉得很累。他在这里急得要死,苏晏清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打不倒他。
永远完美,永远冷静,永远不需要任何人。
“行。”沈嵂之后退一步,眼神冷得像冰,“我不管。你爱死爱活,都跟我没关系。”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重,像要把地板踩穿。
苏晏清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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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嵂之去了“迷途”,喝得烂醉。
周驰把他送回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别墅里一片漆黑,只有二楼拐角的房间还亮着灯。
沈嵂之推开周驰,踉踉跄跄地往楼上走。经过苏晏清房间时,他停住了。
门缝里漏出暖黄色的光。
沈嵂之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突然抬手,重重敲了两下门。
门开了。苏晏清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眼镜还没摘,手里拿着本书,显然还没睡。
“有事?”他问,声音很轻。
沈嵂之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酒精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还是能看清苏晏清的脸——清瘦,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他最近没睡好。沈嵂之想。
“你……”沈嵂之开口,声音沙哑,“你昨天见的那些人,是福利院那边的?”
苏晏清身体一僵。
“果然是。”沈嵂之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苏晏清,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没有。”苏晏清说,“只是些陈年旧事,我自己能处理。”
“你能处理?”沈嵂之往前走了一步,把苏晏清逼得后退,“你能处理什么?那些人是干什么的你知不知道?地下赌场,高利贷,器官买卖——你真以为你逃出来了,他们就找不到你了?!”
苏晏清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沈嵂之盯着他,“因为我爸书房里有你的资料!从你五岁进福利院,到那场车祸,到后来那些想找你的人——我都知道!”
空气凝固了。
苏晏清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
沈嵂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他恨苏晏清永远把他当外人,恨苏晏清什么事都自己扛,恨苏晏清明明已经摇摇欲坠了,还要摆出那副“我很好”的样子。
“你知道吗,苏晏清。”沈嵂之听见自己说,声音冷得像冰,“有时候我真想看看,你这副完美的面具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几乎贴到苏晏清身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能看见他睡衣领口下清瘦的锁骨。
“我想看看,”沈嵂之压低声音,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苏晏清耳边,“你是不是也会害怕,也会哭,也会求饶。”
苏晏清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但他说出口的话,却依旧平静:“沈嵂之,你喝多了。”
“我是喝多了。”沈嵂之笑了,“所以你知道我会做什么吗?”
他抬起手,指尖擦过苏晏清的脸颊。皮肤很凉,像玉。
苏晏清没躲,只是看着他,眼镜后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有震惊,有受伤,还有一丝沈嵂之看不懂的东西。
“我会告诉周驰,告诉所有人,”沈嵂之慢慢说,“苏晏清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他不是什么好学生,不是什么温润君子。他来自最脏最乱的福利院,他父母死了,他是靠着害死我妈才进的沈家——”
“够了。”苏晏清打断他,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够。”沈嵂之盯着他,“我还要让他们知道,你那些保送,那些荣誉,都是怎么来的。是靠沈家,靠我爸,靠——”
“沈嵂之!”苏晏清提高了音量,眼睛红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终于。沈嵂之想。终于撕开那层完美的皮了。
“我想怎么样?”他重复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很可笑,“我想你求我。苏晏清,你求我,我就帮你摆平那些事。”
苏晏清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推开了沈嵂之。
“不用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他退回房间,关上了门。
门在沈嵂之面前合上,隔绝了那道暖黄色的光,也隔绝了苏晏清最后那个眼神——失望的,疲惫的,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沈嵂之站在门外,酒醒了大半。
他忽然意识到,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把苏晏清最深的伤疤撕开,在上面撒盐。他用最恶毒的话,去刺那个唯一真心对他好的人。
他成功地撕碎了苏晏清的面具。
可为什么,心里一点胜利的喜悦都没有?
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沈嵂之抬起手,想敲门,想道歉,想说“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
但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去。
他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回自己房间,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月色清冷。
沈嵂之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嵂之,你要记住,有些人像月光,看着清冷,其实温柔。你别总想着把他拉下来,拉下来了,月光就不是月光了。”
他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但好像已经晚了。
他把月光从神坛上拽了下来,看着他摔得遍体鳞伤。
而他站在旁边,像个残忍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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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苏晏清没来吃早餐。
管家说:“苏先生一早就出门了,说去图书馆查资料。”
沈嵂之盯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手里的面包突然没了味道。
他想起昨晚苏晏清最后那个眼神,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细细密密的疼。
“少爷,”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苏先生最近脸色不太好,您……多关心关心他。”
沈嵂之没说话,抓起书包出了门。
他去了学校,一整天心神不宁。下午最后一节课,他实在坐不住,溜出教室,去了高三教学楼。
苏晏清不在教室。
问了他同学,说:“苏晏清?他中午就请假了,好像有什么急事。”
急事?沈嵂之心里一紧,想起昨天那些福利院的人。
他拿出手机,给苏晏清打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沈嵂之忽然慌了。他冲出学校,拦了辆出租车:“去城西。”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城西那么大,具体哪儿?”
沈嵂之报了个地址——是从父亲书房资料里看到的,那个地下赌场的位置。
车子在拥挤的车流里穿行,沈嵂之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心里全是汗。
苏晏清,你最好别出事。
他在心里说。
你要是敢出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也不会原谅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