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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繁忙的课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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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忙的课程在黑板与笔记的更迭中悄然滑过。当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蓄积了一整日的活力瞬间找到了出口。程阳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冲许星星和余晖挥了挥手，留下一句“明天见”便融入流动的人潮，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许星星和余晖收拾完桌面，拿着饭卡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铺在通往食堂和宿舍区的石子小路上。路两旁是有些年头的香樟和梧桐，枝叶交错，滤下斑驳晃动的光影。这个时间点，走读生归心似箭，寄宿生也大多先回了宿舍或直奔食堂，路上行人稀稀落落，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鞋子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今天的作业和程阳又怎么在英语课上睡得差点被老师点名，前方一棵粗壮梧桐树的阴影下，一个人影走了出来，恰好挡在了路中间。
那人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显然是准备回家的走读生打扮。个子很高，下颌的线条收束得异常干脆，眉头微蹙，压低了深邃的眼窝。他紧紧盯着余晖，眼神很沉，像在确认什么。那双眼睛里有种很深的东西，不太像愤怒，倒更像是……一种积了很久的疲惫，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难过。
余晖的脚步猛地刹住，脸上的轻松笑意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瞬间消失，嘴唇抿紧，原本随意摆动的手臂也垂了下来，不自觉地往许星星身边靠了半步。
许星星立刻察觉到了余晖的异常。他不动声色地侧移一步，将余晖挡在自己身后大半，抬眼看向拦住去路的高个子男生，声音平静但带着清晰的警惕：“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那男生——谢煜，像是根本没听见许星星的话，他的目光越过许星星的肩膀，只紧紧盯着后面的余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一种急切的恳求：“对不起。那天的事，我可以解释，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
他说着，竟直接向前迈步，伸出手似乎想去拉余晖的胳膊或衣角。
“别碰他！”许星星眉头一皱，迅速抬手格挡，同时将身后的余晖又往后护了护。余晖抓着许星星衣袖的手指猛地收紧，脸色发白，低声喝道：“谢煜你走开！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谢煜身高估摸有一米八六，比许星星还高出几公分，身板也更结实些。他见许星星阻拦，而余晖反应激烈，情绪似乎更加焦躁，不管不顾地还想往前凑，手臂用力想要拨开许星星。“余晖，你就听我说一句，就一句！好不好…”三人顿时在狭窄的石子路上推搡胶着起来。许星星虽尽力阻拦，但在对方的身高和力量优势下，显得有些吃力。余晖被他护在身后，想挣脱谢煜的视线范围，却因空间有限和谢煜的执意靠近而难以完全避开。
“他妈的”
一声清亮又带着怒气的喝问骤然炸响。
远处的脚步声像密集的鼓点，从走廊尽头一路炸响，由模糊变得清晰、沉重，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狠劲。
人影在视野边缘急速放大，比齐肩发更短的黑色短发在疾冲中向后掠去，腰胯扭转，屈起的膝盖带着全身的冲势，重重顶上谢煜的腰侧！
撞击的闷响炸开时，尘土应声扬起。两人的动作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猛地攫住。浮尘在光线中迸散，他看见那女生利落的短发因剧烈的顶膝动作而凌厉扬起，发梢划开空气，露出紧拧的眉毛下一双盛满怒意的眼睛。
“唔！”谢煜猝不及防，被撞得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向旁边歪倒，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总算和许星星、余晖拉开了距离。
许星星趁机将余晖完全护到身后，喘了口气，这才看向突然出现解围的人。
是个女生。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正是学校之前明文规定、却鲜少有人严格遵守的那种长度。一张骨相分明的脸，眉毛原本的舒展弧度此刻被怒气压成了紧蹙的峰峦，双拳攥得死紧，指节都用力到泛白。鼻尖微翘，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头。那双眼睛瞪得滚圆，里面烧着清晰的怒火，像淬了火的刀子般死死钉在正揉着腰侧、脸色难看的谢煜身上。她穿着普通的校服，但站姿挺拔，浑身绷着一股子不好惹的锐气。
石子路上，短暂的混乱过后，是更加紧绷的寂静。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以及几人有些不稳的呼吸声。
谢煜踉跄着还未站稳，方朔一个箭步上前，左手已闪电般揪住他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拽！她个子比谢煜矮了大半个头，可那瞬间爆发的力道和气势却压人一头。
“你他妈还敢来找他？！”方朔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和鄙夷。
谢煜任她揪着领子，没吭声。他慢慢稳住身形，没有还手，只是沉默地、用力地将方朔揪住他衣领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他的目光始终垂着，避开了方朔几乎要喷火的眼睛，直到最后才抬起眼，极快地扫了一下面前满脸警惕的许星星，然后，视线落向被许星星护在身后、脸色依旧苍白的余晖。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个近乎哀求的、欲哭般的表情，牙齿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扭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表，脸上闪过一丝焦灼和不甘。再次望向余晖时，那双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可怜巴巴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对不起……，等等我……好吗？我……”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闭眼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最后深深地、不甘心地看了余晖一眼，猛地转过身，几乎是咬着嘴唇，头也不回地朝着校门口的方向拔腿就跑，很快消失在渐浓的余晖里。
方朔盯着谢煜消失的方向，眼神冷硬，下颌绷得紧紧的，胸口那股火气显然还没压下去。但她重重吐了口气，硬是把情绪按捺住了，这才转过身来。
方朔脸上的厉色瞬间褪去，转为全然的焦急。她一步上前，手已经按在余晖肩上，将他稍稍转向自己，目光迅速扫过他全身：“你怎么样？他动你哪儿了没有？”
“没有，我没事，朔姐。”余晖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点不稳，“就是……有点被吓到了。”
许星星在一旁静静站着，没有说话。她看着方朔的手稳稳搭在余晖肩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余晖微微低着头，先前僵直的背脊却在方朔掌心下不易察觉地松懈了一寸。暮色透过树叶，在他们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许星星只是看着，睫毛在渐暗的光线下微微垂着，唇轻轻抿起，整个人安静得像一株停在黄昏里的植物，唯有目光静静流转，将这一幕收在眼底。
“还好我刚好从这边路过。这王八蛋真是阴魂不散。”方朔眉头拧紧，声音里压着怒意。“他要是再敢来，你就马上来找我，记得我就在那栋……”边说着，她抬手随意地往身侧某个方向一指，目光顺着指尖的方向无意间掠过，眼角的余光终于瞥见了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人影。
声音和动作像卡住的齿轮般同时停住，她转过头，目光明确地落在了许星星身上。脸上那份只对着余晖时才有的焦灼神色迅速退去，被一种毫不掩饰的探究所取代。她眼神依旧锐亮，此刻却专注地定在许星星脸上，带着清晰的审视意味，沉默地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许星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捏了捏手心。
余晖出声打破了这有些凝滞的氛围：“朔姐，这是许星星，我室友，刚转来我们班的。” 他又转向许星星，声音温和了些，“星星，这是方朔，我和她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她比我大，在高三。” 他顿了顿，像是解释那个亲昵又自然的称呼，“一直她都很照顾我，就习惯了叫朔姐。”
方朔的目光在许星星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她刚才下意识拦在余晖身前的手臂。她朝许星星点了点头，眼神里的审视淡去些许，语气虽仍简练，却明显和缓了些：“方朔。刚刚谢谢你护着余晖。”
“也谢谢学姐帮我们把那个人赶走了。”许星星微微颔首，轻声回应。他的目光仍关切地落在余晖身上，片刻，又若有所思地转向校门方向——路灯已经亮起，在尚存的天光里投下几圈淡淡的、暖黄的晕，安静地漫在九月初依然温热的晚风里。
夏末傍晚的天光消退得缓慢，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橙。路灯的光晕与自然光交织，将三人的影子浅浅地投在石子路面上。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暂时退去，空气里却仍弥漫着紧绷后的寂静，许多未解的疑问，像地面蒸腾起的、未散尽的暑气，悄然萦绕在逐渐浓郁的夜色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