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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那天之后, ...

  •   那天之后,一种奇妙的三人行模式就此固定下来。

      早饭和午饭,程阳总会准时出现在许星星桌边,而余晖也必定会从教室另一头冲过来“护驾”。去食堂的路上照例是余晖和程阳的拌嘴时间,从“今天哪个菜会好吃”一路吵到“昨晚的数学作业第三题到底有几种解法”。许星星通常安静地走在中间,偶尔在战火过于激烈时,简短地说一句“别吵了”或者“到了”,总能神奇地让两人暂时休战。

      晚饭则属于许星星和余晖。他们都是寄宿生,会一起去食堂。这个时候,余晖的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大部分内容是吐槽。

      “物理老师今天讲的那个加速度变化问题,你听懂了吗?我云里雾里的……”
      “化学方程式怎么那么多要背的啊,我脑子要炸了……”
      “语文还要写周记?这都高中了!八百字!我的手……”

      除了吐槽学习,当然也少不了吐槽程阳。

      “你说程阳那家伙,英语课又在睡觉吧?我看见了!”
      “他今天是不是又偷偷抄你数学作业了?我盯了他好久!”
      “他中午抢你碗里那块最大的红烧肉了吧?我看到了!下次我帮你抢回来!”

      许星星通常只是听着,偶尔在余晖抱怨学习太难时,简单说一句“慢慢来”或者“我笔记借你”,在余晖吐槽程阳时,含糊地“嗯”一声,算是附和。他知道余晖其他科目学得有些吃力,只有生物游刃有余,所以那些安慰是认真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教室窗外的银杏叶绿色渐深。许星星自己都没太察觉,在程阳咋咋呼呼的插科打诨和余晖絮絮叨叨的关心中,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比开学时多了一些。

      虽然变化很细微——可能只是听程阳讲无聊笑话时,嘴角会极快地弯一下;或者在余晖又一次因为解不出题抓狂时,眼里会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偶尔也会说一两句冷得让空气安静的话,比如余晖抱怨作业多到写不完时,他会平静地说:“写一点少一点。”程阳早自习跟他炫耀自己昨晚游戏拿了两场五杀时,他会慢吞吞地回:“哦,作业写完了吗?”但就是这些干巴巴的话,程阳和余晖总会很捧场地笑,或者假装受伤地捂住胸口。

      但很快,平淡而微喧的日常被一则通知打破。开学才三天,班主任林老师就宣布,开学后的第一场摸底考试,定在本周周末进行。

      “这次摸底考试,主要是让大家快速适应分科后的学习节奏,也在新班级里找准自己的位置。”林老师语气平和但认真,“顺便也看看,暑假有没有太荒废学业。范围就是到现在学过的所有内容,大家不用过度紧张,但也得认真对待。”

      教室里响起一片交织着松了口气和暗自掂量的低语。有人翻开课本开始划重点,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询问笔记。

      日复一日的校园生活,因为一个明确的目标而有了更清晰的节奏,空气里弥漫起一种熟悉的、属于学生时代的、带着点压力又有些许跃跃欲试的气息。

      时间在这种蓄势待发的氛围里,过得似乎比平时快些。

      转眼便是周末,摸底考试在周六和周日有条不紊地铺开。两天的笔尖沙沙与凝神静思之后,随着最后一科收卷铃响,分散开的桌椅被重新拖回原位,走廊里临时堆叠如小山的课本和复习资料也消失无踪。

      教室恢复了平日的整齐,却仿佛被这两日的专注浸染过,多了一份短暂的真空般的寂静,又少了些临考前的焦灼。高二的第一次正式摸底考,就在这略显疲惫的夕阳余晖里,暂且画上了句号。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解脱和不确定的悬浮感。

      周日晚自习,这种气氛弥漫在灯火通明的教室里。一些科目的课代表已经从老师那里拿到了部分选择题的参考答案,白色或蓝色的粉笔字迹陆续出现在黑板两侧,像无声的谜底揭晓。

      大多数人都没立刻投入新的学习,而是或坐或站,仰头对着那些数字与字母的组合,手指在草稿纸或残留的试卷上快速比划。

      压低的讨论声窸窸窣窣,像潮水般在桌椅间起伏流动。偶尔爆出一声压低的欢呼或懊恼的轻啧,更多的则是若有所思的沉默,或不服气的小声争辩。笔尖快速抄写的沙沙声,纸页翻动的哗啦声,交织成考后特有的、混杂着释然与新一轮忐忑的背景音。

      这一夜的躁动与辗转,随着熄灯铃响渐渐沉淀下去。次日清晨,早自习的铃声照常响起,日子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

      教室门被推开,程阳踩着最后的铃声晃了进来。穿着短袖校服,额角带着点薄汗,气息却还算平稳。依旧像往常拉开椅子,长腿一跨就反身坐下,胳膊肘大大咧咧地搭在许星星的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许星星脸上打了个转,最后稳稳地落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

      “星星同学,”他拖长了调子,脸上是惯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早上好呢。”

      许星星闭了闭眼,知道这家伙又要开始了,默默把英语书从他胳膊下抽出来,没说话。

      “啧,真冷淡。”程阳也不恼,往前凑了凑,继续他的单人脱口秀,“你说林老师今天会讲试卷吗?估计不会,她肯定要批两天。哎,不过数学最后那道题出的还挺有意思的,是吧?我交卷前看了眼你那边,你写得挺快啊。”

      许星星笔尖顿了顿。他知道程阳的“聊天”如果不被适时打断,能无缝衔接到下一节课。他合上正在背的英语书单词,从桌肚里拿出一叠卷子,往程阳面前一推。

      “给。”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昨天晚自习很多科目都对了选择题的答案”。

      程阳的“聊天”戛然而止。他眨了下眼,似乎对许星星这干脆的“打断施法”有点意外。低头看去,许星星的卷面干净得过分,即便是演算用的草稿区,也被几条清晰的竖线分隔开,不同题目的草稿整整齐齐地码在各自的格子里,数字和符号一丝不苟。

      简直像是从教科书上拓印下来的范例。红笔订正的地方不多,但每处都标注了简短的关键词或正确公式。

      程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被这惊人的整洁度震到,还是觉得有趣。他没再废话,拿起自己的皱巴巴,空白处写满了狂放不羁的演算的卷子,低头快速比对起来。目光在几个关键的选择题答案上扫过,又瞥了眼许星星卷子上那工整到令他牙酸的草稿区,鼻子里发出一点含糊的、意味不明的气音。

      许星星看着终于消停下来的程阳,心里那点无奈又泛了上来。每天这样,也不嫌烦。他默默地想。晨光里,程阳低着头的侧影难得显出几分安静专注,跟平时那副随时随地都能开演单口相声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就是这个人,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近乎天真的好奇和分享欲,像一团自顾自燃烧的小火苗,不管别人是不是觉得烫,都要热热闹闹地凑过来。

      许星星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怎么会有精力这么旺盛的人……我真是招架不住。

      他其实并不排斥与人相处,只是多数时候,他更像是人群里安静的观察者。不擅长主动开启话题,也不懂得如何维持那种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友谊。从小到大,身边出现过许多“朋友”,但大多只是特定阶段的同行者——同一间教室的同学,某段顺路的放学伙伴,小组作业的队友。

      阶段过去了,联系便自然而然地淡了,像退潮后沙滩上留下的浅浅水痕,太阳一晒就了无踪迹。他习惯了这种有距离的陪伴,也习惯了独自一人时的清晰与平静。程阳这种不由分说、热烈又持久的“入侵”,对他固有的节奏而言,是一种陌生而持续的背景音,有时觉得吵闹,有时……又似乎并不全然讨厌。

      程阳很快翻完了那几张卷子,抬起头,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惯有的、懒洋洋的笑,抬手把那叠卷子递了回去。“字挺工整。”他点评道,目光掠过许星星握笔的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下次笔记借我复印一份当字帖?”

      许星星笔尖微顿,他惯常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极细微的、连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的涟漪。他性格使然,外表总是显得有些冷淡,很少有人会这样直接地、用这种带着点玩笑却又似乎认真的口吻夸他。一丝很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愉悦,悄悄从心底冒了头。

      他抬起眼,对上程阳近在咫尺、笑得没个正形的脸,那点陌生的高兴瞬间被更熟悉的无奈盖过,还混杂着一丝怕被看穿般的轻微窘迫。他皱着眉,伸出手推他大半个反转过来的身子,“别开玩笑了,一会老师来了发现你不认真早读有你好看”

      程阳轻笑出声,身体往后一靠,终于转了回去,仿佛刚才对那过分工整字迹的兴趣只是昙花一现,又或者,他真正在“看”的,本就不是那横平竖直的笔画本身,而是许星星被“打扰”时,那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无奈反应,以及这工整字迹背后,那个一丝不苟到近乎可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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