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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余悸 我没办法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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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程赴然反而不敢看了。
梁以宣看他们两个过来,微微点了点头,起身给程赴然让了位置。
“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这边我们守着,他醒了我和你说。”向筱和梁以宣商量了几句,
程赴然背对着他们,说什么话他都听不见了。
病床上的人毫无生气地躺着,脸色白得像是要和整个空间融为一体,没有任何妆造的修饰,整个人脆弱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喻白……”
程赴然轻轻握住他的手,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你吓死我了……”
向筱很有眼力见地拉着梁以宣出了病房,只留下他们两个无言相处着。
他的手很凉,扎着留置针,不知道什么的药水一直在往下滴。
希望能让他好一点。
程赴然揉了揉眼睛,先把眼泪抹掉,才敢开口说话:“你知道你有多吓人吗……你能不能多爱惜自己的身体一点啊,不舒服的时候说一句很难吗,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忍着一定要到这个地步……”
哪怕知道昏迷的人听不见,他还是滔滔不绝地说着,或许只是想找个方法,把那些积压在心里的情绪都释放出来。
“我真的,真的真的好害怕,抱着你的时候害怕你真的要消失了,我又抓不住你……”
“我知道,但是我很难不多想……你能不能告诉我啊喻白,如果在你边上的是另外一个人,你是不是宁愿自己疼晕过去也不愿意求助别人呢……我该怎么说你啊。”
心里莫名的好难过,程赴然沉默很久,就算他听不到,说出这话还是花费了他太多的勇气:
“我好像才意识到,我没办法失去你。”
向筱送走梁以宣之后回到病房门口,正好撞上医生。
“家属在吗。”医生手里拿着病例,看了他一眼,又往病房里看了看。
向筱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两个人:“嗯……我是,您和我说吧。”
医生也没有太多追问:“是这样,手术的时候没办法做详细的检查,但是出血量不算小了,溃疡面也比较大,不排除会发生器质性病变的可能性,之后恢复了有时间的话最好还是来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好的。”向筱应了下来。
医生刚走,刚知道消息的杨桃才着急地赶到。
向筱看她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谁:“您好,请问您是……?”
“噢我是杨桃,应该算是喻白的……生活助理?”杨桃冲他点点头,“怎么样了他现在。”
“做完手术了,等醒来就没事了。”向筱看她想往里走,略微解释了一下,“程赴然在里面,所以我就出来了。”
“噢,好。”杨桃小声嘀咕了一句,“让他不要喝酒……”
没等向筱听清她说了啥,她又立马恢复了正常音量:“我去补一下住院手续这些。”
“那个……不介意的话我和你一起去吧?”向筱追上了她,“虽然不是很懂……但还是想了解一下喻白的情况。”
他思考了一下,没有把医生刚刚说的话告诉她。
感觉应该先征求一下齐喻白的意见……虽然理解不了他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瞒着大家。
杨桃真说起齐喻白的各种毛病,那叫一个滔滔不绝,不像是在陈述,更像是抱怨……抱怨他到底为什么会把自己的身体弄成这个样子。
不管谁听到都会有点心疼的吧。向筱叹了口气。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向筱抬起看了一眼,特别想掐掉,但还是无奈接了起来:“师兄,什么事?”
“你们这周末节目是不录了吗?”
……一天不见立马来活是吗。
“是的……出了点意外。”向筱和杨桃打了声招呼,然后往医院外面走,“是有什么资料需要整理的吗?”
“方便过来律所一趟吗,后天开庭的案件还有些细节要核对,当事人待会儿也过来。”
向筱默默查导航,从医院过去地铁俩小时。
“我尽快,现在在这边离得有点远。”他说着加快了脚步,低头看着手机也没太注意周围。
就这样直直撞上了一个人。
对面貌似也很心不在焉,抱着的东西掉了一地。向筱帮他捡起来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好像是病例。
穿白大褂的男孩子匆忙地鞠躬道歉然后道谢,确认没丢东西之后飞快地抱着文件跑了。
只是他别在衣服上的胸牌质量不太好的样子,一撞就掉了,大概他也没意识到自己掉了什么。
向筱弯腰捡起,正在犹豫着是追上去还给他还是怎么办,没挂断的电话里又传来催促的声音。
一晚上没睡难免脑子不清醒,向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直接拿手里就急忙赶地铁去了。
反正今天或者明天有时间肯定还会再来医院一趟。
本来无意打探他人隐私,但是都在手上了,很难不看到。
“实习医生,周尘”
怪不得看上去有些年轻的莽撞。
向筱没再多想,收到包里继续赶路。
地铁开出去几站向筱才想起来给程赴然发了个消息,安慰了他两句,然后说等齐喻白醒了告诉大家一声。
等了一会儿没回复,不过他总会看到的。
被“寄予厚望”的程赴然还在抓着齐喻白的手掉眼泪。
服了,自己怎么那么能哭。
余光瞥见杨桃走进来,他立马抹掉眼泪站起来让位置。
“没事你坐,我就过来看看他。”杨桃一幅见怪不怪的样子。
程赴然摇摇头:“……他之前也有像这样过吗。”
杨桃明白他在问什么,以及这是她半个小时内第二次讲述齐喻白的“光荣事迹”了。
“我知道的是有一次比较严重的……当时他应该是发烧,烧了好几天降不下去,一吃退烧药就胃疼得死去活来。”杨桃掐头去尾省去细节地跟他讲了讲,“那天晚上他还直播,播到一半开始咳嗽,咳到后面话都讲不出来被弹幕催着下播了,我都是到那个时候才知道他病了好几天了。”
“我说来接他去医院他不去,后来好像是凌晨两点多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好像不太好。”
“就这样还嘴硬呢听他声音感觉都快死了,我就直接打120然后也过去了。情况反正就是……应该和昨晚差不多吧,凶案现场。”杨桃想起来还生气,“我真的,要不是我那天不放心他没完全睡着,我都不敢想我要是没接到电话怎么办……”
为什么只是听着就那么难过啊。
“到底谁教他的什么都要自己扛……”程赴然愣愣地盯着齐喻白。
“不过还好都没事了。”杨桃拍了拍程赴然,“你没事儿也多说他几句,让他多求助别人别总硬扛,你说会有用点吧。”
程赴然点点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她刚刚最后一句说了什么:“……啊?”
“反正别太难过了,等喻白醒了就来安慰你了。”杨桃继续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要是被他知道因为他让你在这哭半天,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哄你。”
程赴然莫名有被安慰到,但想想那个场景,更多是脚趾扣地。他终于注意到一直在亮屏的手机,新消息堆了一屏幕,于是往后退了两步,找借口说着“去回个消息”,然后跑出了病房。
杨桃看着他身影消失在门口,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注意力回到躺着的那个人身上。
用网上的话来说,破碎感拉满。
但是杨桃很怕他哪天就真的碎掉了。
她叹了口气,盯着他各项生命体征数据看了一会儿,还算平稳,病例也没出现什么新毛病。她无言怔愣半晌,轻轻吐出一口气:
“别让人担心了好不好啊。”
齐喻白感觉自己一直半梦半醒的,隐约感觉到周围有人走动说话,但身体就是疲惫得睁不开眼,醒来还是因为麻药劲儿过了又开始胃痛。
昨晚的事他记得个大概,其实是上了救护车才彻底晕过去的,在之前真的是累到没办法讲话,失血到全身发冷神志不清,就听见程赴然在哭了。
昏迷前他在哭,醒来之前还听见他在哭。
爱哭鬼。
但说什么也是自己把人家吓到了,该哄还是得哄。
齐喻白抬了抬眼皮,视线还是模糊的,黑白雪花屏闪了好一会儿才能勉强看清周围。胃胀得要命,顶着喘不上气还想吐。他刚想抬手按一下,立马就被抓住了。
杨桃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从何而来的经验,反正先抓住他总没错,然后再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齐喻白想说话,但张口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反复比口型让杨桃放手,对方一概当做没看见。
医生过来检查了一通:“基本没什么事了,就看你恢复了。胃疼的话待会儿让护士过来给你吊止疼,会有点恶心但是忍着点,刚做完手术再吐容易出血,也别太用力摁,反正你们多看着点吧。”
杨桃一回头,门口站了一排偷听的人。
“喻白哥怎么样了……”秦穆小声问着。
“你们站那么远干什么,他又看不见,话也讲不出来是吧。”杨桃没好气道。
齐喻白怨恨地看着她:“……还是能讲一点的。”
虽然基本发不出声全是气音。
程赴然没跟他们一起凑进来,一个人站在门外做心里建设,后来还是杨桃出来捞的他。
不知道他们刚刚聊了什么,反正他一进去其他人就莫名不约而同退出去了,梁以宣还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齐喻白突然笑了:“……吓到你了。”
他用的好像是陈述的语调,虽然极有可能是因为发不出声所以没有语调差别,但就是感觉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程赴然摇摇头,偏过头不去看他,努力眨巴眨巴眼睛把眼泪憋回去。
“对不起啊。”齐喻白努力抬起手抓住他,“下次不会了。”
“你别说话了。”程赴然听着他有气无力的还要安慰自己,更难过了,“不准有下次了……而且谁被吓到啊。”
“那是谁一直在哭啊。”齐喻白轻轻一拉程赴然就顺着他的力道俯下了身,他才能不那么费劲地擦掉他脸上的泪水,“……别哭了,不会有下次了。”
“那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舒服了要来看医生,不要什么都自己忍着。”程赴然又强调了一次,虽然不知道他听不听,“……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胃疼。”齐喻白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胃上,“特别胀。”
“可以揉吗,还是不要揉了……”程赴然摸上去有点可怕,感觉就很难受,但他还是一声不吭。
齐喻白没回答他,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
都没关系的,你在这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