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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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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空壳与旧影
一周的时间并没有带走横滨空气里的凉意，风掠过街道两旁的梧桐，卷起几片半干的落叶，打着旋儿黏在港口□□分部厚重的铁门上。
地下停车场的感应闸门隔绝了外界的天光，只余昏黄的灯光沿着车道蜿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太宰治靠在闸门内侧的阴影里，目光黏在那扇缓缓升起的感应闸门尽头，连眨眼的频率都慢了半拍。
他等了整整两个小时，烟卷的滤嘴被指尖捻得发皱，连带着烟草的味道都淡了几分，远处的钟楼敲过下午两点的钟声，感应闸门终于发出“嗡”的一声轻响，缓缓抬升。
一道熟悉的身影逆着车库深处的光走出来，黑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利落，短发梳得整齐，发梢的橘色在昏黄的灯光里泛着浅淡的光泽。
中原中也手里没拎行李箱，双手插兜，步伐稳健，眉眼间带着几分刚下飞机的倦意，却依旧挺直着脊背——那股骄傲到骨子里的劲儿，半分没折。
他没往分部大楼走，反而径直朝着停车场出口的方向去，出完任务必去街角那家关东煮小店啃一碗热牛筋，这习惯从十五岁搭档那年就刻进了骨血里，太宰治比谁都清楚。
太宰治几乎是瞬间就站直了身体，随手将烟揣回风衣口袋，脸上瞬间漾起那副惯常的、没心没肺的笑，眼角眉梢都透着武侦社混子特有的浮夸劲儿。
他迈开长腿，像颗脱膛的炮弹，直直地冲过去，在中原中也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步，夸张地张开双臂，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刻意的撒娇意味：“中也~欢迎回家！有没有想我啊？”
中原中也的脚步顿住，眉头几乎是本能地拧成了一个川字，湛蓝的眸子扫过太宰治那张笑靥如花的脸，语气里的嫌弃像淬了冰，又尖又利：“啧，太宰？你怎么在这？武侦的大忙人，居然有空蹲守港口□□的地盘——叛徒就要有叛徒的样子，滚回你的光明阵营去。”
一句话精准戳中两人如今的立场，带着点针锋相对的狠劲。
旁边路过的两个港口□□小弟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对视一眼，却没敢上前——毕竟森先生早就打过招呼，这位前干部，只要不闹出事，随他去。
太宰治脸上的笑没淡，嬉皮笑脸地往前凑了两步，伸手就想去勾中原中也的脖颈，嘴里嚷嚷着，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昨天才刚一起喝过酒：“当然是来接我的搭档回家啊！森先生说给你放三天倒时差的假，刚好我也闲着，不如我们——”
话没说完，手腕就被中原中也精准地扣住了。
中原中也的力道很大，掌心贴着他手腕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指腹压在骨节上，力度拿捏得刚好是能制住他，又不会真的弄伤他的分寸。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的挑衅像根烧红的针：“搭档？谁跟你是搭档？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说着，他手腕微微用力，猛地甩开太宰治的手，力道不算轻，太宰治顺着那股劲儿踉跄了半步，稳住身形的时候，却忍不住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点酸涩的笑，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带着点发颤的意味。
他没停顿，又黏了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中原中也身边，目光瞥见停在车位上的那辆黑色轿车——是中原中也惯用的款式，连车牌号都没换，车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眼睛一亮，几步追上，抢先一步拦在车门边，笑嘻嘻地看着正要拉开车门的人：“哎呀呀，中也还是这么念旧，几年没见，座驾都没换呢。”
中原中也的动作一顿，眉头拧得更紧了：“关你什么事？滚开。”
“别这么绝情嘛。”太宰治耍赖似的往车门上一靠，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我腿都站酸了，中也总不能让我走回去吧？好歹也是曾经的搭档，捎我一程怎么了？”
“谁要捎你？”中原中也咬牙，伸手去推他，掌心抵着太宰的胸口，力道大得能把人推出去半步，“自己打车去！”
“打车多没意思。”太宰治灵活地躲开他的手，趁着中原中也分神的空档，泥鳅似的往驾驶座钻——他就是算准了，中也最忌讳他碰方向盘，当年他开这车差点撞断护栏的事，足够让中也炸毛三年。
果然，中原中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伸手就攥住了他的后领，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衣领扯烂，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太宰！你给我出来！”
“哎呀疼疼疼！中也你下手也太狠了！”太宰治嚷嚷着，却还是扒着方向盘不肯松手，故意晃了晃手腕，“不就是开个车吗？当年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就是横滨车神了——保证带你体验一把贴地飞行的快乐！”
“你那叫贴地飞行？你那叫马路杀手夺命狂奔！”中原中也额角青筋直跳，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硬生生把他往外拽。
太宰治知道，凭自己那点体术，硬碰硬绝对讨不到好。
他眼珠子一转，趁着中原中也拽着他后领的力道稍松，突然偏过脸，指尖快如闪电地往中原中也的腰侧戳了一下。
那是中也的软肋，当年搭档执行任务时，太宰无意中发现的——别看中原中也平时凶得像头小狮子，腰侧却怕痒得很，被碰一下就会瞬间僵住。
果不其然，中原中也的身体猛地一绷，攥着后领的力道霎时松了半分。
就是这个空档。
太宰治顺势往后一仰，借着中原中也拽他的力道，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在车门框上一蹭，整个人就滚进了副驾驶座，还不忘“咔嗒”一声锁死了车门。他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晃了晃刚从口袋里摸来的车钥匙——是刚才凑上去勾脖颈时，顺手从对方西装口袋里顺来的。
中原中也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他气得肺都要炸了，抬手就去捶副驾的车窗，湛蓝的眸子里怒火翻涌，几乎要燎到太宰的头发丝：“混蛋太宰！你耍阴招！给我滚出来！不然我直接把你从车窗里拎出来揍一顿！”
“揍一顿多伤和气啊。”太宰治降下车窗，笑得眉眼弯弯，还故意朝他晃了晃车钥匙，“好歹是你宝贝了这么多年的座驾，真动手拆了多心疼——而且森先生说了，让你好好招待我呢。”
中原中也的拳头攥得咯吱响，最终还是恨恨地骂了句“混蛋叛徒”，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甩车门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车震散架。
引擎发动，黑色轿车平稳地滑出地下停车场。阳光倏地涌进来，落在中原中也冷硬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目光直视着前方，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分给副驾的人。
太宰治侧着头看他，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看着阳光落在他橘色发梢上泛出的浅金光泽，心里忽然漫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是喝了一口加了冰的橘子汁，甜意里裹着化不开的凉。
车子很快停在了街角的关东煮小店门口，太宰治抢先一步下车，殷勤地帮中原中也拉开车门，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走吧中也，我请你吃关东煮，就当给你接风洗尘了。”
“谁要你请？”中原中也皱眉，却没拒绝，径直朝着小店走进去。
小店老板笑着打招呼：“哎呀，是你们两个啊！好久没见了！还是老样子吗？”
太宰治凑到柜台前报菜单：“老板，两份牛筋，一份萝卜，一份魔芋结，再加两个鸡蛋——多放辣。”
他没提香菜的事，因为他知道，中也会记得。
果然，端上来的关东煮碗里，中原中也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筷子，把太宰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挑了出来，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他眉头皱得死紧，嘴里骂骂咧咧：“明明不吃香菜，还不知道提醒老板，你是三岁小孩吗？饿死你算了。”
太宰治看着他挑香菜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又飞快松开，笑得眉眼弯弯：“还得是中也挑的香菜，就是好吃。”
中也挑香菜的动作太熟、太真，真到让他瞬间想起“从前中也挑完会瞪他一眼，眼底藏着点无奈的纵容”
夕阳渐渐西斜，橘红色的晚霞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小店的热气模糊了窗外的车水马龙，邻桌的客人低声说着话，收音机里放着老旧的爵士乐，一切都温馨得像是一场幻觉。
吃完关东煮，中原中也站起身：“我要回公寓了。”
太宰治立刻跟上：“我送你！”
“不用。”中原中也拒绝得干脆，却没真的赶他走。
太宰治跟在他身后，笑得没心没肺：“你要是真不想让我跟着，早就动手揍我了——拳头比道理管用，你最清楚了。”
中原中也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太宰治站在原地，看着轿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嘴角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森鸥外发来的短信：“玩得开心吗，太宰君？”
他删掉短信，脚步轻快地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开心吗？
他也不知道。
只是，明天还能再见到中也，就很好。
巷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落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孤单得像是整个横滨的黄昏，都压在了他的肩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