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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秦浩拎着只剩个底的糖袋子,风风火火从做饭区冲过来,躬身一把捏住陆听峦的耳朵。

      “诶诶诶诶!秦哥,秦老师,”陆听峦龇牙咧嘴,抬手去解救自己的耳朵,“秦博士,我真不故意的。”

      秦浩不买账,“你跟个散财童子似的,科考队来了要就给,地质那帮你也给,你就这么多糖?”

      “我兜里有我兜里有,”陆听峦陪笑求放过,“两大包白砂糖。”

      秦浩这才松了手,“混小子,有好东西藏着掖着的。”

      “啥玩意藏着掖着啊,”陆听峦理不直但气壮,“我那叫后备储粮你懂不懂。”

      “行行行就你懂,等着。”

      “叫啥名啊帅哥,”侯听蹲下来,端详边屿的脸,“不过哥们你是真帅啊,混血?”

      “边屿。”

      “行,边屿,”侯听点头,“以后可离河谷啥的远点,你这是运气好,没摔骨折也骨裂的。”

      “嗯。”

      “糖水。”

      陆听峦接过秦浩递来的杯子,扶着边屿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坐起来。

      边屿人看着挺瘦,其实着实算不上轻。

      “小口喝。”

      陆听峦身上的皂角香在边屿鼻尖萦绕,让他确定了冲锋衣的主人。

      杯口抵在唇上,温热的气息直往边屿脸上扑。

      他手没事的,能抬起来,能动,能握住杯子。

      但他没动,静静就着陆听峦的手喝了小半杯糖水。

      他贪恋陆听峦的温度,贪恋他的温柔。

      “这距离最近的村子也得个几十公里,”陆听峦问道,“你怎么来的。”

      “开车。”

      “车呢?”陆听峦又问,“抛锚了是吗,明天给你拖回来。”

      边屿沉默了。

      他总不能说是压根没打算回去,自己把车砸了吧。

      “不用了。”

      边屿想好了所有可能被问到的问题,譬如你来这待多久,你怎么回去,因为什么来着……

      “行,那你就先跟我们混,”陆听峦毫不见外地拍了拍边屿的肩膀,“我们春节之前回北京,把你捎上。”

      边屿愣住了。

      这个人在说什么。

      他在说什么?

      “不过我们这地方小条件差,多你一张嘴你得帮干点活。”

      陆听峦没注意他的异常,自顾自说着,“还有你个太高了,行军床得加块板子,委屈你。”

      “叽里咕噜说啥呢,”扎西顿珠一屁股撞开陆听峦,“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跟着受苦。”

      “哦对,我忘了,大腚往那边窜窜。”

      陆听峦挤开扎西顿珠,凑到边屿面前,正色道,

      “边屿同志,你愿意跟我们混到春节回家吗?”

      他说着,伸出了手。

      边屿愣了愣,下意识抬起苍白的手,放在温热的手掌上。

      “行,那晚上又能多睡会了,”陆听峦朝他眨眼睛,“感谢边屿同志送来的守夜一小时服务。”

      他们的保护站有点偏,野兽出没是常有的事。每一小时叫起一个人守夜,有任何情况及时叫醒同伴。

      边屿看着他的脸,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做饭做饭!”郑野像模像样系上围裙,又点了点陆听峦,“你做饭难吃,你陪伤号。”

      “能吃就得了呗,我静姐都没说啥。”

      林静无语,“我那是被难吃到说不出话好吗,陆大指导。”

      “行行行,整的跟我多想做饭似的。”陆听峦说着,摆手赶人。

      “做饭做饭,我快饿瘪了。”

      “走啊,领你看看睡哪,”陆听峦朝边屿招招手,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我给你搭把手,腿刚正回去最好别吃劲。”

      “不用。”

      “可别,让静姐看见还说我欺负病号了,”陆听峦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借个肩膀的事。”

      边屿和陆听峦对上视线,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边屿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像长白山的天池。

      这是陆听峦的第一想法,和他在长白山拍东北虎的时候,看到的天池一模一样。

      澄澈的,透亮的,无波的。

      “为什么?”

      陆听峦被问得一愣,“什么?”

      边屿的话卡在喉咙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为什么救他,还是为什么收留他?

      太矫情,他说不出口。

      保护站的门又开了,陆听峦回头去看来人。

      侯听不知什么时候出去,拎着一个很大的黑包回来。

      “边屿,”他喊了一声,“你包我放门口了。”

      说罢,又回大通铺上窝着看他的小说。

      边屿如梦初醒一般,浑身一个激灵,在陆听峦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爬起来,拖着刚被正回去的腿去摸包。

      “怎么了怎么了?”陆听峦回过神来,连忙过去将人扶住。

      边屿愣愣的看着拉开的包,里面的吉他断成了三截,琴弦几乎全崩断了,断手连筋一般松垮垮耷拉着。

      “能修能修,”陆听峦侧身将包挡住,隔绝边屿的视线,“我们这走南闯北的个个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修个吉他猴子还是手拿把掐的。”

      见侯听拿本小说看得忘我,陆听峦又扯嗓子喊:“侯听!”

      “到。”

      “你有没有备用琴弦,”陆听峦轻声,“边屿,看我。”

      “有,在侧兜。”

      陆听峦朝侯听挤眼睛,“去修去修。”

      “嗻,”侯听晃晃悠悠过来,把包临走,“小的领命。”

      又晃晃悠悠拎着包跑工作区了。

      “我领你去床上坐会好吗,猴子动作快,一会就好。”

      见边屿没反应,陆听峦主动去拉他的胳膊。

      “走嘛。”

      林静正靠着柜子,眯眼看向二人的方向。

      “你干啥呢?”

      林静被吓得一个激灵,回头给了吴帆一杵子,“吓死谁?”

      “诶我,”吴帆吃痛,“我就问问啊。”

      林静一拍柜子,压低声音,“我想起来他谁了,我说咋这么眼熟。”

      “啥啊,咋了?”吴帆虽然一头雾水,也下意识把声音压到最小,确保主角听不到。

      “汀汀原来手机壁纸啊,那男的,”见吴帆还是迷茫,林静啧了一声,一把拍在他头上,“那个歌手,退圈的时候给汀汀哭惨了。”

      吴帆被拍开智了,终于对上号,“奥,那个让网暴退圈的。”

      “对对对,一模一样我靠,我才看出来。”

      吴帆记得还挺清楚的,当时陆听峦红着眼睛问他要手机号开账号,说自己账号被封了。

      一问才知道他喜欢的歌手被网暴,和人对骂三天三夜,光荣封了n个账号。

      吴帆问:“那他救人是因为旧情?”

      林静平嘴假笑,目光像关爱智障儿童。

      “你觉得可能吗?”

      也是,就陆听峦那个性子,谁倒那他都得给带回来,不分老少,不分男女,不分人畜。

      而且当时天黑,估计陆听峦连脸都没看清就带回来了。

      “那你先坐会等吃饭,我去收拾收拾相机,”陆听峦把人带到大通铺上,“我们这没啥信号,太弱了,你可以看会猴子带的小说,或者郑野带的漫画。”

      边屿没回话。

      陆听峦在这也做不了什么,只好去工作区查看今天拍到的照片。

      他们在青海三江源这片待了快半年了,为了拍摄《源·迹——高原精灵》,从六月份藏羚羊产羔季就拎着大包小包跑来。

      这几天都没找到那群藏羚羊,只好拍点其他动物。

      这是陆听峦第一次拍摄时间跨度这么长的纪录片,上面领导也很重视。

      陆某作为总导演总指挥,压力山大。

      “今天能不能剪出来,”侯听放下手里的胶水瓶,“老扎嗓子好的差不多了。”

      扎西顿珠除了担任司机和后勤,还是陆听峦组的王牌配音员。

      声音低沉浑厚,很适合纪录片旁白。

      他前几天受凉嗓子哑了几天,吴帆作为剪辑师,也放了几天假。

      吴帆微笑,“臣妾做不到啊……”

      “快剪快剪,”陆听峦踢了踢他的凳子,“等会有信号了再发点视频到账号,都落灰了。”

      “知道了知道了,催催催,催命啊。”

      林静碰了碰陆听峦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汀汀,你是直男吗?”

      “我?”陆听峦思考半晌,“我觉得我情商还行,人也算温柔,应该不算直男。”

      他又补充,“怎么着也是半拉暖男吧。”

      林静:“?”

      您老网速还在2018吗?

      她发誓,已经很多年没听过有人把暖男当做直男的反义词了。

      她点了点头,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陆听峦走了。

      “都叽里咕噜说啥呢?”郑野从隔板后面探出头,“端菜啊看屁呢。”

      这块用电费劲,一伙人刚到的时候撺掇隔壁地质队搭了个农村那种灶台,美名其曰吃点带锅气的饭菜。

      地质队隔三差五来蹭饭,但人家也出了力,郑野只能任命撸起袖子猛猛抡锅铲。

      要不是实在不允许,他们就搭个土炕了。

      把折叠桌在屋子中央展开,搬上塑料板凳,才把馒头和用盆装的肉端上桌。

      “边屿,你坐就行,”林静抬了抬下巴,“汀汀喜欢边走边吃,不坐凳子。”

      “不是说还有个青菜罐头吗,菜呢?”

      陆听峦连一根葱都没看见。

      “行了行了,过两天去杨队那要点白菜土豆,”见陆听峦要顶嘴,林静抢先一步道,“有的吃就不错了,让你啃萝卜干你又不愿意。”

      “哦,肉也挺好。”

      边屿这会缓过劲,被扎西顿珠扶着一瘸一拐在塑料凳上坐下。

      侯听咽下一口馒头,道:“边屿,吉他粘好了,等胶干了你自己把琴弦整一下子,我不会。”

      “谢谢。”

      “谢啥啊,都哥们。”侯听说着,摆了摆手。

      陆听峦嘎巴嘴学他说话,被横了一眼才切了一声,“臭屁精。”

      “哥们,”侯听憋了半天,还是开了口,“你混血啊。”

      “嗯。”

      一个多余问,一个多余答。

      边屿银白色头发还带了点卷,鼻梁高挺,眼眶深邃,皮肤很白。

      瞎了都能看出来不是纯种拆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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