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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观影体2〉嘻嘻被哭包克制了吧 把我心疼老 ...

  •   屏幕上时间跳转到2014年冬。
      不是河北,也不是北京,而是广东某个工业区外的出租屋。
      画面里,燕平刚下工回来。他脱掉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工装外套,里面是件洗得发灰的跨栏背心。
      屋里很简陋,一张铁架床,一张旧桌子,墙上贴着几张过期的招工广告。
      他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还是那个旧款的智能手机,边角磕得露出塑料白茬。
      燕平起身,蹲在一台老旧的机床旁。他手里拿起个刚加工完的金属件——是个长方体块,表面还留着粗糙的切削痕迹,但棱角已经被手工打磨得光滑。
      车间里光线昏暗,空气里飘着金属粉尘和冷却液的味道。几个工友在远处抽烟聊天,笑声粗粝。燕平没加入,他只是盯着手里那个金属块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
      他打开微信,找到备注为“小李子”的聊天框——这是很久以前改的,那时央民还是跟在他身后叫“燕平哥”的小屁孩。

      “呦呵,‘小李子’?”影院里央民挑眉。
      “夸你呢。”燕平没转过头,“看你的电影吧。”
      央民嗤了一口气,瞥了燕平一眼:“嗻!”

      屏幕里,燕平点开聊天框,里头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周前前,是他发的:“元旦可能去不了北京了,厂里临时排班。”
      央民没回。
      燕平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窗外是工业区永远灰蒙蒙的天,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闷闷的,像大地的心跳。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然后点开相机,对着桌上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块拍了一张。
      照片发过去。他打字,眼里带着很淡的得意:
      燕平:这个是我弄得
      这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然后顺便还找小弟求夸夸求崇拜呢吧?
      燕平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去屋外的公共水池洗手。冰冷的水冲过手指,虎口处有几道新鲜的裂口,被水一激,刺刺地疼。
      他回屋时,手机屏幕亮着。两条新消息:
      小李子:铝块吗
      小李子:看着质地还挺软
      小弟很明显没有像平常一样要夸他的意思。
      铝块虽然软,可是又贵又难保存,恐怕只有央民那种学校实验室天天能切这种金属吧。
      燕平坐下,打字:
      燕平:不是,是钢
      那边回得很快:
      小李子:钢?
      小李子:低碳钢?
      燕平看着那行字,虽然不明白央民想扯什么,但还是认真想了想。低碳钢低,软,高碳钢脆而硬。
      燕平:挺硬的
      燕平:不知道是不是低碳钢
      对面回的很快,基本上秒回。
      小李子:?你用什么削的
      燕平:锯子和搓
      小李子:电锯?
      燕平想象了一下央民打出这行字时的表情——大概是皱着眉,或许还会一脸“你们厂子不至于这么原始吧”的嫌弃。
      他笑了,手指因为白天长时间握锉刀还在微微发抖,打字有点慢:
      燕平:怎么可能给电锯
      燕平:手锯
      每天手的疼的要死……
      其实央民从看到金属块的第一刻,好像就一直在拐弯抹角想问燕平累不累疼不疼。
      而且央民大约应该是根本就没法相信,居然有厂子要求人用手锯,锯硬度这么大的金属吧?
      这是黑厂吧……
      半天,对面才不冷不热地弹出一条消息,看不出是反问还是陈述。
      小李子:他们把你当叉车用呢
      燕平短暂地笑出了声,片刻面色又慢慢冷了起来,嘴角只挂着很无奈的笑。
      燕平:说是为了磨炼我们的耐心
      小李子:……
      燕平:技术落后,零件大小不一,只能用手搓
      燕平还想不自觉地给厂子辩解什么,对面的冷嘲的消息几乎就被脱口而出。
      小李子:厂子单纯没钱吧
      燕平看着对方又阴阳又关心,还夹带指责和愤懑的话,莫名觉得很怪很不舒服——他一直只当央民是跟在自己身后什么都不用懂的小屁孩,跟村里别的小孩一样的小跟班。
      燕平心里越发觉得有些不爽。
      央民明明只需要发几句“我去”和“这么厉害”就可以了啊。明明央民崇拜他一下就可以了啊。
      燕平知道央民学的多,条件好,他让一个北京人当他的小弟,让央民崇拜他本来就有点……
      ——可是本来央民找他,不也就是相中了他底层的身份,不也就是来看看一下他这种底层人的生活的么?
      他们本来就也是互相各取所需的关系吧?央民图到了放松和新鲜,燕平图到了一点点虚荣。所以说这种关心的屁话干什么?到底在阴阳什么?
      真把自己当……
      燕平气上了卡到嗓子眼,思路顿时一梗,最后只摇摇头笑了一下,把手机按灭,仰面倒在床上。
      铁架床吱呀响了一声。

      画面切到北京。
      央民坐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背靠着床头。
      央民家的装修,没有燕平想象到那么富丽堂皇,甚至还有点破,带着一点逼囧。
      卧室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阅读灯,在深蓝色的墙纸上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他穿着件灰色家居服,头发有点乱,显然是洗过澡准备睡了。
      手机屏幕亮着,正是他和燕平的聊天记录。他反复看了看燕平发的那种图片,眉头越皱越紧。
      他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了几下,然后猛地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他闷在里面,发出一声含糊的、介于呻吟和咒骂之间的声音:
      “……自己选的自己就受着。”

      影院里,燕平的脸色又沉了沉,央民也没好到哪去,眼神肉眼可见地对接下来的场面逃避了起来。
      “偷偷说我坏话还躲……”燕平冷笑一声,鄙夷也似地瞥了央民一眼,摇了摇头,目光转回屏幕的时候就呆住了。

      屏幕里,央民又翻身坐起来,伸长胳膊把手机够回来。盘腿坐在床上,重新看那段对话。
      “铝块吗……看着质地还挺软……”他念着自己发的话,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自嘲,“软个屁。钢能软吗?李央民你装什么装,你他妈会不会聊天?”
      他往下划,看到自己问“电锯?”时,抬手用力捂住了脸。
      “啊电锯……人家都说了手锯……你问电锯……”他从指缝里盯着屏幕,忍不住咒骂起自己来,“蠢死你了,你看看你都说的什么玩意儿。”
      央民把手机床上一砸,双手发狠地抓了抓头发,又难受地使劲往床上一躺,慢慢蜷缩了起来,小声呻吟:
      “完蛋…搞砸了……”
      影院里,燕平愣住了,央民居然也没有趁机怼回燕平,只是没什么反应,低垂着眼,轻轻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平感觉央民状态不对劲,刚想出声问:“你……”
      屏幕里一声很轻的哽咽就传了出来,然后是第二声,呜咽着,压低在喉咙口和枕头那段窒息的酸涩的空气柱之间,断断续续地抽噎着。
      央民坐在座位上,没动。央民面上虽然没表情,但脸上已经相当热——操,这种丢脸的画面居然被放出来了。
      燕平现在人都麻了:
      不是他怎么他了?冤不冤?问的消息也一个一个耐心回了,他也没原地冷战吧?虽然他当时就是觉得央民的关心就是逾矩就是难听就是扎着耳朵了,可是他觉得他也没显露出来吧?
      不是谁该哭啊?
      可燕平就是最见不得别人哭。他属于那种一见别人哭就立马束手无策,所有火都烟消云散,虽然放不下面子但还是会原地缴械投降的那类人。
      哭包对他纯克制吧。
      燕平有点想说话安慰安慰,但是看着央民只是好像若无其事似的撑着下巴平静地屏幕,只是轻轻咬着唇,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是他为啥哭啊?!
      别这样对一个书都读不懂的傻子……
      屏幕里的人有了动静。
      里面的央民突然翻身坐起来,重新抓起手机——他的眉毛鼻子都是红的。
      他点开那张金属块照片,放大,仔细看表面的纹路——是单向的、均匀的锉痕,说明燕平手很稳,耐心也好。
      活儿干得其实不赖。
      他又把温热的手机放在胸口前,仰了一会儿头,眼眨了眨就又闭上了。他觉得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很亮,刺得他眼睛发酸。
      半天,燕平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人臣]:你这个不会成职业病吧
      ——燕平把备注删了……这习惯是夫夫相吗。
      央民的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
      央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画面:燕平蹲在脏兮兮的车间地上,一手按着金属块,一手握着锯子,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锯条来回拉动,金属碎屑飞溅,可能还会崩进眼睛里。手会起水泡,会磨破皮,会流血。
      燕平会皱眉吗?会骂娘吗?还是会像以前在河北修车时那样,咬着牙,一声不吭,直到把活儿干完?
      他想说,“你手怎么样”,想说“发张手的照片我看看”,还想说“不行就换个厂子”,他更想问出来具体的位置,寄东西或者找上门。
      但是说这些话,对于一个仅仅童年的玩伴,都有些太越界了。
      闰土和迅哥尚且如此。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鼻子发酸。
      心疼燕平吗?太奇怪了。
      他之前明明一直都觉得人们心疼别人身体,只是一种客套话。
      毕竟人的悲喜并不互通,疼痛又不能传导,说这种话,难道不就只是亲友之间的虚与委蛇么?
      他本来一直不能理解的。
      他觉得现在的感觉,其实也应该是一种错觉。
      可能是燕平最近有太多接二连三的不自知的回避,可能是燕平下意识就要把他隔离到他正经的生活之外……他只是神经太紧绷脆弱了。
      可是如果央民就是不想只做一个童年的玩伴。
      那么他缺乏安全感的神经,就注定要为此跨过这道隔膜,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可有上面这个解释还是不够。
      如果只是这样,央民应该感觉压力山大,感觉焦虑,感觉厌烦——可是央民分明是,觉得痛的刺激,爽的战栗,焦灼的甘之如饴。
      这到底是为什么?
      燕平的手裂了口子,跟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解释不了。
      央民在灯光下合上了眼,在一片橘红色的混沌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
      ……
      他觉得
      大抵是,以后牵起他的手,走在昏黄路灯下村口小巷的时候,会舍不得握紧的关系。

      千言万语一句话,给孩子心疼哭了!
      燕平咳嗽一声,相当不好意思,见影院里气氛有些怪,于是试图以长辈的夸赞口吻试图打断施法:
      “看不出来,你小时候还挺懂事。”
      ……所以现在的央民是把当年的小李子吃了么搞起坏事来疼得一点不顾燕平死活。燕平还一直以为央民一直从小就这样不懂头不心疼人呢。
      央民半天才笑了一声,摊手揶揄道:“没办法,人家‘小李子’当年还是纯爱,结果有个河北人非要跑七年让人家恨上,怪谁?”
      纯爱啊。啥纯爱啊。
      “哦。我以为城里小孩回消息是比较高冷。”燕平干笑一声,“你说你那时候就……”
      “就什么?”央民打断他,转过头目光对上燕平,“就早早对你有意思?”
      “额,不不……”燕平干巴巴试图否定。
      “对。我就是馋你。”央民轻轻眯起双眼,目光直视着燕平,平静地语调里,眼神却亮的惊人,“我小时候还是太天真,还以为你是我的盘中餐,可以慢慢等我长大,跑不了呢。”
      真正被装在盘子的大雁,不会在秋天南飞。
      “说什么呢,电影已经…”
      燕平站起来,想走,耳廓被灯光照的红红的。但央民拉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很稳,带着年轻人的力量。
      燕平只好回头看他。央民还坐着,仰着头,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我不是要笑你。”央民说,声音有点哑,“我是想问你……如果那时候,我没说那些话,你没赶我走,我们现在会怎么样?”
      燕平愣住了,嘴唇轻轻颤抖了一瞬。
      央民仰头看着燕平,看着这张他惦记了十年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那片薄唇,那道倔强的下颌线。
      然后燕平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无奈的笑,而是一种很淡的、近乎温柔的笑。
      “能怎么样?也不会有什么区别。”他说,声音很轻。
      央民眸光暗了暗。
      “刚开始,大概就是你大学每年暑假又都跑去找我,而我每年都嫌你烦。”燕平思忖一下,笑了。
      央民也笑了,没有像平常带着刺或带着算计,很淡,但真切。
      “你是会这样。”
      “然后呢?”央民抿了抿唇问。
      “然后……”燕平想了想,“然后你大学毕业,继续在北京上班,可能会找个借口在河北待着。而我可能会骂你有病,北京那么好待,老跑我们这来干嘛。”
      ?燕平还在河北。
      “你……”央民皱了皱眉,他应该是想把燕平接到北京同居。
      “我肯定还是会出去打工啊。”
      “打工?”央民话都有些急切,一时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你不来北京?”
      “北京打工……”燕平还真地做出思考的模样,就又苦笑了一下,“没这个学历啊。”
      ——打工打工,你踏马都跟我在一起了,你还非要赚你这点三千四千的破工资?你……
      啊呀太傲慢太伤燕平自尊了,这种话央民只敢在心里宣泄宣泄。
      草。
      央民咬咬牙,沉默片刻:“……非要打工?”
      燕平没否认。他只是看着央民,眼神很深。
      气氛一下就就不对劲了。半晌。
      “嗯。”
      央民的脸慢慢阴了下来,眼底的燃烧着不甘,明知故问道:“还是南方?”
      燕平的目光瞥到了一旁:“……嗯。”
      央民紧紧盯着燕平的脸,内心深处那种恨意又爬了出来,他想故作轻松,却掩饰不住一字一顿里的咬牙切齿:
      “……行。没事儿,我去南方找你。”
      “不行。”燕平立即拒绝,“你就好好待在北京上学上班……”
      “一天就‘你你你’,我们呢?那我们怎么办?!”央民起身,语气有些冲,眼眶已经红了,“一直异地?一年见不了几次面,你满意了?”
      燕平刚想解释就被央民打断。
      “…我踏马不是只有……”央民双手抓着头,话又梗塞起来,“我不是只有跟你断了联系那几年才……我是…我是你不在我身边的每分每秒都特么……”
      燕平愣了。
      “你说我是神经病。”央民一步步走到燕平面前,手指头一下下戳在太阳穴上,反而笑了,“你以为我就没去协和看过脑子?”
      “我就是特么就是中了你的毒,着了你的道!你就是给老子下了毒了你知不知道?你知道什么?你懂个屁,你就是让我……”
      央民咬牙切齿,眼泪划过狰狞着的嘴角,“你特么让我上 瘾了。”
      燕平绷紧了唇,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抱歉。我当时不知道你已经到这种……”
      “道歉道歉,你不知道的多着呢,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央民一把拽住燕平的手腕,又向前一步。
      “本来,我以为我只是沉溺在暑假河北的那种生活里了,所以我拿着医院的证明去请长假到河北待着,我成栋成栋去河北买房,可我觉得还是……还是‘痒’,你懂吗? ‘痒’。”
      央民盯着燕平的脸,又移开,平日里利索的嘴皮子现在却罕见地变得难以表述起来,甚至开始用手比划,
      “隔靴搔痒,你懂吗?”
      “我心里越‘挠’越焦灼,你懂这种感觉吗?我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我难受地要死了,我要窒息了,难道我不想回到正常生活里吗?我难受到……我都去……你以为我没有去认识别的河北人吗?”央民另一只手指向一侧,
      “那种菜市场,公交,出租车司机……我没有去认识吗?我跟他们说话难道不开心吗?可是……‘隔靴搔痒’,你明白吗?”
      燕平没有敢直视央民。
      央民盯着燕平,微微弯着腰,俯视着等着燕平说话。
      半天,燕平才艰涩地开口:“……医院,开的什么证明?”
      央民语塞住了,眨眨眼瞥开了目光。
      分离焦虑呗。
      其实他对燕平一直就是有严重的分离焦虑症。
      但是燕平没感受过这种情绪,而且估计连心理的病名都不知道,说了又怎么可能理解?
      他从小跟朋友一起在麦田钢厂里撒欢,只知道摔倒了腿擦破了需要上药。他又怎么理解人在心理上也能生病?
      尤其是央民这种高学历高知人群,他们习惯自我打压还没有安全感,越是体面,越是容易焦虑,容易对不良事物上瘾。因为还有一定自毁倾向,所以成瘾了容易自暴自弃,十分难戒。
      可怎么让燕平理解这种特殊生理需求?

      “赵燕平。” 央民声音反而轻柔了起来,慢慢把手放到下面,半强制地十指相扣了起来,他沉声平静,眼睛里反而带着变态一样的侵略欲,却不可拒绝地一字一顿,敲打着燕平熟悉的记忆,“我那个枕头里放的是我偷的你那件旧背心。”
      燕平脸难堪地拉了下来,他想起屏幕里的央民那种不安地吮吸枕头的模样,血从锁骨顺着脖颈一直烧到耳根,皮肤又烫又红。
      央民目光落在了燕平领口下那片裸露的皮肤上,目光平静却混浊,心里想的都是卑劣不堪。
      “央民。我知道你……有点奇怪。”明明话都在跟着腰身轻轻颤抖,燕平却依然直视起了央民,“但是有些道理我还是懂的。”
      央民原本不收敛的肆无忌惮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抬了起来,一下就撞上了燕平的坚定的目光。
      “每一个人,在社会上,都应该优先做自己的事情,而不是掏空自己围着别的人。”
      燕平斟酌着遣词造句,说完见央民脸又要黑,有些急,
      “可如果就像你说的过日子,宠物玩具一样,就算我的尊严没事,你难道不会腻么?”
      “我不会……”
      央民刚要反驳,就被燕平打断。
      “我会。”燕平皱眉重复,目光虽然带着潮湿,但是却平静无波,“‘以己度人’,我会。”
      “如果我对世界的认知强制停留在二十多岁,那等我把那点童年的经验讲完。你乏味,就是迟早的。”
      央民愣住了,不动了。燕平说完,顺便撇开了他的手。
      以为燕平又要走,央民倒映着燕平身影的瞳孔扭曲着猩红的恨,泪水就要汹涌出来。
      燕平却没有走,他伸手,叹了口气,很轻地揉了揉央民的头发——就像十年前,在河北的汽修店院子里那样。
      然后燕平抱住了他。
      影院里灯亮了。不算明亮,却带着隐约的暖意。
      央民反应过来后浑身像电流一根根走进了血管,电的头皮发麻。
      绝望后死而复生一般的被施舍一样狼狈得到的爱意,让央民有些难以置信,管不了这么多他只是闭上眼任由眼泪留下,然后慢慢收紧了这个拥抱。
      央民把下巴蹭在燕平颈窝处,手心感受着燕平腰因怕痒而轻轻的战栗和克制的躲闪,心里明明爽的要死,又低头把脸埋在了里面,冷冷道:“哦。那我活该一辈子想你呗。”
      “不会。”他说。
      央民一听虽然没抱什么希望,气却已经消了一半,只是抬起脑袋,带着很浅的笑用鼻尖蹭了蹭燕平的耳畔和发丝,用粘腻地低低质问一个:“……那你嘛时候回家切?”

      “等河北需要建设了,我们就飞回来了。”
      那是一个富饶的家乡,富足的整个北方,由东南沿海引资招商后慢慢延伸出的没有阶级和歧视平等而均富的未来……
      “以后你也不用到处找燕平了。”燕平轻轻笑了,揉了揉央民的后脑勺的头发,又做了一个燕子嘴的手势,啄了央民两下,“燕平就飞回来给你‘叽叽叽’地报春了。”
      “河北人是坏……”央民笑,手上拧了燕平的腰一下,又抱紧了喘息挣扎着的燕平,仰着脑袋开口,“那你以后可是看不上我这个小李子了,我也可是不敢叫哥了,见面都得尊称一句‘冀爷’是不是?”
      “那必须的。”燕平声音提高起来,又故意敛起笑容,故作严肃,“等河北教育也起来我不得一级技工,北京都得求着聘请我这人才搞国防,啧啧。”
      央民笑了好一会儿,笑地心底暖洋洋,半天又把嘴唇剐蹭贴在耳周,小声道:“行。哥包养我。”
      “你看你!我刚说什么了。”燕平佯怒地捶了两下央民的肩膀,央民一点不动,只是抱紧。
      燕平只好冷哼一声,恨不得指着央民的嘴脸,却也没办法:“其实你什么都懂,就是不听我话了。”
      “大人物现在就嫌烦?”
      “可不么。”
      “……” 央民一时都被燕平气笑了,抬起脑袋眼睛眯起来看着燕平,他第一次见现在的燕平能完全褪去长兄或是大人这样的滤镜或是陌生人的礼貌这样怼人。

      屏幕上,最后的画面定格在2010年夏,那个树荫下。十岁的央民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正好看见是小卖部那个方向,那里十六岁的燕平也在“望”着他。
      两人的视线隔着无数脏兮兮的玻璃窗和红砖墙交汇。
      然后里头的央民很轻地、几乎看不见地,笑了一下。
      像某种预感,像某种命中注定。
      像永恒的夏季里,原来大雁从未飞离。

      门口,暖融融的阳光露了出来,央民忍不住提前在影院就低头反复啄了啄燕平的唇。

      “那一会儿,大人可别跟小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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