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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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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横滨的天气,黏腻得像化不开的墨,将港口□□本部的外墙淋得发暗,墙面上爬满的藤蔓被雨水打蔫,垂落的枝叶像极了濒死的触手,在风里微微摇晃。
太宰治立在大门前,黑色风衣的下摆被风卷着,蹭过台阶上滑腻的青苔。
雨丝落在他的发顶,顺着额角的绷带往下淌,浸湿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厌恶这里,厌恶这栋建筑里每一缕浸着血腥味的风,厌恶那些藏在廊柱后、带着审视的目光,厌恶空气里浮动的、属于森鸥外的,带着算计的甜腻气息。
这里的每一寸砖石,都刻着他早已腻味的过往,刻着那些被鲜血与谎言浸透的、漫无目的的时光。
抬脚迈进门槛的瞬间,像是踩碎了四年的屏障,胸腔里翻涌着尖锐的排斥感,疼得他喉头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可他没停步,鸢色的眸子里,是压得极低的沉郁,连那惯常挂在唇角的、漫不经心的笑,都淡得近乎透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易碎的伪装。
首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漏出里面暖黄的灯光,却驱散不了半分寒意。
森鸥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捻着一支泛着冷光的手术刀,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刃口的水渍,金属的反光在他猩红的瞳孔里一闪而过。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锐利的目光却精准地锁在太宰治身上,带着猎人打量猎物般的、评估性的审视——
不,是在打量一枚时隔四年,终于主动滚回棋盘的旧子,一枚蒙尘却依旧锋利的,属于他的棋子。
“稀客。”森鸥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漫不经心,指尖的手术刀转了个漂亮的圈,“武装侦探社的太宰君,竟会踏足这‘污浊之地’,是阳光底下的日子,终于腻味了?还是说,侦探社的茶点,终究比不上□□特供的,带着血腥味的咖啡?”
太宰治反手带上门,隔绝了门外的走廊的灯光,他倚在门框上,缓缓勾起唇角,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只停留在唇角,像一层薄冰,语气淬着冰碴:“森先生的审美还是老样子,偏爱这种阴沉沉的调调,比起侦探社的茶点,这里的血腥味,确实更提神——至少不会甜得发腻,让人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的手上,沾过多少人的血。”
森鸥外终于抬眼,手术刀在指尖稳稳停住,寒光掠过他猩红的瞳孔,“提神?”他低笑出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玩味,“我倒觉得,是某人心里的那根刺,终于疼得忍无可忍,再也藏不住了。”
太宰治的指尖猛地收紧,绷带下的指骨泛着青白色的冷光,勒得皮肉发疼,他却像感觉不到,只是直起身,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棋盘的格线上,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停在办公桌前,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与森鸥外平齐,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我要中原中也,回来。”
森鸥外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却冷得像冰,像淬了毒的蜜糖。“中原君?”他拖长了语调,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桌上一份泛黄的文件边缘,那文件的边角已经卷起,像是被反复摩挲过,“说起来,四年前,Mimic的先遣部队闹得最凶的时候,横滨的春天可真冷啊。冷得连樱花,都开得晚了半个月。”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散漫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那时候,中原君拿着申请调令,站在你现在的位置,脸色白得像纸。哦,对了——”森鸥外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太宰治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带着一丝恶意的笑意,“那段时间,太宰君可是忙得很。忙着和Mimic周旋,忙着替我‘分忧’,忙着……盯着织田作之助的动向,忙到连抬头看一眼站在身后的中原君的时间都没有呢。”
太宰治的呼吸猛地一滞。
森鸥外不愧于他医生的本职,十分精准的朝他最薄弱的部位划上一刀。
他突然觉得身周的空气猛得变得粘稠,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他尘封四年的记忆,那些被刻意压在心底的、血淋淋的碎片,瞬间涌了上来,割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四年前,港口□□本部走廊。
那年的春风有点冷,寒气顺着走廊的窗缝钻进来,砭得人骨头缝发疼。
太宰治立在走廊尽头,背对着狭长的甬道,指尖捏着一份边缘发烫的文件,纸张上“Mimic先遣部队动向”几个字,几乎要灼穿他的视网膜。
那时的他,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攥在那份文件里,连身后的空气流动,都懒得去分辨。
冷冽的酒香忽然漫了过来。
是中也惯常喝的那种威士忌,清冽中带着点焦糖的微甜,像那个人张扬的性子,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
酒香缠绕着他的风衣下摆,丝丝缕缕,勾着人回头。
可太宰治没动。
他的脑子里,森鸥外猩红的瞳孔在晃,织田作平静的侧脸在晃,Mimic的火力部署图在晃。
那些东西像密密麻麻的蛛网,缠得他喘不过气,哪里还有空去管身后那点酒香。
他捏紧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目光却死死钉在纸面上,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像是身后的一切,都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敲过了三分钟。
脚步声终于响了起来。
很轻,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带着点迟疑的拖沓,像是犹豫了很久。
太宰听见那脚步声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然后,是文件夹被手指捏紧的细微声响,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得像一根针,扎在他的耳膜上。
他几乎能想象出中也的样子——肯定是皱着眉,蓝眸里藏着点他看不懂的情绪,手里的文件夹或许是份任务报告,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他懒得去想,那些和织田作的安危比起来,都太轻了。
那时的他,根本没察觉到,那酒香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张扬,多了几分死寂的沉郁;根本没察觉到,那脚步声里的迟疑,是一个骄傲的人,在情感彻底熄灭前,最后一点笨拙的挽留。
太宰治不想听。
他“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停顿。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甚至没抬眼。
他能感觉到中也的目光落在他的后颈上,带着点沉甸甸的重量,虽分不清那重量里藏着什么,也能感觉到,那人侧了侧身,让出了身后的路。
风衣的下摆扫过中也的袖口,带着凛冽的风,带着他身上的血腥味,蹭过中也身上清冽的酒香。
太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像一道割裂夜色的墨痕。
他没看见,中也站在原地,手指攥着那份写着“欧洲调令”的文件夹,那双曾经燃着烈火的蓝眸,此刻正一点点褪去最后一丝光亮,像燃尽的灰烬,只剩下一片死寂的余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一句没头没尾的“混蛋太宰”,比如一声极轻的叹息,可最后,什么都没说。
三分钟的等待,换来一场头也不回的路过。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森鸥外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看着他骤然失色的脸,笑得愈发高深莫测:“太宰君果然聪明,一点就透。”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笃笃的声响,像是敲在太宰治的心上,“当年Mimic事件,我其实备了两套方案。A方案,太宰君已经知道了结果。至于B方案……”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太宰治骤然绷紧的脊背,眼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倒是可惜了,那份文件,后来被我烧了。”
B方案。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太宰治的心上。
他瞬间就懂了。
哪里是什么复杂后手,分明是森鸥外当年摆在他面前的,一道生死抉择。
A方案是护织田作,是赌上一切的叛逃;而B方案的锚点,从来都是他太宰治,锚链的另一端,是那个被心冻症一寸寸啃噬掉情绪的中原中也。
森鸥外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臣服,只是要他在Mimic的硝烟里,分哪怕一丝目光,给那个在走廊里站了三分钟的人。
只要他当时抬一下头,只要他肯放下那份Mimic动向的文件,去看一眼中也那双正在褪色的蓝眸,B方案便会应声成立。
森鸥外笃定,只要中原中也在横滨,只要他把中也放在第一顺位,他就不会真的叛逃,他会为了那个人,暂且收敛起挣脱棋盘的爪牙。
可他选了A方案。
中原中也在走廊里的三分钟,在织田作可能陨落的恐惧面前,轻得像一粒随时可以吹散的尘埃。
他甚至没察觉到,那是中也在彻底失去“心”之前,最后一次,无声的靠近。
他算尽了森鸥外的棋路,算尽了织田作的退路,算尽了自己叛逃的每一步,却唯独算漏了——他选的从来不止是织田作的生或死,不止是自己漫无目的的逃亡,更是选了中原中也七日情绪的彻底消亡,选了那个骄傲炽热的少年,带着一颗空洞的心远赴欧洲,在异国的风里,日复一日地扮演着过去的自己。
真相像淬了冰的匕首,猝不及防地捅进心口最软的地方,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原来不是命运的捉弄,不是森鸥外的阴狠,是他自己。
是他亲手,把中原中也推上了远赴欧洲的船,亲手掐灭了心冻症最后一丝治愈的可能,亲手为那个人,钉死了长达四年的、情感死寂的棺材板。
森鸥外看着他脸色煞白的模样,笑得愈发愉悦,话锋慢悠悠地转回交易上,语气里带着商人的精明,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不过,中原君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他现在是欧洲分部的得力干将,手里握着三个重要的军火渠道,替港口□□扫清了不少障碍。调他回来,可是很让人为难呢。”
太宰治抬起头,鸢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决绝,那些翻涌的情绪,被他死死压在眼底,只露出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直起身,动作中泄露出一股强行压制情绪的刻意,从风衣内层的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扔在桌面上。文件撞在红木桌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极了他此刻绷到极致的神经。
文件袋上,印着一个黑色的乌鸦标记——那是盘踞在东欧的,最大的情报走私团伙“渡鸦巢”的标志。
“这是‘渡鸦巢’的核心情报。”太宰治的声音冷得像冰,像淬了寒的刀锋,“他们最近在倒卖异能特务科的机密,连带着,还在策划袭击横滨的异能者据点。森先生派去欧洲的人,折了五批,连对方的核心成员都没摸到,更别说端掉他们的老巢了。”
森鸥外的目光落在文件上,那玩味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
渡鸦巢,确实是他近期最头疼的麻烦。
这个团伙行事诡谲,背后还有异能特务科的叛徒撑腰,手段狠辣,根基深厚,连根拔起,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可能让港口□□暴露在异能特务科的视线里。
而太宰治,却把这份沉甸甸的筹码,毫无保留地放在了他面前。
“不止这些。”太宰治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我还可以帮你,解决掉渡鸦巢的首领。用我的方式,不留任何痕迹,不会牵扯到港口□□,甚至可以把脏水,泼到异能特务科头上。”
这才是真正的重注。
太宰治的手段,森鸥外再清楚不过,他一旦出手,便不会留下任何把柄,只会像一场无声的风,掠过之后,只留下一片死寂。
这比任何情报,都要值钱,都要让人心动。
森鸥外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笃笃的声响,像是敲在太宰治的心上。
终于,他轻笑出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太宰治,像是在评估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又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太宰君的筹码,倒是比我想象的要丰厚。”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带着几分诛心的恶意,“不过,你就不怕?我调回中原君,是为了……让他,成为困住你的那根锁链?”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的重量,“毕竟,现在的中原君,和四年前不一样了。他的心是空的,一个空了心的人,才是最完美的棋子——没有软肋,没有破绽,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让他,成为刺向你的刀。”
“锁链?”太宰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绝望,几分近乎偏执的疯狂。
他当然怕。
怕中原中也回来后,那双曾经盛着烈火与锋芒的蓝眸里,只剩一片死水般的空洞,再也映不出半点情绪;怕自己四年攒下的满腔愧疚,连一句轻飘飘的“算了”都换不回,只能看着他像一个精致的木偶,按照别人的指令,笑闹怒骂;怕他费尽心思把人拽回横滨,最终也只能守着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看他日复一日模仿着过去的模样,笑闹怒骂都像隔着一层玻璃,碰不到半点真实的温度。
可这些怕,在另一种恐惧面前,都轻得像雨夜里的尘埃。
他更怕的是——连这样一具空壳,他都抓不住。
守着一具空壳又怎样?至少他还能看见那抹熟悉的黑色风衣,还能闻到那股清冽的酒香,还能在他转身时,抓住一片衣角的影子。
至少,他还有绝望的资格。
比起守着空壳的绝望,他更怕的是连绝望的资格都没有。
他抬眼,直视着森鸥外的目光,鸢色的眸子里,是压得极低的偏执,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暗流:“森先生的算计,我清楚得很。”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不在乎,我只需要他回来。”
不在乎踏入陷阱,不在乎被牵制,不在乎为了这个人,再次染上□□的污浊,再次沦为森鸥外棋盘上的棋子。
只要他回来。
只要他能回来。
森鸥外看着他眼底的偏执,看着他那份破釜沉舟的决绝,终于缓缓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成交。”他伸出手,指尖指向太宰治,嘴角扯出那个惯有的似笑非笑的幅度,“我会让中原君,一周内返回横滨。并且,不干涉你们之间的任何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恶意的提醒,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预言:“不过,太宰君。你要记住——棋子一旦落回棋盘,想要再脱身,可就难了。尤其是,当这枚棋子,成了你的软肋。”
太宰治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像是撑不住满身的疲惫与绝望。
走出港口□□的那一刻,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浇在他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自嘲与酸涩,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沉,最后竟带了点哭腔,却又没有一滴泪落下来。
他抬手,摸了摸风衣口袋里那只沾着干涸酒渍的玻璃杯,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像是触到了中也残留的温度,又像是触到了一片寒冰。他低声呢喃,语气偏执得像在念咒,像在祈求,像在赌一场没有胜算的局:“中也,回来。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而首领办公室里,森鸥外看着监控太宰治踉跄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雾气里,缓缓拿起桌上的电话,指尖轻轻拨动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声音里的那丝愉悦泄漏了出来,语速都比平时轻快,“喂?中原君,海外任务结束,一周内交接完成,返回横滨,这里可是有人十分想念你。”
他挂了电话,指尖再次敲击着桌面,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猩红的瞳孔里,是深不见底的算计,像一张铺展开的棋盘,而太宰治与中原中也,不过是他手中最得意的两枚棋子。
“中也君啊……”他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期待,“这一次,你或许才是,能让太宰君,心甘情愿留在棋盘上的,最完美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