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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看电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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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希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有拉严，一道金线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
他动了动，把脸往旁边埋了埋，埋进一片温热的皮肤里。
凌耀的手臂横在他腰间，呼吸平稳地落在他头顶。他还在睡，睫毛安静地覆着，嘴角有一道很淡很淡的、放松的弧度。
简希没有动，他就这样躺着，听着窗外的鸟叫，和身后那个人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凌耀动了，他的手臂收紧了点，把简希往怀里带了带。
“……几点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沙沙的。
简希没睁眼。
“不知道。”
“饿不饿。”
“不饿。”
沉默。
然后凌耀说：“那再躺一会儿。”
简希弯起嘴角，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
“嗯。”
早饭是凌耀做的。
简希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系着那条深灰色的围裙，把煎蛋、培根、烤好的吐司一样一样端上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落成一片暖金色的光。
简希看着他。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出的轮廓——肩线依旧挺直，眉骨依旧深邃，眼角的细纹在光里几乎看不见。
他想起二十出头的时候，第一次在片场见到这个人。那时他也是这样站着，手里握着分镜稿，和摄影师讨论一个镜头的角度。阳光从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光晕里。
那时候简希想，这个人怎么那么好看。
现在他还是这么想。
“看什么？”凌耀把最后一片吐司放在他盘子里。
简希没有移开目光。
“看你。”
凌耀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点。简希看见了，他弯起嘴角，低头咬了一口吐司。
凌耀中午有个视频会议，和几个投资人谈新项目。
简希没有去打扰他，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下周要进组的新剧本。
是一部文艺片，导演是拿过国际大奖的。本子递到他手里的时候，周姐激动得在电话里喊了三分钟。
“简希！这可是那个谁谁谁啊！他从来不和流量合作的！你是第一个！”
简希当时没接话，但电话挂断后他把剧本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现在他已经读完了第一遍，正在读第二遍。
阳光从落地窗移过来，在他膝上铺成一片暖色的光。他偶尔抬头，看一眼书房那扇虚掩的门。门缝里透出凌耀的声音——他正在说些什么，语调沉稳，偶尔停顿，像在等对方的反馈。
简希听着那个声音，继续低头读剧本。
三点的时候，书房的门开了。凌耀走出来，揉了揉眉心。
“开完了？”简希抬起头。
“嗯。”
凌耀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什么项目？”简希问。
凌耀沉默了两秒。
“一个……和你有关的项目。”他说。
简希愣了一下，凌耀没继续解释，他伸出手，把简希手里那本剧本拿过来，翻了翻。
“这本不错，”他说，“导演我很熟，他对演员要求高，但能拍出好东西。”
简希看着他。
“你认识？”
“嗯。”凌耀把剧本还给他，“他欠我一个人情，本来想让我演，我说我不演，给你留着。”
简希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简希没有说话。
他看着凌耀，这个人，从来不说他做了什么。但那箱薄荷糖纸，那床头等了快一年的白樱花，那个“给你留着”的剧本，他什么都知道。
简希放下剧本。凑过去，在凌耀唇上落下一个吻。
“谢谢。”他说。
凌耀看着他。
“谢什么。”
简希又吻了他一下，这一次更久一点，用行动代替言语的回答。
下午五点简希出门了，有个推不掉的品牌活动，需要他露个面。
凌耀送他到门口。
“几点回来？”
“八九点吧。”简希换好鞋，直起身，看着凌耀，“你晚饭怎么办？”
“自己做。”
“别又吃泡面。”
凌耀弯起嘴角。
“知道了。”
简希看着他站在玄关的光影里，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嘴角挂着那一点淡淡的弧度。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这个人也是这样送他出门。
那时他以为这样的送别会有无数次。后来他才知道，有些送别，会变成没有归期的等待。
但这一次不一样。他知道他回来的时候，这个人会在。
他伸出手轻轻勾住凌耀的衣领，把他拉近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等我回来。”他说。
凌耀看着他。
“嗯。”
简希松开手，推开门，走进北京四月的黄昏里。
简希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进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是凌耀炖的汤。他换好鞋，走进客厅里，凌耀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回来了？”
“嗯。”
简希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凌耀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累不累？”
“还行。”
简希把脸靠在凌耀肩上。
“汤在锅里，自己去盛。”凌耀说。
简希没有动。
“等会儿。”
凌耀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简希的后颈。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一只疲惫的小动物。
简希闭上眼睛，他想起今天那个品牌活动——闪光灯、镜头、无数张陌生的脸。他站在台上，得体地微笑，得体地回答，得体地和每一个合作方握手。
那是他的工作，他做得很好。
但此刻，他只是想这样靠着。靠着这个人的肩，不说话，什么都不用做。
“凌耀。”
“嗯。”
“我今天上台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脑子里想的全是你。”
凌耀揉他后颈的手顿了一下。
简希继续说。
“我在想，如果十年前有人告诉我，有一天我会站在这种场合，台下那么多人看着我——”
他顿了顿。
“然后回家，你在这里等我。”
“我会觉得那是做梦。”
凌耀把简希往怀里带了带。
“不是梦。”他说。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锚。
简希把脸埋在他胸口，他闭上眼睛。
“我知道。”他说。
晚上十点，汤喝完了，碗也洗完了。
两人窝在沙发上，开着投影仪，随便点了一部电影。是简希几年前拍的一部片子。那时候他还没拿影帝，演的是一个边缘少年。角色很苦，戏份不多，但他拍得很用力。
凌耀看着屏幕里那个二十出头的简希，穿着破旧的卫衣，站在脏乱的街角，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心疼的倔强。
“这条，”他说，“你当时拍了多少遍？”
简希想了想。
“好像七八遍。”
“导演满意吗？”
“最后那条满意了。”
凌耀心中又生出密密的心疼，不自觉地把简希的手握紧了一点。
屏幕里的简希正在和人对戏。他的台词有点生涩，肢体也有些僵硬，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那种东西是演不出来的，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藏在心里的东西。
凌耀看着那双眼睛，想起他第一次见到他。那个雨天的茶室，他坐在角落里，低头读着剧本。安静，认真，像一株独自生长的植物。
他看着那双眼睛，从二十岁，看到现在。
简希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
“看什么？”
凌耀俯过身，吻住他。很慢，很深。
简希闭上眼，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
电影还在放，没人看了。
凌晨，卧室的灯灭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丝月光从边缘漏进来，在地板上落成一道细细的银线。
简希侧躺着，背靠着凌耀的胸膛。凌耀的手臂横在他腰间，掌心贴着他小腹，呼吸平稳地落在他后颈，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简希还没有睡着，他看着黑暗中那道细细的月光。
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早上的阳光，中午的剧本，下午的那个吻，晚上的那碗汤，和沙发上的那部电影。
都很寻常，很普通。是最平常的、最不起眼的日子。但他知道这些寻常，是等了很久很久才等来的。
他轻轻转过身，在黑暗里看着凌耀安静的睡颜，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角和睫毛落下的两道浅浅的影。
凑过去，很轻很轻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一触即分。凌耀没有醒，但他横在简希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简希弯起嘴角，把脸埋回他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北京的夜色沉静地落下来。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夜晚，但他们终于可以，这样寻常地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