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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5 7·15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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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明抢救成功了……”
吴铭喘匀一口气,一股脑把所有话都说了出来:
“钱老也抢救成功了,但是都还昏迷着,高强醒了,曹队长已经把途明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恢复了,你……”
吴铭话没说完,楼洆礼就把手中的烟扔到地上,灼红明灭,他的步伐有些急,踩灭烟头时毫不留情,让吴铭一时找不到机会把话说下去。
楼洆礼掠过吴铭,一只脚刚迈出门槛,却突然停下,转头问:“高强能问话了吗?”
吴铭摇了摇头,拽住人,接着刚才的话说:“你处罚免了,但是要写检讨。”
楼洆礼笑了笑:“知道了。”
吴铭这才把手松开,跟着楼洆礼的脚步,走出消防通道。
楼洆礼脚步放慢,说了句:“你带路吧,我要去看看途明。”
吴铭了然,走在最前。
二人走向住院部,五分钟后,双双站定在途明病房门前。
门上方一扇玻璃窗被走廊灰白的灯管映着,映出二人的模样。
一步、两步……
他缓缓走上前。
三步、四步……
直到身体快要贴上房门,他才停下脚步。
楼洆礼微微低头,额头隔着发丝贴在玻璃上,微凉,他的双手挡住额角与玻璃间的空隙,一下子,室内的景象清晰映入眼帘。
同时,耳边听见微弱渺远的声音:
滴——滴——
他看到室内一片黑暗,窗外灯火兀然,除此之外就只剩显示屏上陡峭起伏的几根线还亮着,像悬在空中,红红绿绿的光打在鼓起的被褥上。
再看不到任何。
他盯着那鼓起的被褥半晌,没动,就这样贴在玻璃上问:“钱叔在哪儿。”
说话间的热气喷洒在冰冷的玻璃上,浮起一层水雾,这下连屋内红红绿绿的线条数字都模糊了。
吴铭在人身后开口:“就在隔壁,左边儿。”
楼洆礼叹了口气,玻璃上又叠了层水雾,他退后两步,转而走向与之相邻的房间,像刚刚一样贴在玻璃窗上往里面看。
两间病房一样的情形,他自知看不出什么,于是离开了房门,又和吴铭站在一起,玻璃窗上又映出二人的身影。
楼洆礼这才问:“途明手机的聊天记录呢?”
吴铭拿出手机,划了几下,点了几下,然后将屏幕伸到楼洆礼面前。
“这儿,曹飞鹏给我发的文件,我发你了。”
楼洆礼的手机正巧震动一下,他打开手机,点开了吴铭刚刚发给他的文件。
一张张图片滑下去,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厉害。
“钱叔把他叫去的?”楼洆礼看完文件,无意识脱口而出一句话。
“他和途明……关系很好吗?.”吴铭看向楼洆礼。
在吴铭眼里,一名前禁毒支队队长,和支队新来的大一文职生搭上了关系,还有那聊天记录,怎么看这背后都有不浅的渊源。
楼洆礼也抬起头来,后退两步靠在墙上,看着病房门上映出几块瓷砖的窗户,思考半晌,说:“应该吧。”
说完,他闭上眼睛。
吴铭就静静矗立在一旁。
半晌——
“不对。”
吴铭看向楼洆礼,人还闭着眼睛,但刚刚这句话的确是他说的。
吴铭问:“什么不对?”
“聊天记录,不对,不是钱叔叫他去的。”
没等吴铭追问,楼洆礼上半身离开墙面时突然踉跄一下,手下意识扶住墙。
眼睛睁开了,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呼吸急促起来,却还是缓解不了一阵阵眩晕感。
而后没了意识。
看着直挺挺倒下去的人,可给吴铭吓坏了。
“大夫!大夫!”
两声响彻走廊,很快跑来两名医生,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推来担架车,将人抬到了上面。
吴铭跟着医生和担架车进了诊室 ,看着配置葡萄糖的大夫,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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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傍晚,澹州市向进区南郊一处废弃工厂发生爆炸,死伤不明,原因不明,接下来,我们来连线正在前方采访的本台记者,云康……]
[这里是澹州午间速报,我是主持人小亮,大家都知道啊,昨天下午呢本市南郊发生了一起爆炸,官方至今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让我们来……]
阳光在瓷白地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病床上的大爷又换了个台,节目变成了《喜羊羊与灰太狼》。
“爸,您不爱看这些啊……”男人在病床旁削着苹果,见状问。
大爷咳嗽了两声,声带仿佛被撕成布条一般,说话时的声音粗哑:
“谁稀得看这些破官家事儿,要我说啊现在警察算是完犊子,前段时间那……咳……那酒店,现在不也没个着落……咳咳……唉,昨天晌午头儿这上边儿放得那个橘子画片儿呢,我还想买呢,手机号还没记……”
大爷皱着眉头看了会儿《喜羊羊与灰太狼》,然后又毫不留情地换了台。
电视机里的喜羊羊一下子变成穿着警服的男人,他没什么表情地面对伸到面前的话筒,边听着记者的问话边点头,为了不让阳光刺进眼睛,微眯着眼。
大爷还皱着眉,大拇指搭在遥控器的下键上,看了会儿,意外的没有按下。
风的底噪中,是女记者扯着嗓子的播音腔:“前段时间澹州市夏威夷酒店被封锁停业,欢歌KTV也一样,加上几天前的高速袭警事件,包括昨天下午的工厂爆炸,短短几天,发生多起恶性事件,而且大部分在向进区,澹州现在可谓人心惶惶,尤其是向进区市民,请问您作为向进分局的最大责任人,有什么想要回应的吗?”
话落,男人回道:“对于最近的事件,我们警方深表歉意,案件正在侦办中,不方便透露细节,但我们警方会竭力保护市民安全,请广大市民近日外出注意安全,尽量不去鱼龙混杂的地方,睡觉前锁好门窗,谢谢。”
大爷咳了口痰,但没咳出来,痰堵在嗓子眼儿,这让大爷的说话声更嘶哑:“你看,你看,我就说吧,都他妈完犊子……”
他说着,大拇指狠狠按下,然后嘟囔着:“唉……那橘子呢……”.
……
白日里的医院住院部嘈杂,走廊也热闹,打闹的小孩儿,复健运动的青年人,说笑的老奶奶老爷爷,还有自己亦或是他人推着轮椅来回走的……
澹州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翻脸不认人,刚刚阳光还毫无保留地照着大地,不过十几分钟,就笼上了厚厚一层乌云。
轰隆隆——
走廊里打闹的小孩尖叫着跑开,但脸上没有害怕的表情,好像只是在玩闹。
“小点儿声,过来!”
他们的家长斥责道。
……
轰隆隆——
楼洆礼睁开眼。
那雷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自己耳边。
自己这是在哪儿?
医院吗?窗外的景物又不像。
滴——滴——滴——
可是耳边又有心电监护仪的响声。
他盯着窗外,那是快要贴上窗户的楼房,并不洁净,有一小团一小团的黑棕色不明物挂在墙壁上。
楼洆礼坐了起来,又站起身,一步一步向窗户边走去。
楼房间窄小的天空逐渐显现,然而被密密麻麻的电线挡的不剩几片蓝。
“小五哥!小五哥!”
有声音闷闷传过来,楼洆礼下意识打开窗户——声音一下子清晰起来:
“小五哥!小五哥!”
有少年粗哑又尖瘪的嗓音在喊他的名字。
这是他的名字吗?好像是吧,是他好久以前的名字吧……
那他现在叫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他现在就叫小五吧。
小五从窗户里探出头往楼下看去,是一群少年,正在打闹,其中一个抬头和他对上视:“小五哥!”
是蹩脚的中文。
“出来玩啊!”
是嗓音还未褪去变声期的粗哑的泰语。
小五听得懂,他想回答,但记起自己好像是在病房,下意识扭头一看——
他知道这是哪儿了,这是曼谷唐人街,他十七岁以前的家。
家里没人,小五自然想要出去玩,可是父亲……
父亲两天没回家了,万一他死在赌场了呢?
那最好。
小五想着,推开门。
门外不是记忆中应该发着霉味的潮湿闷热的走廊,是一屋富丽堂皇——实木桌椅,白金色的墙纸和华丽的吊灯。
他刚抬起的脚停在半空中,半晌,又收回。
小五想下楼,可这是哪儿?怎么下楼?
他转身,想要回到窗户边,可眼前又变为逼仄的小屋。
一张铁板床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屋子,婷姐坐在上面。
婷姐?婷姐!
小五想要上前,抱一下婷姐,他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婷姐怎么哭了?
窗外雨点砸在铁板上,噼噼啪啪。
“让他去吧,蒋玉婷,做警察的,公事私情是大忌。”
是沙哑的男声,小五向声源处看去——是钱叔。
钱叔……钱叔?
钱叔不是还在昏迷吗?
钱叔为什么会昏迷?又为什么会在这儿?
“小婷,老钱说得对,小礼……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接触到老狼的途径。”
小五视线一转。
是卫叔。
卫叔?卫局?
……
小礼是谁?
他叫什么?小五?小礼?
他瞄到卫叔靠着的桌子上的本子,纸是潮湿的卷边的,第一行横线上写着三个字——
楼洆礼。
他想起来了。
他叫楼洆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