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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旅行 我现在只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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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喻白做了一个决定。
再次打开手机摄像头,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竟然有几分陌生。
比在医院的时候胖了一些,但还是比之前瘦,脸色也不太好。
但是他还是按下了录制键:“哈喽,我是齐喻白。”
“……这可能是我的第一条视频,也可能是最后一条。”
如果是第一条,取决于他有没有重新找一个平台重新开始的勇气;如果是最后一条,就说明他真的战胜不了身体和心灵上的痛苦。
“现在是手术后的一个月,也是我知道自己心理出现了一些问题的第一个月。”
“我卸载了平台,卸载了微博,微信也没什么人联系我,我想要……逃离这里一段时间。”
短短几句话,他说得有些磕磕绊绊。尽管只是对着手机屏幕,周围并没有人,他还是没办法像从前那样,轻易地就能营造出轻松愉快的氛围。
但是齐喻白知道,这才是他自己。
“我现在在收拾东西,打算去别的地方过一段时间。”镜头转到行李箱的画面,然后被他面对自己架在手机支架上,“收了一半,又开始胃疼了。刚刚吃了药,先休息一下。”
“其实每次胃痛不舒服的时候我都会想很多,但是要让我像这样说出来,我反而不知道了。”他不再掩饰的掐着上腹,“也算一个不错的方法?”
关掉手机,他盯着行李箱出神。
没有人能告诉他该去哪里,他也不知道。
也许他想去看海,或者去山里?
齐喻白划拉着手机,找到邻市一个建在半山腰上的民宿,网页介绍主打一个隐居。
东西也只是想到啥收了啥,每件事情都在无休止地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精力,最后只是躺倒在床上,无力地闭上了眼。
“我已经到民宿了。”
齐喻白拍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和房间布局,然后把手机支在一旁,收拾起了东西。
他定了一个月,老板刚刚拉着他聊了好久,给他推荐民宿各种特色项目。齐喻白只是一一应下,好像没对什么产生很大兴趣。
“我不知道哪天我会有力气出去走一走,但是我现在好累。我想要吃了安眠药睡觉了。”齐喻白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日光,“晚安。”
他知道这样很不好,但他好几次吃下过量的药片,不分昼夜地睡觉,反正也没有人要联系他。有时候醒来赶上老板正在吃饭就随便对付两口,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莫名其妙的时候醒来,然后点个外卖,随便吃两口又丢掉。
一个星期之后,在无数次尝试入睡失败之后,齐喻白披了件外套,凌晨四点跑到了民宿小楼的屋顶。
“这个点不是很热,但还是很闷。”手机镜头对着天空,齐喻白有一茬没一茬地自言自语,“其实很久了……之前我觉得,睡不着吃止疼药就会好,现在才发现安眠药也不会好。”
他在天台上坐了很久,久到手机没电关机,或是天已经蒙蒙亮,莫名其妙又通宵了。
“起挺早哈。”民宿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楼来了。
齐喻白笑了笑,没说话。
“有时候就这样,什么也不做,也挺好不是吗。”
齐喻白听见他说。
“不用逼自己太紧,我这儿随时欢迎躺平。”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要回去休息还是再坐会儿?我就不打扰你了。”
齐喻白内心有片刻的触动。
他其实没能接受自己完全的摆烂,只是一直在逃避。逃避工作,逃避周围的一切,也在逃避自己脑海中的那些想法。
老板下楼后没多久,他还是回到了房间,把手机插上电,脑袋埋进枕头里,眼泪不自觉地淌了下来。
哭得头晕,胃又抽着疼,齐喻白扶着墙摸索进洗手间,干呕了几下,胃里又反酸上来,烧得他胃到嗓子都疼成一片。生理性的泪水又掉下来,齐喻白抬手抹了抹脸。
好像他一直是这样,一直没什么变化。
只是没有人再给他递一杯温水,塞一颗糖。
一个月之后,齐喻白退了房,决定继续往海边走。
他没去凑热门旅游城市的热闹,找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县城,住在一家小客栈里。
隔壁房间门口总是弥漫着一股酒气。齐喻白没见过住在隔壁的人,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见酒瓶与地板碰撞的声音。
他自己的状态也一直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比去医院之前还差。整夜的失眠,睡着了也总是半夜惊醒,胃疼总是不带消停的。
出院之后医生把他的止疼药给他停了,戒断不太好受,每次都只能硬捱,胃痉挛疼到吐的次数也不少。
他心中那个想放弃的念头似乎又强烈了起来。
破罐破摔视频也不想录了,再点开相机是五天后。
“我好像还是挺想活下去的。”摄像头压在底下,画面一片漆黑,齐喻白只是把手机放在枕边,轻声地自言自语。
“昨天晚上……去了海边。”
“风很大,浪打得很高,我只是走到漫过腰的地方,然后就被一个浪打了回去,全身都湿透了。”
“跌倒在海浪里的时候,我还是会本能地挣扎,本能地汲取氧气……那时候恐惧好像远远大过了决心,所以我还是从水里爬了起来,回到了客栈。”
“隔壁的住客看到我回来,隔空抬了抬酒瓶。我和他喝了一杯,他说,他想用酒精把自己腌制致死。”
“我说我刚从海边回来,他笑了笑,收起了酒,告诉我晚安。”
齐喻白闷闷地呼出一口气,闷在被子里还是发烫。
“我其实很想继续写歌,继续唱歌,但我好像没有那个能力了。”
“我现在只知道,我很想活着。”
按灭了手机屏幕,说的那些不明所以的话终于被他抛之脑后,只浅浅留在相册视频里。
齐喻白撑着上半身爬起来吃了退烧药。那晚之后他就开始发烧,毕竟先是浑身湿透,又坐在外面吹风还喝酒,想不生病都难。
没胃口吃东西,退烧药又很磨人,胃痛的时候想把剩下的胃也摘出去。
等体温逐渐降下来,齐喻白才晕晕乎乎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沿边发呆。
和活着有的那么多痛苦相比,死亡所带来的一瞬苦痛实在是太微弱了。
还没有放弃,无非是因为还有事未完成。
还没想好怎么告别,还很想要把曾经的热爱继续进行下去。
……以及自欺欺人那么久,他还想见程赴然一面,好好地和他说再见。
齐喻白起身往外走。
就算是在白天,海边人也很少。齐喻白找了个地方坐下,闭上了眼。
太阳照在身上,猛烈而温暖。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随着风划过耳畔,太过喧嚣。
海鸟飞过天边,鸣声嘶哑,却也鲜活。
脚下沙粒的触感是粗糙的。
吹拂过脸颊的风是温热的。
齐喻白把手放在胸口,攥紧了衣服,感受着身体的每一寸。
心脏还在拼尽全力地跳动。
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哪怕只是随波逐流的一片浪,落入尘埃的一粒沙,他也不想就像这样,留下遗憾地离开。
不知道做了多久,直到太阳逐渐倾斜,将从海平面落下时,齐喻白打开手机,对准了夕阳。
“我突然觉得,我居然能自己掌控自己的生死,这是一件多厉害的事情啊。”
“怎么不担忧未来,只活在当下,是我们每个人都要学会的课程。”齐喻白在镜头外笑了笑,“我还没有学会,但是好像又有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了。”
“如果天天开心很难的话,我希望大家都能找到活下去的勇气。”
“我也是。”
大概是心理暗示真的有用,齐喻白逐渐觉得堵在心口那股憋闷的感觉逐渐消失了。
除了隔三差五要找上门来的老毛病,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很明显地感觉到,阳光很温暖,风很轻柔,心情也会很舒畅。
时隔三个月再次回到家里,齐喻白擦拭完落灰的家具,坐在工作室打开了电脑,导入了视频。
……三个月之前的自己,真是肉眼可见的,眼里没神,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堪忧。
齐喻白犹豫了一下,没把那些颓废的样子和丧气的话剪掉,只是拼凑了一下顺序,写了一些背景音乐加进去。
不知道这个视频会在他电脑里留多久才发出去,但他已经有了重新开始的勇气。
最后,他把摄像头对着自己,按下录制键,露出一个微笑。
“好久不见,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718齐喻白。这是我的第一条视频,等什么时候阳光变得温柔且温暖,等世界再次明亮起来,就是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