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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蓝瑾玥 刚入秋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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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秋的天气总爱忽冷忽热,白日里还燥热得让人冒汗,阳光烈得晃眼,夜里便骤然添了几分阴凉,晚风一吹,带着草木的清冽。
从七月确认关系到如今,霍逐和林安生已经在一起四个月了。这四个月里,除了夜晚各自回房休息,第二天清晨再碰面,剩下的时间两人几乎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一起上班、一起吃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一起在阳台吹晚风,过了一段安稳又甜蜜、连空气都透着甜腻气息的幸福时光。
林安生从未主动提起过霍逐的未婚妻蓝瑾玥,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仿佛那场被霍诚强行绑定的婚约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来没有忘记,在他和霍逐之间,还横亘着一个蓝瑾玥,横亘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那份不安,如同细密的针,时时潜伏在心底,只是被他刻意压了下去。
这天是休息日,两人穿着宽松舒适的家居服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霍逐从身后环抱着林安生,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呼吸间全是彼此熟悉的气息,屏幕上播放着轻松诙谐的喜剧片,时不时传来两人低低的笑声,气氛温馨又惬意。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兀地响起,“笃笃笃”三声,节奏沉稳有力,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林安生下意识地起身想去开门,却被霍逐伸手拦住,掌心覆在他的手腕上,带着熟悉的温热:“应该是江邵林送吃的过来了,我去开门。”
霍逐松开手臂,起身朝着门口走去,步伐依旧沉稳,却在靠近门口时,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林安生重新靠回沙发上,目光依旧落在电视屏幕上,可等了半天,只听见开门的声响,却没见到霍逐回来,也没听到江邵林的声音,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疑惑。
他起身走到门口,刚绕过玄关,就看到霍逐站在门边,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如松,周身却笼罩着一层明显的冷意。
“哥哥,怎么了?”林安生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
霍逐听到他的声音,侧身让开了位置,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担忧,有不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林安生顺着他让开的缝隙看去,呼吸瞬间一窒,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女人,正是霍逐的未婚妻,蓝家大小姐蓝瑾玥。
林安生不得不承认,蓝瑾玥确实美得惊人,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明艳逼人的美。她身着一袭黑色丝绒连衣裙,裙摆长度及膝,紧致的面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曲线曼妙,风情万种;外面套着一件驼色长款风衣,剪裁利落考究,衬得她身姿高挑挺拔,气场全开。一头浓密的大波浪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如画——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妩媚与傲气,鼻梁高挺笔直,唇瓣涂着正红色口红,色泽明艳,张扬又夺目。
她的臂弯里挎着一只酒红色的包,铂金包身质感极佳,五金件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数百万,浑身上下都透着豪门千金独有的矜贵与底气,每一处都精致得无可挑剔。
蓝瑾玥的目光直接越过霍逐,落在林安生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如同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随即,她径直朝着林安生走来,步伐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她伸出手,指尖涂着指甲油,色泽鲜亮,姿态优雅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居高临下,开口时声音清脆悦耳,却字字带着宣示主权的意味,语气笃定而骄傲:“你好,我叫蓝瑾玥,是霍逐的未婚妻。”
林安生愣在原地,大脑短暂空白,如同被惊雷劈中,下意识地伸出手,与她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微凉,触碰转瞬即逝,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疏离与不屑,仿佛与他握手都是一种施舍。
蓝瑾玥收回手,自顾自地走进房间,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随意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简约大气的装修风格,她的视线在房间里逡巡一圈,最后落在霍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调侃,却难掩眼底的讥讽与不屑:“没想到我们霍先生,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私下里还有如此居家的一面,穿着这样普通的家居服,倒像个……循规蹈矩的良家妇男。”
林安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霍逐身上的家居服,那是他精心挑选的款式,此刻却被蓝瑾玥说得如此不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却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面,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指尖微微蜷缩,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霍逐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棱,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耐,连多余的客套都懒得维持:“你来干什么?。”
蓝瑾玥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的傲气却更甚,她转头看向霍逐,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强势:“霍逐,这个问题不该问我吧,下个月是我们的婚礼,我来,当然是商量婚礼的相关事宜了。”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林安生,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继续说道:“毕竟......是你一直不回我信息的。”
蓝瑾玥那句轻飘飘的调侃,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屋内温馨的假象,林安生原本平静的眉眼骤然收紧,狭长的眼尾微微眯起,黑眸里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冷意——这是他隐忍到极致、即将动怒的信号,平日里鲜少外露,此刻却再也藏不住。
霍逐第一时间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心脏猛地一沉,周身的冷意瞬间变得极具攻击性,目光死死锁住蓝瑾玥,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回旋余地,字字铿锵,明明是对着蓝瑾玥说话,眼神却始终黏在林安生身上,满是心疼与安抚:“蓝瑾玥,我们的约定可没有说你可以将这些肮脏的事情带到他面前。”
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扭头看向蓝瑾玥,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蓝瑾玥无所谓地耸了耸纤细的肩膀,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肩头的大波浪卷发,眼底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通透,还有一丝无心之失的歉意,她越过霍逐,直直看向他身后脸色微白的林安生,语气平淡却石破天惊:“原来就是他啊?霍诚那个老狐狸,利用他拿捏威胁了你整整十二年的人,就是这个小家伙?”
霍逐的眉头瞬间狠狠蹙起,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他千瞒万瞒,就是不想在这种毫无准备、充满对峙的场合,让林安生知道这些沉重的过往,不想让他卷入这些黑暗的纷争,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被当作筹码的十二年。可现在,蓝瑾玥一句话,彻底撕开了所有伪装,再也瞒不住了。
林安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十二年”“威胁”两个词反复回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冲破胸腔。十二年?霍逐竟然在十二年前就认识自己?什么威胁?谁在利用他威胁霍逐?心底那个呼之欲出、却一直不敢触碰的答案,瞬间搅乱了他全部的思绪,过往那些零碎的、模糊的温暖片段,猛地串联在一起,让他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抬眼看向霍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满是迷茫与不解:“什么十二年?什么威胁?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瑾玥不说话,一脸尴尬的看向霍逐。
就在这窒息的沉默即将蔓延时,门铃再次响起,急促又沉稳,打破了屋内紧绷的氛围。站在最外侧的霍逐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压下心底的慌乱,伸手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提着精致食盒的江邵林,他原本是按照霍逐的吩咐,送来两人爱吃的晚餐,此刻一进门感受到屋内诡异又沉重的气氛,再看到蓝瑾玥,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不敢多言。
霍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看向林安生的眼神满是愧疚与温柔:“安生,你先吃饭,等会我会完完整整、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你,绝不瞒你。”
说完,他示意江邵林把食盒放在餐桌上,随即转头看向蓝瑾玥,语气冷硬,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跟我来。”
不等蓝瑾玥回应,霍逐率先迈步走出房门,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对面这套房子,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套基础的布艺沙发,空荡荡的客厅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冷清清的,丝毫没有烟火气,与林安生屋内的温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极了霍逐遇见林安生之前,孤寂冰冷的生活。
屋内,江邵林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出来,四菜一汤,全都是林安生爱吃的家常菜,香气四溢,可林安生依旧站在玄关处,眼神空洞地看着满桌饭菜,毫无胃口,指尖微微蜷缩着。
他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江邵林,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试探着问道:“江邵林,霍逐,就是念安,对不对?七年前,五年前帮我摆平麻烦的人,也全都是他,对不对?”
江邵林心底一惊,不得不暗自感叹,林安生看着温和,心思却通透至极,聪明得让人不敢小觑。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既不想隐瞒,又不想让林安生误会霍逐,只能低着头,语气满是恳切,试图替霍逐解释:“林先生,霍总他……也是逼不得已,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一刻想过要伤害你,所有的隐瞒,都是身不由己。”
林安生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走向餐桌,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碗筷,低头安静地吃着饭,动作缓慢,食不知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江邵林站在一旁,摸不透他的想法,心里七上八下,只能默默祈祷,希望林安生不要生霍逐的气,不要怪他隐瞒了这么多年。
另一边,对面的房子里,霍逐身着一身简约的深灰色家居服,慵懒地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修长笔直的腿型尽显,即便没有穿笔挺的西装,没有精致的装扮,周身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场依旧展露无遗,压迫感十足。蓝瑾玥背靠沙发扶手,单手撑着额头,看着眼前这个隐忍了十二年的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语气带着真切的歉意:“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你还没把十二年前的事告诉他,我以为上次回来你就告诉他了。”
霍逐斜眼睨了她一眼,眼底满是疲惫,声音低沉沙哑:“他什么都不知道,对过往的一切,一无所知。”
蓝瑾玥猛地坐直身体,眼底满是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之前明明跟我说,回国之后就会告诉他,我以为你早就已经说清楚了,不过现在你好像真的要告诉他了。”
霍逐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等会儿回到林安生身边,他会把所有的真相全盘托出,不管结果是好是坏,他都不再隐瞒。他抬眼看向蓝瑾玥,语气缓和了几分,转移了话题:“婉儿最近怎么样?”
一提到婉儿,蓝瑾玥脸上的玩味与傲气尽数褪去,瞬间正色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欣慰:“小婉儿恢复得很好,医生说康复训练很有效果,最近已经可以慢慢下床,扶着助行器走几步了,精神也好了很多。”
霍逐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释然,随即又沉下声,语气严肃:“你这次特意从Y国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提醒我婚宴的事吧?”
蓝瑾玥闻言,脸色也彻底严肃起来,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我查到了,蓝生,也就是我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他和霍诚之间,有一场见不得光的交易。”
霍逐见她欲言又止,眼神一冷,瞬间猜到了关键,沉声问道:“跟D国有关?跟港口走私有关?”
蓝瑾玥重重地点头,眼底满是凝重:“没错,蓝生想把D国当成货物出口的中转点,借着D国混乱的局势,偷偷运输违禁货品,而D国大半的核心港口,早就被霍诚暗中掌控在手里,两人是一拍即合,各取所需。对了,霍诚在D国的这些隐秘资产,你之前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霍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目光锐利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蓝生好歹是你名义上的父亲,你这样背着他查这些,泄露他的秘密,在旁人眼里,算得上是弑父叛家了。”
蓝瑾玥闻言,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嘲讽:“我和他,不过是名义上的父女,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何来弑父一说?倒是你,霍逐,霍诚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们可是有血缘关系的,你处处与他作对,想方设法扳倒他,你才是旁人眼里,要‘弑父’的那个人吧?”
说完,她不再看霍逐瞬间沉下来的脸,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风衣,准备离开。
霍逐看着她的背影,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郑重,带着一丝托付,缓缓开口:“蓝瑾玥,如果将来,我死了,婉儿和安生,就拜托你照顾了。”
蓝瑾玥背对着他,脚步顿住,静默了片刻,声音清冷,带着几分口是心非:“小婉儿是我爱的人,我自然会拼尽全力照顾好她,至于林安生,他是你的人,是你放在心尖上的人,他的生死,他的未来,与我无关,你自己看好他便是。”
话音落下,她伸手拉开房门,径直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出门的蓝瑾玥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在心里暗暗想道:
“霍逐,我也是真心希望你,可以走向幸福的,不是因为你是小婉儿的哥哥,而是因为,我也是把你当做我的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