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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窗外，银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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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银杏树的影子被拉长了些，斜斜地印在走廊明净的地面上。
教室里的空气依旧黏稠，掺着粉笔灰、汗水和崭新的纸张油墨的味道。蝉鸣是永不疲倦的背景音，一阵高过一阵，又一阵缓似一阵，将这一刻等待的焦灼与光影移动的静谧奇异地糅合在一起。
就在这片被蝉声包裹的、光影悄然偏移的寂静间隙里——
“程阳。”
温和的声音，清晰地越过了所有细碎的背景音，“大家好，我叫程阳！原来三班的！”，他的声音清亮而笃定，带着一种过于灿烂的、仿佛能驱散一切沉闷的笑容，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他整个人都沐浴在光里。
“爱好广泛，篮球、游戏都沾点，最大的特点是——”他故意顿了顿，眨了眨那双过分好看的眼睛，“能精准的预判到第四节课下课的午饭时间！”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轻松的哄笑。林老师也跟着笑：“很好的，吃饱了才有力气读书哈哈”
程阳笑嘻嘻地坐下，还回头冲许星星挑了挑眉。许星星默默移开视线，假装看黑板上的字迹，心里却想，这人真是到哪儿都这么……能说会道。
下一个就是许星星了。指尖蜷缩了一下，抠进掌心。
窗外，银杏树的影子仿佛又悄悄挪动了一寸。
许星星不太喜欢在众人面前说话，手心又烫又潮。站起来时，脊背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些，眼睛低垂着，目光牢牢锁在自己桌面的纹路上，仿佛那里有他需要念出的全部稿子。
“我叫许星星，原来一班的。”
声音发闷，语速快得像逃跑。话音落下后，预料之中的空白感袭来，让他喉咙发紧。就在他卡壳，大脑搜寻不到下一个词，那份暴露在空气中的无措感即将淹没他的瞬间——
一片阴影带着温度，突兀地侵入了他低垂的视线边缘。
是程阳。
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麻利地反身跨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两只胳膊直接搭在了许星星的桌沿，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就那么大剌剌地、毫不避讳地凑到了许星星眼皮底下。
他仰着脸，从下往上地看向许星星，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上此刻没有玩笑，只有一种专注的、带着鼓励的明亮笑意，眼睛睁得圆了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在无声地催促：接着说呀，我等着听呢。
许星星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程阳的视线里。对方眼中毫无杂质的期待像一小簇温热的火苗，“噗”地一下，烫化了凝结在他舌尖的僵硬。
心里那阵慌乱的空白，忽然就被这具体而生动的注视填满了。一种奇异的、被稳稳接住的安心感，取代了悬浮的不安。
“……喜欢看书…”
“期待我们…能成为彼此故事里的一部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亮了一点，语速也不自觉地放缓，甚至隐约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轻快的尾音。话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是对着程阳说的。
他立刻垂下眼，迅速坐下了，耳根无法控制地开始发热，能感觉到周围有许多目光，但其中最清晰、最难以忽略的那一道，依旧灼灼地从正前方投来。他垂着眼，睫毛微颤，那两颗小痣在眼睑下安静地栖息，而方才闯入视线的那张笑脸，却好像还在余光里晃。
接着到了周明，声音细细的，推了推眼镜：“周明，原来五班的，喜欢看书和下棋。”前排一个短发女生则爽利地说自己喜欢跑步和打羽毛球。
再往后，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站了起来。她转过身面向大家，身姿挺拔，脖颈的线条优美流畅。她脸上带着落落大方的微笑，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睛清澈明亮，像含着光。
“大家好，我是夏甜，原来二班的。喜欢英语，平时也喜欢唱歌跳舞，学过几年爵士。希望在新的班级里能和大家一起努力，愉快相处。”她语气真诚，说完后轻轻颔首才坐下，姿态自然又好看。不少同学，尤其是男生，都多看了她几眼，低声议论着“还会跳舞啊”“声音挺好听的”。
许星星心想，她看起来就像那种各方面都很优秀又很好相处的女孩。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后，林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始组建临时班委。“首先，我们需要两位英语课代表。这个职位需要细心、负责，并且英语基础较好。有同学自愿吗？”
短暂的安静。前排的夏甜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姿态依旧从容，马尾随着动作轻轻一荡。“林老师，我可以吗？我英语成绩还可以，也喜欢这门课，愿意为大家服务。”她声音清晰，笑的很甜，梨涡又露了出来。
林老师赞许地点点头：“很好，夏甜。”她等了一下，目光扫过全班，“还有其他同学愿意吗？或者有推荐？”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再举手，只有风扇嗡嗡声和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这种需要担责任的活儿，刚开学大家似乎都还在观望。
林老师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许星星身上，“许星星同学，”她温和地叫了他的名字，“我记得你一直是全年级的英语单科王，可以和夏甜一起，承担起课代表的工作吗？”
被直接点到名，许星星并不意外。虽然有点怕处理太多人际杂事，但这是老师的信任，也是责任。他站起身，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自我介绍时镇定了一些：“可以的，林老师。”
“好，那就这么定了。夏甜，许星星，我们班的英语课代表。”林老师微笑，“课后麻烦你们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具体说说工作安排。接下来，我们还需要选一下临时班长、学习委员……”
班委选举的过程相对快一些，主要是自荐和简单提名。程阳在旁边压低了声音，但点评依旧不断：“哇，张浩居然要竞选体育委员？他跑八百米喘得跟风箱似的……哎，你看李薇，她想当文艺委员？她唱歌跑调能从城东跑到城西你知道吗？”语气活灵活现，仿佛掌握着全班同学的秘密档案。
许星星本来专注地看着讲台，听程阳这么一说，忍不住瞥了一眼正在台上简短发言的李薇，又看了一眼程阳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心里那股因为程阳之前过分聒噪而产生的烦躁感，莫名淡了一点。这家伙虽然吵，但还蛮好相处的，人缘真好。
所有临时班委确定后，林老师又讲了些开学注意事项和班级初步规划，上午的班会时间也就差不多了。下课铃快响时，她最后叮嘱：“今天主要是大家适应和整理，下午正式按课表上课。课代表同学记得来找我。好了，先休息吧。”
老师一宣布下课，教室里松弛的气氛瞬间回归。程阳几乎是立刻弹转过身，整个人又趴在了许星星的桌沿上，眼睛亮晶晶的。
“哎，许星星，”他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兮兮，像是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问你个问题，特重要。”
又来了。许星星心里叹了口气，抬起眼看着他，等待下一个“校园未解之谜”或“老师发型研讨会”。
“你说，”程阳凑近一点，语气是十二万分的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在许星星的桌面上画着圈。他凑得近，许星星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那双桃花眼里自己的小小倒影。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你走着走着，突然被自己左脚绊了右脚，摔了个大马趴，周围所有人都看见了——你是会立刻爬起来假装系鞋带，还是会干脆趴着想想人生？”
许星星：“……”
他看着程阳那张写满真挚求知欲的脸，那亮得过分的眼睛，一时语塞。这算什么问题？摔倒了不爬起来，难道还躺着欣赏地面吗？还想想人生？
他沉默了两秒，试图从对方眼里找出一丝戏谑的破绽。没有。程阳是真的在等待一个答案，仿佛这个问题关乎宇宙真理或者至少是今日运势。
“……没发生过。”许星星最终干巴巴地回答，决定结束这荒谬的对话，“我要去老师办公室了。”说着就要起身。
“哎等等！”程阳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动作很轻，但很突然，“没发生过可以想象嘛！快说快说，二选一！”
为了那样一个无厘头的问题这样拉扯的画面实在有些滑稽，许星星看着少年莫名其妙的执着而认真的眉眼，突然觉得好笑，他嘴角动了动，赶紧抿住，但一点细微的笑意还是没完全压住，从眼底悄悄溜了出来。他笑起来的时候，左眼下那两颗小痣也跟着微微移动，整张脸都柔和了起来。
程阳一直紧盯着他的脸，自然没有错过这微妙的变化。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倏地睁大，像是发现了什么稀有现象。
“喂！”程阳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得意，“许星星，你刚才是不是笑了？是不是觉得我的问题特别有水平？”
许星星没想到自己那点几乎不算笑的笑意会被抓个正着，脸上有点挂不住，迅速板起脸，闷声道：“……没有。你松手，我真要去办公室了。”
“明明就有！”程阳不依不饶，反而笑了起来，目光在许星星脸上停留片刻，尤其在那两颗痣上多停了一秒，“诶，说真的，你笑起来还真好看啊。多笑笑呗？”他的语气太过自然直白，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许星星耳根有些发热，挣开程阳的手站起身，拿起笔记本：“……我得走了。”
“哦对，课代表！”程阳一拍脑门，像是才想起来，“那你快去吧！对了，帮我看看林老师保温杯里泡的啥？是不是枸杞？我猜肯定是……”
许星星拿起笔记本，决定彻底忽略他，起身离开座位。走出几步，还能听到程阳在后面不甘寂寞地跟他的新同桌周明搭话：“欸，周明是吧？你暑假……”
教室外的走廊稍微凉爽一些，但蝉鸣声更加肆无忌惮，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响亮、绵长，带着夏末特有的、仿佛耗尽一切力气的执着。阳光把走廊照得一半明晃晃，一半是清晰的阴影分割线。那两棵银杏树静静地立在窗外，紫薇花的粉色在绿叶间忽隐忽现。
许星星呼出一口气，感觉肩胛骨上那块被汗浸湿的布料似乎没那么黏了。他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脑海里还残留着程阳那个关于“左脚绊右脚”的古怪问题，终于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又想起程阳那句直白的“多笑笑呗”，许星星忍不住攥拳腹诽：我本来也挺爱笑的好吗，谁让你活泼的让人恐惧……话那么多。
但奇怪的是，心里却并没真的生气。之前那种被唐突和喧闹包围的烦躁感，像烈日下的水渍，不知不觉已蒸发大半，只留下一丝微温的、说不清的痕迹。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经过窗户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自己笔记本扉页上那一点已经干涸的、淡淡的汗渍印记，又瞥了一眼窗外在风中轻颤的紫薇花。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就是话太多了点，问题也奇怪了点，不过……还蛮有意思的。
他的高二生活，就在这混合着蝉鸣的寻常上午，正式拉开了帷幕。属于高二七班的故事，刚刚写下第一个标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