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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三人间的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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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间的气氛有些凝滞。许星星看了眼天色，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们正要去食堂吃晚饭，你……要一起吗？”他看向方朔。
方朔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高三生特有的、带着点疲惫的匆忙：“不了，你们去吧。我买个面包对付一下就行，晚上还有两套卷子等着，得抓紧回去。”她又叮嘱了余晖一句“自己小心点，一定记得，有事立刻来找我”，便匆匆转身，朝着小卖部的方向快步离开了。
石子路上又只剩下许星星和余晖两人。回食堂的路上，余晖异常地沉默，低着头，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傍晚的风吹过林荫道，带起一片沙沙的响动，却更衬得两人之间无言的安静。
直到在食堂角落坐下，面对餐盘里热气腾腾的饭菜，余晖才像是终于调整好情绪，或者说是强迫自己活跃起来。他夹起一筷子青菜，没看许星星，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开口：“星星，你今天可太牛了，年级第一，英语单科王……我什么时候能有你这脑子的一半就好了。”
许星星抬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回道：“你也不差，生物单科王。”
“也就生物能看了，”余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其他科……都是一塌糊涂。这次总分你也看到了，就那样。”
“有一科能拔尖，已经很厉害了。”许星星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余晖沉默地扒了几口饭，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我们……也快高三了。看朔姐那样，高三是不是特别苦，特别累啊？”
“嗯，”许星星应了一声，“但也没办法。尽力就好。”
“尽力……”余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声音更低了，带着点迷茫和自我怀疑，“像我这样的半吊子，就一门生物拿得出手，总分才四百多……到了高三，那么多东西，我可怎么办啊。”他抬起头，看向许星星，圆眼睛里没了平日的亮光，只剩下清晰的忐忑和无力感。
许星星停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慢慢来。有不懂的，可以问我。”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有一门绝对的优势学科，这已经是很多人没有的底牌了。至于其他的……我们除了努力，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有种抚平焦躁的力量。余晖听了，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他低下头，盯着碗里被自己搅得有些凌乱的饭菜，筷子尖在上面划来划去，很久没再动口。
食堂的嘈杂仿佛被隔绝在外。过了好一会儿，余晖才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声音干涩地开口，依旧没抬头：“我的生物……其实……”他顿住了，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筷子划拉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刚才那个人……你肯定很好奇他是谁吧。”
许星星确实顿了一下。他没想到余晖会主动提起。他抬起一直微微垂着的视线，看向对面几乎要把头埋进碗里的余晖。
余晖的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声音也跟着发颤，每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其实我……我喜……” 那关键的词仿佛卡在喉咙里，带着巨大的重量和难以启齿的羞耻或恐惧。
“余晖。”许星星忽然开口，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并不严厉，甚至比平时更温和一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
余晖浑身一颤，僵住了。
许星星看着他发顶的旋儿，语气平静而坚定：“不要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说不想说的话。”他稍微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能被对方听清，“我知不知道，其实无所谓。这并不会改变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
“我会永远站你这边的。
余晖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睁得圆圆的，像只受惊又难以置信的小动物。他看着许星星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此刻却写满认真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许星星看着他，嘴角很浅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漾开很淡却很清晰的肯定。他放下筷子，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些：“走吧。”说着便端起餐盘站起身，准备往回收处走。
他的身影经过余晖身旁时，余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甚至有些迟疑，但确确实实地拉住了他。
许星星脚步顿住，侧过头看他。
余晖的手有些抖，指节泛白。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极力压抑的、浓重的鼻音：“星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许星星没立刻抽回手，只是安静地等他说完。食堂的喧闹似乎在这一刻被屏蔽了，只剩下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
过了一会儿，许星星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有关、却又有些遥远的事：“我其实……没什么朋友。”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你也看得出来，我不太会和人打交道，甚至……有点怕。和别人相处，总让我觉得很累，很麻烦。”
他垂下眼，看着余晖抓着他手腕的、微微发抖的手指：“但是遇见你们之后……不一样了。和你们待在一起，上课，吃饭，说说无聊的话……我的生活好像，没那么闷了。甚至开始觉得……有点开心。”他抬起眼，目光很清澈，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坦诚，“所以，这一次，我想试试看。想尽力……维持住这段关系，想对你们好。”
余晖听完，抓着他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一眨不眨地望向许星星，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一层水光慢慢地、清晰地漫了上来，积聚在眼底，越蓄越满。他就这样看着许星星，什么也没说，只是嘴唇微微颤抖，那强忍的泪意让他的神情看起来脆弱又用力。
下一秒，他抓着许星星手腕的那只手往自己方向一拽，借着这股力，另一只手已经松开，整个人不管不顾地撞进许星星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把湿漉漉的脸颊埋进他肩窝，夸张的嚎叫：星星你这人咋嫩好呢！
许星星被他这突然的一扑撞得晃了晃，手里的餐盘差点脱手。他先是吓了一跳，身体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和颤抖的肩膀，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碍事的餐盘和筷子，他有些无措地眨了下眼，小心地将另一只手里的筷子并拢，稳稳转移到端着餐盘的左手，确保拿牢了，空出的右手才迟疑地抬起，轻轻落在余晖的后背上，生涩地、一下下拍着。
“那是因为，”他的声音从余晖头顶传来，带着温和的叹息，“你们也是很好的人。”
他等余晖的抽噎稍缓，才又拍了拍他的背脊，声音轻了下来：“好啦，再不走，真赶不上洗澡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一些，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而在他的心底，那句未说出口的话静静地沉了下去——在你们身上，我看到了另一种活得热烈又勇敢的可能。我也想像那样，哪怕一点点，也好。
匆匆洗完澡赶到教室，晚自习的铃声刚好打响。教室里的空气还残留着夏日傍晚特有的、混杂着汗味与沐浴露气的潮湿感。
晚自习的教室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许星星按照自己的节奏演算着习题，只是偶尔，笔尖会无意识地停顿片刻，视线从复杂的公式上轻轻抬起，掠过前方那个埋着头、显得比平时安静许多的背影。
效率确实比往常低了一些。
课间的铃声一响，许星星便从抽屉里摸出一小盒自己平常爱吃的黑巧克力，站起身，径直走到余晖的座位旁。余晖的同桌是通宿生，位置空着。许星星很自然地在那空位上坐下。
余晖正对着一道题发呆，闻声抬头，眼睛周围还残留着些许淡红，但看到许星星时，脸上立刻漾开一个笑容，虽然不如往日灿烂，却已经没了下午那种惊惶。
“星星！”他声音轻快了些。
“嗯。”许星星把巧克力推过去，“给。”
余晖眼睛亮了亮，接过巧克力：“给我的？”
“嗯，”许星星点头，“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余晖拆开包装，掰下一小块，捏在指尖。“星星，”他忽然转过头，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亲近，“跟你说个事儿。”
“嗯？”
“那个……为了显得咱们更铁一点，”余晖眨了眨还有些湿润的眼睛，笑容里透出点不好意思，“以后……你要不要叫我小灰灰？”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像分享一个秘密，“这是我的小名，就家里人，还有朔姐他们几个知道。”
许星星看着他眼中纯粹的、带着点期待的光，心口某处微微软了一下。他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而认真：“小灰灰……挺可爱的。不过‘余晖’叫习惯了，可能改不了口那么快，但我会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