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发烧3 叶青是被热 ...
-
叶青是被热醒的。
烧退了之后，身体对温度变得敏感。他觉得背后像贴着一个火炉，又热又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腰上有什么东西箍着，沉甸甸的，让他动弹不得。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不是凌晨那种灰蒙蒙的光，而是明亮的、带着暖意的晨光。他愣了愣，思绪慢慢回笼。几点了？他睡了多久？
然后他感觉到了背后的呼吸。
温热的，均匀的，一下一下拂在他后颈上。还有腰上的那只手，隔着薄薄的睡衣，清晰地传来另一个人的体温。那只手就那么搭着，手指微微收拢，像是怕他会跑掉似的。
叶青整个人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了苏晏卿的脸。
那个人睡得很沉。非常沉。沉到叶青刚才那么大动静都没能把他吵醒。他的眉头舒展着，睫毛在眼底投下安静的阴影，呼吸绵长而均匀。他就侧躺在叶青身后，脸几乎贴着叶青的后脑勺，鼻尖距离叶青的脖颈只有几厘米。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心跳的频率。
叶青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
然后怒火腾地一下窜上来。
他、他这狗东西什么时候爬上来的，不是坐在椅子上吗？怎么睡到床上来了，还抱着他！还贴这么近？！叶青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从耳尖一路红到脖子。他想都没想，抬脚就往身后踹。腿都抬起来了，却在半空中僵住。
叶青转过头，看向苏晏卿的脸，近看之下，那张脸的疲惫比他昨晚看到的还要严重。眼底的青黑又深了，眼窝微微凹陷，嘴唇干得起皮，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这个人，就这样守了他一整夜？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睡？叶青想起凌晨自己迷迷糊糊醒来时，看见的那个坐在床边的人。想起自己抓着人家的手不放，想起自己把脸往人家掌心里蹭。想起苏晏卿说“有用”时低沉的嗓音。
腿慢慢放下来了。叶青瞪着天花板，咬牙切齿。他想踹，他真的想踹，特别想踹。这个人凭什么啊？用那种方式逼他签协议，把他关在这个复刻的牢笼里，现在又趁他生病爬他的床，他凭什么不踹？可那只脚就是落不下去。不是心疼，叶青在心里狠狠反驳，绝对不是心疼。只是人家照顾了自己一整夜，自己转头就把人踹下床，这算什么？他叶青不是那种人。对，就是这样。只是基本的做人原则而已。
他这样说服自己。可腰上那只手还搭着，温热的，沉甸甸的，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背后那具身体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清晰地熨帖着他的后背。还有耳后那个呼吸，一下一下，绵长而均匀，拂得他那一小片皮肤发麻。他甚至能感觉到苏晏卿的心跳，缓慢而有力，咚，咚，咚，隔着两层皮肉传递过来，和他的心跳渐渐重叠。
叶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试图挪开那只手，刚碰到苏晏卿的手腕，那人就像有感应似的，手臂收得更紧，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嘟囔的是什么叶青没听清，但他整个人被这一下带得彻底贴进那个怀抱里，后背严丝合缝地撞上对方的胸膛。
叶青：“......”
他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烧，从脸颊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子。他不敢动，怕一动就把人吵醒，到时候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那画面他想都不敢想。
可他也不想就这么被抱着啊！
叶青在心里把苏晏卿骂了一万遍。骂他不要脸，骂他趁人之危，骂他爬床还抱这么紧。骂着骂着，那股怒火却被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他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看着地板上那一道长长的光带，听着房间里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叶青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算了。他想。等他醒了一定要骂他，一定要踹他，一定——一定怎样，他还没想好。但现在，就现在，再让他躺一会儿吧，反正自己也动不了。他就那样僵着，被苏晏卿抱着，听着身后那个人的心跳，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一道光带变成一片光斑。窗外的鸟叫了一阵又停，停了又叫。叶青盯着墙上那张3M的老海报，盯着海报上五个人的脸，盯着那些褪色的字迹。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皮又开始发沉。昨晚的发烧耗掉了太多体力，那股虚软感又涌上来。迷迷糊糊地，他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背后已经空了。
叶青睁开眼，愣愣地盯着天花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鸟叫声。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床单是凉的，连余温都没留下。那个人走了很久了。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对面墙上那张海报发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一张便签，还有两粒药。他拿起便签，上面是熟悉的字迹：“公司有事，晚点回。药记得吃。粥在厨房。”
叶青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他把便签折起来，想扔进垃圾桶，手伸出去了，又收回来。最后他把那张纸塞进抽屉里，然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刚好入口的温度。他又看了看那两粒药，拿起来就着水咽下去。药片划过喉咙，苦味蔓延，他皱起眉，起身下床。
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早上那些画面。想起那只搭在腰上的手，想起贴在后背的胸膛，想起耳后的呼吸，想起那句含混不清的嘟囔。他的耳根又烧起来，他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脸，骂了一句：“苏晏卿，你真是......有病。”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句“有病”骂的是苏晏卿，还是骂的是那个被抱了一早上、明明想踹却下不去脚、醒来发现人走了之后对着便签发呆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发烧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