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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程阳被许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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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阳被许星星拉着手腕，两人面对面站着。周围是沸腾的青春喧响，他们之间却像按下了静音键。许星星的嘴唇抿了抿，那双总是清澈坦然的眼里，罕见地掠过一丝犹豫和不知从何说起的困窘。他其实并不擅长处理这种需要“谈心”的场面。
程阳最初的慌乱过去后，倒是渐渐平静下来，只是耳根还有点未褪尽的热意。他目光飘忽，一会儿看看许星星抿紧的唇线，一会儿瞥向旁边喧闹的篮球场，脚底无意识地磨蹭着塑胶地面，像是在等对方先开口，又像是在掩饰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许星星深吸了口气，目光扫过周围——虽然人不多，但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拉着程阳手腕的力道没松，只是微微侧身，引着他朝教学楼侧面一个人流稀少的楼梯间走去。“这边。”他的声音很轻。
楼梯间里果然安静许多，也阴凉不少。阳光被厚重的墙壁隔绝在外，只有高处一扇小窗投下几缕微光，照亮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尘埃。远处操场的喧闹变得朦胧，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的背景音。凉意顺着水泥台阶漫上来，稍稍驱散了运动后的燥热。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比在操场上时更让人难以忽略。程阳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你找我，是要说什么啊？”
许星星也靠在对面墙上，闻言，抬眼看他。程阳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在他眼里看得分明。他闭了闭眼，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管他呢，问吧。
“你今天，”许星星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不开心。”
不是疑问，是陈述。
程阳没吭声，低下头，脚尖百无聊赖地踢着并不存在的小石子，视线落在自己沾了些尘土的鞋尖上。
许星星看着他这副拒绝沟通的样子，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又清晰了一分。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因为我，是吗？”
程阳踢鞋尖的动作猛地顿住，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没抬头，也没否认，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相互揉搓着。
看他这样，许星星心里那点原本觉得可能是自己“胡思乱想”的念头，基本得到了证实。男生之间，很少会把“我觉得自己被排挤了”这种情绪摆上台面，甚至自己都未必能清晰意识到。但……确实没有人会在感觉自己被无形边缘化时，还能若无其事。况且，这种变化是从午饭时开始的，前后对比太明显，除此之外，许星星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
只是，转念一想，像程阳这样平日里总是大大咧咧、张扬又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人，居然也会有如此敏感、甚至堪称“小心眼”的一面……这发现让许星星有些意外，好像……还蛮可爱的。
程阳等了半天，没等到许星星的下文，只听到他几不可闻的叹息声。他更慌了，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慌乱和急于辩解的无措，试探性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对不起……是，是我太小心眼了……”
许星星确实惊讶了一下。他没想到程阳会直接道歉。他看着程阳难得露出的、近乎脆弱的慌乱神情，摇了摇头。
“没有人会发现自己被边缘化的时候能不难受，这很正常。”许星星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里带上了一点认真的责备，“我明明也尝试找话题和你聊天了，可你不搭理。你这样一个人闷着，给所有人摆脸色，不和我沟通……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程阳被他这番话说得更加无地自容，慌得直接上前一步，双手抓住了许星星的手腕，急切地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星星！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是想自己消化一下，我以为我可以自己整理好情绪的……我没想到会这样，对不起……”
他微微弓着身子，因为姿势的缘故，视线几乎和许星星齐平。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懊悔和紧张，湿漉漉地望着许星星，像只做错了事、害怕被抛弃的大狗。
许星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里的那点无奈和轻微的恼意，忽然就散了大半。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有些生涩地、轻轻落在了程阳毛茸茸的发顶上，揉了揉。
“没关系。”许星星的声音温和下来，“但是下次一定记得，出了问题就要沟通，要解决，而不是像你这样，知道吗？”
掌心下的脑袋用力地点了点，程阳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如释重负和认真的保证：“嗯嗯。不会有下次了！”
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程阳直起身，挠了挠被许星星揉乱的头发，脸上恢复了些许往日的生气，但眼神里还残留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憋了一下午的问题：
“所以……你们昨晚，发生了什么吗？”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为什么你们……突然就变得这么亲近了？” 那语气里，带着没能参与其中的淡淡失落。
许星星被问得一怔。昨晚他对余晖说的那些话——“但是遇见你们之后……不一样了。和你们待在一起……我的生活好像，没那么闷了。甚至开始觉得……有点开心。”——这些带着柔软袒露心迹意味的话，对着总是插科打诨、活力过剩的程阳，不知怎的，有点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而关于谢煜的事，那显然是余晖的私事，没有他的允许，许星星更不可能擅自告诉程阳。
眼见着程阳因为他的沉默，眼里的光又一点点黯淡下去，嘴角那点刚扬起的弧度也垮了下来，许星星心里有点着急。他左右思忖，最后只能斟酌着，用一种尽量平淡的语气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他避开程阳过于直接的注视，看向楼梯转角那扇小窗，“就是我们昨晚聊了很多……就，想要变得更亲近一点而已。”
“那我呢？”程阳几乎是立刻追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楚楚可怜”的急切，“星星，你和我……不用变亲近了吗？”
许星星被他这直接又带着点委屈的问法弄得心跳漏了一拍。他转过头，迎上程阳那双满是期待、又隐隐不安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清晰地回答：
“你也是。”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是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肯定，“我也想和你更亲近。”
话音落下，他看到程阳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像是瞬间被点亮的星辰，刚才那点阴霾和低落一扫而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耀眼的、满足的快乐。
“嘿嘿，那就好！”程阳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阳光灿烂的样子，用力拍了拍许星星的肩膀，“走走走，快下课了，回教室收拾东西去！”
许星星被他拉着往外走，看着他瞬间多云转晴、甚至比之前更开心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一个小人无奈地扶额擦汗。这家伙的情绪，还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许星星和程阳都没想到，这次看似圆满解决的小小“危机”和坦诚交谈之后，带来的后续影响会如此直接。
第二天，程阳转通宿了。
程阳很能瞒。此刻坐到他面前吃饭了，许星星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一放学就被程阳拉着往食堂跑，余晖追了一路，气还没喘匀，筷子戳着餐盘里的米饭，满脸问号：“等会儿……你什么意思？你转通宿了？！”
“对啊！”程阳咽下嘴里的饭，眉飞色舞，筷子尖在空中划了个得意的圈，朝许星星挑眉，“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啦，我们也可以变得更亲近了。”
余晖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不死心地追问：“不是……怎么可能这么快？怎么会这么快？这么轻易就转成功了？”
程阳托着腮，一副漫不经心的摸样：“当然了，我说是为了更好地全身心投入学习，我爸妈和班主任都是立马就同意了，当下就把全部的手续就办完了，我今早行李就搬好了！”
“哼。”余晖凉飕飕地斜他一眼，“那真是难为你今早早自习没迟到了。”
“那是！”程阳扬着下巴，又忽然垮下脸“就是可惜星星的宿舍住满了，不然还能和你做室友。”说完还幽怨的盯了一眼余晖，然后又很快的温柔看着许星星，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余晖阴阳怪气：“那还真是对不起啊，阻碍了你当星星舍友的路呢。”
程阳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余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手里的筷子捏得咯吱作响。
“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