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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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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屿最终还是没去扔所谓“柜子”里的暖宝宝,吸了吸鼻子,裹着冲锋衣就要和陆听峦出门。
“等会,”陆听峦看了一会,突然开口,“今天气温低,拉链拉上。”
边屿点头,“哦。”
“帽子也戴上。”
“嗯。”
“哎呀,哪有你这么戴的。”陆听峦看边屿把帽子上一圈毛翻到里面,忍无可忍亲自上手。
边屿问:“通天河远吗?”
“不远,开车半小时。”
“今天要干什么?”
“拍摄啊,干我们这行还能干什么,”陆听峦整理完顺手拍了拍衣领,“今天嘴怎么这么碎。”
吴帆在一旁咋舌,“边屿你ooc了。”
边屿闭嘴了。
陆听峦瞪吴帆一眼,“你逗他干啥,闲出屁了?”
吴帆:“?”
“你有病奥?”
“吵个鸡毛啊,”郑野把吴帆往出推,“上车上车。”
扎西顿珠跟林静去找牧民,今天陆听峦开车。
两车一前一后开了一会,后车一脚油上来和前车并肩。
陆听峦降下车窗,朝扎西顿珠摆手,“老扎,晚点间,安。”
“安。”
边屿坐在后排,安安静静看外面的世界。
车在一条覆着薄冰的土路尽头停下。
“到了。”陆听峦拉开车门,冷空气像一堵墙扑进来。
他跳下车,动作利落地开始从后备箱搬器材。
边屿跟着下车,脚踩在冻硬的草地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河谷,通天河在这里拐了个弯,水流缓慢,大片河滩裸露着,覆盖着白霜和零星积雪。
对岸是连绵的灰褐色山峦,线条冷硬。
天空是一种刚被水洗过的干净,透亮的蓝色。
没有城市的噪音,风刮过耳边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带着河水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
团队的人不用指挥,各自沉默地开始忙碌。
支架、相机、长焦镜头、伪装网……
一堆边屿叫不出名字的设备被迅速组装起来。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部件扣合的轻响和脚步声。
陆听峦把一台挂着巨大长焦镜头的相机架在三脚架上,调整角度,拧紧旋钮。
他做这些时,脸上那种散漫的神情消失了,嘴唇抿着,眼神专注地落在取景器上,身体微微前倾。
像一个潜伏的猎手,连呼吸都放轻了。
边屿站在他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看着。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沉默地站着,或者东瞧瞧西看看。
“边屿你别跟大爷遛弯似的,”陆听峦头也不回,朝身后伸手,“给口水,干爆了。”
“哦。”边屿听话的很,小跑回车上找保温壶。
“你跑啥啊,腿……”陆听峦小口喝了一口水,被烫的直抽抽,“我操。”
今天谁灌的水?
什么时候意识到人是一大块会喘气的生肉。
风不停地吹,边屿露在帽子外的耳朵很快就冻得发疼。
他看见陆听峦的鼻尖也慢慢变红,但那个人一动不动,只有偶尔,手指会极细微地调整一下相机上的旋钮。
就在边屿觉得脚趾都要冻僵的时候,陆听峦忽然极轻地开了口,声音压在喉咙里,几乎被风吹散。
“看那边,河滩中间,那块大石头左边。”
边屿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起初,他只看到一片灰白相间的河滩,和一些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卵石。但很快,他注意到了。
那不是石头,是几只动物。
毛色几乎和河滩融为一体,灰白,带着斑驳的深色纹路。
它们趴伏着,除了耳朵偶尔转动一下,几乎融入到画面里。
“藏羚羊,”陆听峦的声音依旧很低,可能是怕打扰到它们,“三只,可能是一家子。”
虽然隔了不近的距离,但边屿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到野生动物。
不是动物园里那种被圈养的,供人观赏的动物,是单纯的天地之间的动物。
它们就在那里,在寒风里,在广阔的天地间,安静地休憩。
其中一只抬起头,朝这边望了一眼。
边屿看不清它的眼睛,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警惕,野生。
属于这片荒原。
陆听峦的食指搭在快门按钮上,没有按下去。
他在等。
边屿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忽然明白了陆听峦在等什么。
等光。
太阳在缓慢爬升,光线斜斜地掠过山脊,正一点点向河滩移动。
当那束光终于触及那只抬头张望的藏原羚时,它灰白的皮毛边缘瞬间被勾勒出一道耀眼的金边,仿佛自身在发光。
“咔嚓”。
陆听峦按下了快门。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连拍了几张后,他松开手,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空气中缓慢消散。
他转过头,看向边屿,眼神里有些兴奋。
他朝边屿招了招手。
边屿走过去。陆听峦把相机从三脚架上取下来,调出刚才拍的照片,递到他眼前。
屏幕很小,但画面清晰得惊人。
那只藏原羚正好被框在中央,金色的轮廓光将它从灰扑扑的背景中剥离出来,每一根毛发的尖端都清晰可见。
它的眼神望向镜头方向,沉静,又带着野性的警觉。
背景是虚化的,冰冷的河滩和远山,更凸显了它那一瞬间被光加冕般的生命力。
“漂亮吧?”陆听峦的声音带着笑意,有点得意,“等了快四十分钟,就等这束侧光。值了。”
“我今天主要负责静态图片,做宣传图。猴子那边拍视频放纪录片里。”
边屿盯着屏幕,点了点头。
他不懂摄影,但他能看懂这画面里的东西。一种未经驯化的,坚韧的美。
活着,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它们,不怕冷吗?”他问了个自认为很蠢的问题。
蠢到陆听峦可能都懒得搭理他。
但陆听峦却笑了。
他把相机收回去,又爬回地上调整角度。
“怕啊,怎么不怕。所以它们有厚毛,会找背风的地方,会在太阳好的时候出来活动。活下去,总得有点办法。”
“动物世界不比人类世界简单,它们要适应环境,要躲避天敌,要找食物活下去。”
边屿小小声,“简单的,又没有情感纠纷。”
“谁告诉你的,”陆听峦轻笑,“动物世界的情感纠纷也不少,还有好几对三角恋呢。”
他说着,重新把相机架好,目光又投向河滩,寻找下一个值得等待的瞬间。
他的侧脸在高原明亮的阳光下,轮廓清晰,鼻尖和颧骨都冻得发红,但眼神亮得惊人。
边屿没再退回原来的位置。他站在陆听峦身边稍后一点的地方,学着他的样子,也望向那片河滩,望向那几只又开始低头觅食的藏原羚。
风还是很大,很冷,耳朵还是疼。
但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不远处,郑野和侯听那边传来极轻的对讲机杂音,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世界依然辽阔,寂静,残酷。
陆听峦衣领上别着的对讲机闪了两下红灯,郑野的声音。
“汀汀,猴子脚卡冰缝里了,拔不出来,”郑野喘着粗气,“救命。”
“我操,来了。”
陆听峦跑出去两步,又回头道。
“边屿,你在这帮我看一下设备,或者先送车里,我去搭把手。”
“好。”
侯听看到陆听峦跟看到救星一样,陆听峦感觉他都快哭了。
“哥,你终于来了,我不会死这吧。”
侯听平时嘴贫,但胆子不算大。
头一次遇到这种事,要不是一哭眼泪会冻上,他真的要哭了。
“死什么死,搁这腿卡里多正常,”陆听峦绕过去架起侯听的胳膊,“你自己也使使劲。”
“哥,我才二十三,我没活够。”
“话太密了,”陆听峦深吸一口气,“铲爷把他嘴堵上。”
郑野一听陆听峦还在喊外号,那应该没大事,稍稍松了口气。
“陆听峦,”边屿一路小跑过来,手里还拎着刚才烫得陆听峦直抽抽的保温壶,“我带了这个。”
“聪明!”
边屿动作麻利,拧开盖子就往一圈冰上浇。
陆听峦和郑野趁着冰融化,还带着余温没来得及冻上,三二一使劲把侯听救了出来。
侯听躺在地上心有余悸,又连滚带爬离裂缝远一点。
陆听峦心说今天水谁灌的,给他颁个感动中国人物。
“太棒了边屿,”陆听峦一把扯过边屿,“侯听欠你半条命。”
“我,我看见就顺手拿过来了。”
“管他顺不顺手,你就说是不是你拿的,”郑野看侯听那样又气又好笑,“今晚给边少加餐奥。”
“行,我准了。”
“离这远点吧,”侯听心有余悸,“万一下次我整个人都掉里就真完犊子了。”
这边动静虽然不小,但到底也没怎么影响到那边的藏羚羊群。
侯听精挑细选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架上设备接着拍。
陆听峦看了会太阳,又盯了会羊群,才回车上取设备重新到地方。
边屿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东瞧瞧西看看。
他刚来这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风景还挺好看的。
“喜欢啊?”
边屿愣了一下,应声,“嗯。”
“喜欢以后都带着你,”陆听峦趴在地上,专心调设备,“这还不够美。”
“哪里美。”
“如果你用心去看,哪里都美,”陆听峦道,“至于哪里最美,我走的地方不够多,等有信号给我朋友打电话,你可以问问他。”
“他去的地方比你去的还多吗?”
陆听峦点头,“他啊,狂热旅行爱好者,只有你没听过的地方,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
“哦。”
那他一定年龄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