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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赵听衍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查看手机。

      屏幕上有六条未读信息,记录着穆停昨日最后的行踪:

      22:47 返回公寓。
      23:15 客厅灯熄灭,卧室灯亮起。
      00:03 卧室灯熄灭。

      他滑动手指,翻到更早的记录:

      12:15 与唐清让医生通话8分钟(内容加密)。
      19:30 在公寓用餐(自制沙拉)。
      21:00 阅读(《沉默的艺术》,唐清让赠书)。

      赵听衍的目光在“唐清让”三个字上停留太久,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

      他赤脚走到窗前。对面那栋楼的12层B座,窗帘紧闭——穆停还没有拉开。这套公寓他买下一周了,直线距离五十米,正好能看清对面客厅的全貌。

      装修队只用了三天。加厚的单向玻璃,可调节百叶窗,书架后的高倍望远镜。还有六个黑色的小盒子,藏在穆停公寓的各个角落——他花了大价钱,买通了一个上门维修空调的工人。

      “赵先生,早餐。”佣人刘姨端着托盘进来。

      赵听衍没有回头,“今天的花送了吗?”

      “送……送了。”刘姨的声音有些迟疑,“但外交部那边说,如果再送,就要以骚扰报警了。”

      赵听衍终于转身。他穿着深色睡袍,头发凌乱,眼睛里有血丝——他已经连续一周睡眠不足了。

      “报警?”他笑了,“让他们报。我倒要看看,香港哪个警署敢接赵家的案子。”

      刘姨不敢接话,放下早餐匆匆离开。

      赵听衍走到望远镜前。镜筒对准穆停的客厅,空无一人。他切换监控画面,六个小屏幕同时亮起:客厅、书房、卧室、厨房、玄关、电梯间。

      全都是静止的。

      只有卧室的画面里,被子隆起一个人形。穆停还在睡。

      赵听衍盯着那个轮廓,看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他走到茶几前,那里摊开着几份文件——穆停的完整履历,从他出生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

      瑞士出生,母亲瑞士人,父亲中瑞混血。
      精通六国语言。
      毕业于日内瓦国际关系学院。
      曾在联合国实习。
      三年前调任香港外交部。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恋爱记录,没有社交账号,生活规律得像瑞士钟表。

      除了唐清让。

      那个名字在履历里出现了三次:大学时期的心理辅导老师,现在的私人医生,赠书者。

      赵听衍合上文件,端起黑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时,他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只是看着。

      他必须做点什么。

      ---

      下午两点,兰桂坊的咖啡馆。

      傅承安迟到了。他进来时,赵听衍已经喝完了第三杯咖啡。

      “抱歉,会议拖长了。”傅承安坐下,“这么急,什么事?”

      赵听衍看着窗外,“他昨天和唐清让通了八分钟电话。”

      傅承安静了一秒,“所以?”

      “所以我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听衍,”傅承安推了推眼镜,“你现在的行为已经超出‘追求’的范畴了。全天候监视,入侵他人隐私,这是犯法的。”

      “法律是为穷人制定的。”赵听衍转回视线,“我有钱,我可以修改规则。”

      “你修改不了人心。”傅承安的声音严肃起来,“那个人不想要你。他退回你的花,取消你的餐厅预约,拒收你所有礼物。这还不够清楚吗?”

      “他不了解我。”

      “他不需要了解你!听衍,他根本不想了解你!”傅承安压低声音,“收手吧。在你做出更糟的事情之前。”

      赵听衍笑了,“更糟的事情?比如?”

      “比如你脑子里正在想的那些事。”傅承安盯着他,“我看得出来,听衍。你眼睛里有种……不正常的光。这不是追求,这是偏执。是病。”

      病。

      又是这个字。

      穆停也说过他有病。

      也许他们是对的。

      但赵听衍不在乎。

      “我需要换个方式。”他说。

      傅承安叹了口气,“什么方式?”

      “直接的方式。”

      ---

      午夜十二点零七分,穆停公寓的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嗒”声。

      赵听衍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那把用五万港币“借”来的□□。物业经理递钥匙时手在发抖,但钱让他闭上了嘴。

      钥匙旋转,门开了。

      黑暗中,雪松的淡香扑面而来。赵听衍在门口站了三秒,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轻轻带上门。

      他没有开灯,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在地板上划出苍白的路径。

      客厅整洁得近乎病态。沙发靠垫对称排列,茶几上除了一本倒扣的书和一个玻璃杯外空无一物。书架上,《国际法原理》紧挨着《外交实务》,按颜色和高度双重排序。

      赵听衍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倒扣着的书——《沉默的艺术》。

      扉页上有一行手写字:

      “语言是权力的外衣,沉默是权力的内核。——致穆停,唐清让赠”

      赵听衍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收紧,书页边缘皱起。

      又是唐清让。

      他合上书,放回原位,走向卧室。

      门虚掩着。赵听衍轻轻推开。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光带。床上,穆停侧躺着,背对门口,淡金色头发在枕头上散开。被子随着呼吸规律起伏。

      赵听衍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见过穆停所有的样子——冷漠的、疲惫的、厌恶的。但从未见过他睡着的样子:毫无防备,安静得像博物馆里的雕塑。

      床头柜上放着一副眼镜,一个玻璃杯,一瓶药。

      帕罗西汀。抗抑郁药。

      赵听衍的手指收紧。

      穆停在吃药。因为他吗?

      手机突然震动——穆停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作响,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唐清让。

      深夜十二点半。

      赵听衍盯着那个名字,然后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

      “穆停?”唐清让的声音温和清晰,“抱歉这么晚,我刚下手术。你昨天提到的睡眠问题,我想到了新方案——”

      赵听衍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屏幕朝下。

      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穆停的睡颜。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睫毛投下长长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平稳。赵听衍伸出手,想要触碰,但在距离皮肤一厘米时停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非法闯入。监视。现在,坐在这个人的床边,看他睡觉。

      傅承安说得对。这是病态的。

      但他控制不了。

      “为什么?”赵听衍轻声问,“为什么你宁愿和唐清让说话,宁愿吃这些药,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穆停没有回答。他在睡梦中微微蹙眉。

      赵听衍伸出手,这次真的碰到了——指尖拂过穆停的额头,把那缕散落的金发拨到耳后。

      皮肤很凉。

      就在这时,穆停醒了。

      不是缓缓醒转,而是突然惊醒——眼睛猛地睁开,灰蓝色瞳孔在黑暗中收缩。他看到了坐在床边的人影。

      时间静止了一秒。

      然后穆停坐起来,动作快得带起风声。他往后缩,背抵住床头板,手在床头柜上摸索。

      “别怕。”赵听衍说,“是我。”

      穆停的手停在半空。他认出了赵听衍。

      “你怎么进来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困倦,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愤怒。

      “我有钥匙。”

      “谁给你的钥匙?”

      “这不重要。”赵听衍站起来,俯视着穆停,“重要的是,我来了。”

      穆停也站起来。他比赵听衍矮几厘米,但在黑暗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

      “出去。”他说。

      “不。”

      “这是非法闯入。我可以报警。”

      “报啊。”赵听衍笑了,“让警察来看看,赵家大少爷深夜探访他的……朋友。”

      “你不是我的朋友。”

      “那是什么?”赵听衍向前一步,“追求者?骚扰者?还是……别的什么?”

      穆停没有后退。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轮廓。在月光下,皮肤白得像瓷器。

      “你到底想要什么?”穆停问,声音里的愤怒消失了,变成一种困惑的平静。

      “我想要你。”赵听衍说,这次更加直白,“我想要你看着我,和我说话,接受我的花,和我吃饭,和我睡觉。我想要你的一切。”

      穆停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他说:“你疯了。”

      “可能吧。”赵听衍承认,“但疯了又怎样?至少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呢?穆停,你想要什么?除了躲着我,除了吃那些药,除了和唐清让打电话?”

      穆停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我吃药?你怎么知道我和唐清让打电话?”

      赵听衍没有回答。

      穆停明白了。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像是在寻找隐藏的摄像头。然后他看向赵听衍,眼神变得锐利。

      “你在监视我。”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在关心你。”

      “这是犯罪。”

      “这是爱。”赵听衍说,他自己都快相信了,“如果我不爱你,我不会做这些。我试过放弃,但我做不到。”

      他又向前一步,距离穆停不到半米。

      “给我一个机会。”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就一次。和我吃顿饭。如果你还是觉得我恶心,我就走。永远消失。我发誓。”

      穆停没有说话。

      月光在他们之间流动。

      “如果我说不呢?”穆停终于开口。

      “那我就继续。”赵听衍说,“继续送花,继续等你,继续做一切我能做的事。直到你答应为止。”

      “这是威胁。”

      “这是承诺。”

      两人对视。赵听衍能看到穆停眼睛里倒映的月光,能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想要吻他。

      但他忍住了。

      “明天晚上七点,”赵听衍说,“我在琥珀餐厅等你。我包了全场。只有我们。你可以穿任何你想穿的衣服,或者什么都不穿。我不在乎。只要你来。”

      他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明天的礼物。不是贿赂,只是……我想送你。”

      盒子里是一块百达翡丽,他选了三个小时才选中的款式。

      “现在,”赵听衍说,“我要走了。你可以报警,或者不报。都随你。”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赵听衍。”

      赵听衍停下,但没有回头。

      “如果我报警,”穆停说,“你会坐牢。”

      “那就坐吧。”赵听衍说,“至少那样,你会记住我。”

      他打开门,走进走廊。

      门在身后关上。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墙上,听着门内的动静。

      没有报警电话的声音。

      没有脚步声。

      只有寂静。

      赵听衍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疯狂的胜利感。

      他没有报警。

      他可能不会来,但他没有报警。

      这是一个开始。

      ---

      凌晨一点,穆停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丝绒盒子。

      他没有打开。

      他只是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唐医生,”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需要提前预约。明天,越早越好。”

      他停顿了一下。

      “另外,我想咨询一下……关于限制令的事情。”

      挂断电话后,他打开盒子。

      手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很贵。很精致。

      很适合他。

      穆停合上盒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一辆黑色跑车刚刚驶离。

      赵听衍的车。

      穆停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然后拉上窗帘。

      他回到卧室,看着凌乱的床单——赵听衍坐过的地方还留着凹陷。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

      不是准备赴约的东西。

      是准备离开的东西。

      因为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不能再假装无事发生。

      有些线,一旦越过,就不能再回头。

      赵听衍越过了那条线。

      而穆停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更糟的,还在后面。

      ---

      同一时间,赵听衍坐在自己公寓的望远镜前。

      他看到了穆停站在窗边的身影。

      看到了他拉上窗帘。

      看到了卧室灯再次亮起。

      赵听衍端起酒杯,对着那扇窗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

      “晚安,穆停。”他轻声说,“明天见。”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

      而一场更疯狂、更偏执的追逐,才刚刚升级。

      赵听衍不知道穆停在收拾行李。

      不知道穆停在咨询限制令。

      不知道自己的“直接方式”,正在把那个人越推越远。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想要穆停。

      不惜一切代价。

      即使那代价是毁灭。

      即使那代价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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