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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回忆-1 空旷的客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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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客厅里,瞬间只剩下霍逐一个人,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坐在冰冷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坐了很久很久,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十二年前的画面,还有林安生刚才迷茫又颤抖的眼神,心口密密麻麻地疼着,满是愧疚与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轻轻响了两下,江邵林推门进来,看着独自坐在沙发上、周身满是孤寂的霍逐,轻声开口:“霍总,林先生已经吃过晚饭了,他让我过来喊您过去。”
霍逐缓缓抬眼,眼底满是血丝,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江邵林转身准备离开,脚步顿住,又退了回来,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补充道:“霍总,林先生他……已经猜出来了,他知道您就是十二年前的念安。”
霍逐放在膝盖上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指尖冰凉,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散。
他的安生,还真是聪明啊。
他闭了闭眼,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情绪,起身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平复好呼吸,才迈步走出房门。
走到林安生的家门口,他轻轻推开门,屋内的电视还在小声播放着节目,暖黄的灯光洒在客厅里,温馨依旧,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默。林安生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侧脸苍白,看到霍逐进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霍逐表面看着与平日无异,可垂在身侧紧握的拳头,微微泛白的指节,早已暴露了他心底的紧张与忐忑。
空气安静了片刻,霍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安生,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你想要的所有答案,所有真相。”
林安生看着他,原本慌乱到极致、紧绷到极致的心,在看到霍逐的那一刻,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像是找到了依靠。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霍逐面前,抬眼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柔却坚定:“好。”
夜色深沉,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车身线条流畅,在昏黄的路灯下划过一道道冷冽的光影。
夜晚的道路车辆稀少,前后都看不到同行的车,只有这一辆迈巴赫,在寂静的街道上匀速飞驰,车轮碾过路面,没有丝毫声响,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像极了霍逐此刻的心情——十二年的暗恋与守护,十二年的隐忍与挣扎,终于要在今夜,彻底摊开在阳光之下,有忐忑,有不安,有愧疚,更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
窗外的晚风呼啸而过,掠过车窗,带起一丝凉意,车内没有开灯,只有路灯的光影交替闪过,落在霍逐紧绷的侧脸上,明暗交错,将他心底的复杂情绪,衬得愈发浓烈。
林安生坐在副驾驶,系着安全带,一路沉默,目光始终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上。行驶了一段时间,他看着窗外越发熟悉的梧桐树,熟悉的街道,心脏猛地一跳,眼底满是震惊——这路线,这景色,是开往他大学的路,是他整整生活了四年的地方。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霍逐给他一个迟来了十二年的真相。
霍逐将车稳稳停在大学附近的那个小区地下室,牵着林安生的手,一步步走过那条霍逐走了四年的路,脚步熟练而轻快,仿佛走了千百遍。两人走进单元楼,霍逐熟练地按下电梯16层,电梯缓缓上升,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走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霍逐停下脚步,没有伸手开门,只是转头看向林安生,眼神温柔而郑重:“安生,进去吧,里面有你想要的所有答案。”
林安生看着眼前的密码锁,手指微微颤抖,脑海里闪过那个刻在心底的日子,试探着输入了四个数字——1006,那是他的生日。
“咔哒”一声,密码锁应声而开。
林安生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霍逐默默跟在他身后,伸手按下了客厅的灯。房间瞬间亮堂起来,陈设还是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干净整洁,处处透着细心的打理。
林安生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客厅正中央那个超大的玻璃鱼缸上,鱼缸足有一人高,打造了完整的巴西龟生态系统,底部铺着细腻的浅黄沙石,点缀着翠绿的水草、光滑的鹅卵石,还有迷你的晒台、过滤系统和恒温灯,水质清澈透亮,两只巴西龟在水里慢悠悠地游动着。
他脚步僵硬地往前走,走到落地窗前,窗外赫然是他大学四年居住的男生宿舍,那间他住了四年的寝室,生活了四年的地方,他认得出。眼眶瞬间开始发酸,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林安生缓缓走到鱼缸前,低头看着里面的两只乌龟,眼泪终于忍不住,一颗颗滑落,滴进鱼缸的水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波纹,像极了他此刻翻涌的情绪。
霍逐上前一步,轻轻牵起林安生冰凉的手,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牵着他慢慢走到一间紧闭的卧室门前,伸手缓缓推开了房门。
门开的瞬间,林安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间卧室,不大,却满满当当,全都是他的痕迹。
墙上贴满了照片,从他少年时背着书包上学的样子,再到大学时军训、上课、食堂吃饭、操场散步的瞬间,每一张都清晰无比,每一张都是偷偷拍摄,却拍得格外用心,密密麻麻,铺满了整面墙,从少年到青年,完整记录了他从小到大的时光,没有一丝遗漏。
墙角放着他以前用过的旧书包,洗得干干净净,肩带的破损处都被细心缝补好,还有他初中时丢弃的旧外套、高中时的笔记本,甚至是他随手丢掉的草稿纸、用过的笔,全都被完好无损地珍藏着,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灰尘。
书桌正中央,放着一个古朴的木质盒子,擦拭得锃亮。林安生颤抖着手,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草环编织的手环,草色早已泛黄干枯,却被细心塑封好,完好无损,那是十二年前,年幼的他亲手给念安编织的,他以为早就丢了,没想到,霍逐竟然珍藏了整整十二年,完好如初。
原来,从十二年前开始,他就一直在自己身边,原来那些无人知晓的温暖,那些绝境中的帮助,全都是他。
霍逐站在林安生身后,心脏密密麻麻地疼着,声音沙哑,满是愧疚,小心翼翼地开口:“安生,对不起,我……”
话还没说完,林安生突然转过身,伸手搂住霍逐的脖颈,踮起脚尖,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滚烫的泪水,带着十二年的思念与委屈,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心疼,热烈而笨拙,泪水交织在一起,咸涩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是迟来的重逢,是深埋心底的执念,是跨越了十二年的爱意。林安生的吻带着颤抖,轻轻啃咬着霍逐的唇瓣,像是要把这十二年的等待、迷茫、牵挂,全都融进这个吻里。
一吻结束,林安生微微喘着气,眼眶通红,泪水还在不停滑落,他紧紧抱着霍逐,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哽咽,却满是笃定:“念安,你是我的念安哥哥......你是......我的念安哥哥。”
霍逐心口一紧,伸手将他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纸巾,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至极。他坐在林安生身旁,紧紧握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缓缓开口:“安生,对不起,当年那场车祸,不是意外,都是因为我。”
林安生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震惊,忍住泪水,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想......知道,你的过去,你的所有,为什么霍诚会威胁你12年,还是因为我。”
霍逐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声音低沉而痛苦,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蓝瑾玥说得没错,霍诚利用你,威胁了我整整十二年……”
霍逐是私生子,从霍逐记事起,霍逐就知道,他的命,由不得他做主。
小时候霍诚并没有给他取名字,狗东西这三个字,跟随他十几年。
霍逐这辈子都忘不掉,骨髓里刻着的、浸满血腥与绝望的日子。
他刚出生的那天,亲生母亲就被霍诚的原配繁芳活活虐杀。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甚至不肯给一个痛快,直接把他奄奄一息的母亲,扔进了霍诚专门豢养的、关着十只凶猛鬣狗的巨型铁笼里。那是一群饿极了的凶兽,尖牙锋利,涎水直流,他的母亲,是活生生被那群鬣狗撕咬啃食,最后只剩下满地碎肉和零星的白骨残渣,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能留下。
这些阴毒的真相,是后来霍昭和霍琪嬉笑着告诉他的。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眉眼间满是戏谑与残忍,没有半分怜悯。霍逐甚至能想象到,当年母亲惨死的时候,这两个比他大四岁的哥哥,就站在铁笼外,冷漠地看着,甚至拍手叫好,把这场虐杀当成一场取乐的好戏。
那年那天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烙铁一样,深深烫在他的骨头上,分毫不敢忘。
彼时六岁的霍逐,被囚禁在霍家别墅最阴暗的地下室里,不见天日,整整六年。
那间地下室潮湿逼仄,终年不见阳光,墙壁渗着冰冷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霉味、灰尘味和挥之不去的腐臭,堆满了废弃的杂物、破木箱和发霉的旧家具,昏暗得只能勉强看清近处的轮廓,像一座活死人的坟墓,也是他长达六年的牢笼。
厚重的铁门被人狠狠踹开,“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地下室的灰尘簌簌掉落,刺眼的光线从门外涌进来,刺得他下意识眯起眼睛,蜷缩在角落。
门口站着霍昭、霍琪,身后跟着四个身形高大的保镖,个个面无表情,浑身透着凶气。霍昭和霍琪穿着精致的小西装,养尊处优的脸上满是骄纵与暴戾,居高临下地看着角落里那个瘦弱不堪的孩子,眼神里满是嫌弃与恶意。
门开的刹那,霍逐几乎是本能地,将手飞快伸进墙角的杂物堆里,攥紧了那枚藏了许久的铁片。那是他在废弃杂物中偶然找到的一块薄铁,日复一日,趁着微弱的光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反复打磨,磨出了锋利的边缘,做成了一把简陋却尖锐的、类似匕首的利器,紧紧藏在衣袖内侧,贴着手腕,那是他六年暗无天日的生活里,唯一的安全感,唯一的反抗底气。
霍昭身后的保镖大步上前,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霍逐的衣领,像拎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猫小狗,硬生生将他从潮湿的地面上提了起来,重重丢在霍昭与霍琪面前。
六岁的霍逐,常年营养不良,面黄肌瘦,浑身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头发枯黄杂乱,身形比同龄孩子还要小巧一圈,和养得白白胖胖、身形高大的霍昭霍琪比起来,更显得孱弱可怜,仿佛轻轻一捏就能碎掉。
霍琪满脸不耐,抬脚就狠狠踹在霍逐的胸口,力道大得直接将他踹出去好几米,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水泥墙上,疼得他眼前发黑,胸口闷痛难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霍昭慢悠悠地在一旁的破旧木箱上坐下,背对着从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庞大的阴影将霍逐整个人笼罩其中,密不透风。那片阴影冰冷、压抑,像一张无形的网,从此成了霍逐一生都逃不开的心理阴霾,预示着他往后十几年,都将活在这样暗无天日的恶意与恐惧里。
霍昭开口,声音稚嫩却阴狠,带着少爷的骄横与残忍:“狗东西,今天小爷心情不好,正好带你看点好玩的,让你见见世面。”
话音刚落,霍琪就对着身旁的保镖厉声吩咐:“抓住他,别让这小杂种乱动,等会儿吓哭了,可就不好玩了。”
保镖再次上前,一只大手就轻松拎起霍逐,将他死死钳制住,动弹不得。
刚刚那一脚踹得极重,霍逐脑袋昏昏沉沉,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他出生六年以来,第一次走出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第一次接触到真正的阳光。可那温暖的光线落在身上,非但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刺得他眼睛生疼,生理性的泪水不停往下掉,只能眯着眼睛,勉强适应外界的光亮。
保镖拎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了霍家的后花园。
霍诚的家产大得惊人,这座私人别墅极尽奢华,占地广阔,一眼望不到尽头。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欧式花园,种满了名贵的花草,姹紫嫣红,香气馥郁;中央矗立着巨大的大理石喷泉,泉水潺潺,喷珠溅玉,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铺着光滑石板的小路蜿蜒曲折,两旁立着精致的欧式路灯,随处可见来往穿梭、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个个低头躬身,不敢有半分怠慢,处处透着豪门的奢靡与威严,与霍逐生活的地下室,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世界。
几人坐上花园的摆渡车,车子平稳行驶,沿途穿过大片的草坪、精致的凉亭和私家泳池,大约五六分钟后,才在一片偏僻的、围满铁丝网的空地前停下。
保镖将霍逐狠狠丢在坚硬的石板地上,膝盖和手掌擦破了皮,渗出血珠,他忍着疼,慢慢抬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是一个巨型的铁艺铁笼,硕大无比,占满了整片空地,笼身锈迹斑斑,透着冰冷的凶气,笼门紧闭,用粗大的铁链锁着。以霍逐六岁的身高和视野,根本看不到铁笼的尽头,只看见笼内,十几只凶猛的鬣狗盘踞其中,个个身形粗壮,皮毛灰褐,张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尖锐的獠牙,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龇牙咧嘴地低吼着,眼神凶狠暴戾,散发着嗜血的气息,光是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铁笼栅栏前,跪着一个年轻的女佣,穿着干净的佣人制服,头发挽起,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停颤抖,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恐惧。女佣身后,站着六位面无表情的保镖,死死看守着她,不让她有丝毫动弹。
霍逐认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