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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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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砚是被一阵细碎的鸟鸣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卧室的床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衬衫,袖口皱巴巴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青铜钥匙的冰凉触感。
“……回来了?”他喃喃自语,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里的一切都和离开前一样——书桌上摊着的文件,床头柜上的水杯,甚至连谢临渊以前常枕的那个枕头,都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他抓过手机,指尖有些发颤地划开屏幕。应用列表里干干净净,没有那个熟悉的直播软件图标,搜索栏里输入关键词,依旧是“无此应用”的提示。
原来是梦。
许砚松了口气,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新倒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大概是太想谢临渊了,连副本和钥匙都成了梦里的执念。
“许爸爸?你醒了吗?”门外传来许楠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醒了。”许砚应了一声,起身下床,快速换了件干净的衬衫。镜子里的人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脸色算不上好,但比起梦里那个崩溃痛哭的自己,已经平和了许多。
拉开门,许楠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一片吐司。“我等会儿要去上课啦,张阿姨把早餐做好了,在餐桌上。”她看着许砚的脸色,小声补充道,“许爸爸,你最近别太累了,上次昭唯姐姐来,还说你瘦了好多。”
许砚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知道了,快去吃早餐。”
餐桌上摆着小米粥、煎蛋和包子,都是他爱吃的。许砚坐下,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粥,胃里暖暖的,驱散了最后一点梦里的寒意。许楠坐在对面,小口咬着包子,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像是怕他又突然发呆。
“今天下午有班会,可能要晚点回来。”许楠咽下嘴里的食物,“作业我会在学校写完,不用等我吃饭。”
“嗯,路上注意安全。”许砚点点头,看着她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背起书包走到门口,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许爸爸再见!记得按时吃饭!”
“再见。”
门轻轻关上,屋里又恢复了安静。许砚放下勺子,看着桌上几乎没动的煎蛋,忽然想起谢临渊以前总爱抢他盘子里的煎蛋,说“你吃蛋白,蛋黄归我”。
他拿起那片煎蛋,慢慢塞进嘴里,蛋黄的绵密混着淡淡的盐味在舌尖散开,却没尝出什么滋味。
或许真的是梦吧。
可掌心那若有似无的刺痛感,还有梦里那盏孤灯的微光,都真实得不像话。
许砚拿起手机,点开与谢临渊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年前那个夜晚——“等我回来,给你带草莓”。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不管是不是梦,日子总要过下去。
他还有楠楠要照顾,还有公司要打理,还有……一个需要等的人。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落在餐桌的玻璃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许砚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喝着,像是在慢慢吞咽下那些汹涌的思念,然后重新攒起力气,继续走下去。
江彻的电话打了三次,许砚才接起来。那边背景音吵吵嚷嚷,江彻的大嗓门穿透听筒:“许砚你快来!老地方,就等你了!”
“不去。”许砚看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批注,语气平淡。这两年他越来越懒得应酬,若非必要,连公司聚会都鲜少参加。
“别啊!楠楠都替你答应了!”江彻喊着,把电话递给旁边的人。
“许爸爸!”许楠的声音带着雀跃,“昭唯姐姐说要给我看小宝宝的B超照片,你就陪我去吧?就一会儿!”
许砚捏了捏眉心,终究还是松了口:“地址发我。”
赶到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时,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老K旁边坐着念念,正给她剥虾;林墨坐在角落,身边的妻子温柔地给他递水;昭唯穿着宽松的裙子,江彻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腰,脸上是藏不住的傻乐;还有几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温景珩、宋知书他们,正凑在一起说笑。
“许砚来了!”江彻嚷嚷着起身,“就等你了,快坐!”
许楠从昭唯身边跑过来,拉着许砚往空位走:“许爸爸你看,这是小宝宝的照片!”她献宝似的递过手机,屏幕上是模糊的黑白影像,小小的一团蜷在那里。
“恭喜。”许砚看向昭唯和江彻,眼底浮起浅淡的笑意。
“同喜同喜!”江彻笑得见牙不见眼,“等生下来,认你当干爹!”
众人哄笑起来,包厢里的气氛热络得像要化开冬日的寒气。菜一道道上来,酒杯碰得叮当作响,话题从孩子聊到工作,从过去的副本糗事聊到如今的安稳日子,谁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个名字。
许砚安静地坐在角落,听着他们说笑,偶尔给许楠夹一筷子菜。林墨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杯温水:“还在喝这个?”
“嗯。”许砚接过杯子,指尖碰了碰杯壁的凉意。
“我太太说,你看起来比上次见时更瘦了。”林墨看着他,语气诚恳,“许砚,周衍走的时候,我花了半年才敢在别人面前提起他。你已经撑了三年了,差不多……该放过自己了。”
许砚低头看着杯底的倒影,那里面映着自己模糊的脸,眉宇间的沉郁像化不开的墨。“我放不下。”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林墨,你不懂。”
林墨叹了口气,没再劝。有些执念,旁人说再多都没用,得自己想通才行。
席间,念念突然举着个棉花糖跑过来,仰着脸问:“许叔叔,谢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呀?他说要给我买最大的棉花糖呢。”
包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空气瞬间凝固。老K赶紧把女儿抱回去,低声说了句什么,念念委屈地瘪起嘴,却没再追问。
许砚的指尖微微收紧,杯壁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冻得他心口发疼。他扯了扯嘴角,想对念念笑一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是啊,谢临渊还欠念念一个棉花糖,欠楠楠一次游乐园,欠他……一个拥抱,一句解释,一场未完的余生。
怎么放?
昭唯轻轻碰了碰江彻的胳膊,江彻立刻打圆场:“哎呀这棉花糖不够甜,等会儿我给念念买更大的!来,喝酒喝酒!”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却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许砚没再多待,借口公司有事,带着许楠提前离场。
走出菜馆时,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许楠拉紧了他的手:“许爸爸,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许砚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只是有点冷。”
“那我们回家吧。”许楠抱住他的脖子,小声说,“我给你暖手。”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许砚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那些光明明灭灭,像极了副本里那盏孤灯的微光。他想起包厢里缺的那个座位,想起所有人默契避开的话题,想起林墨那句“放过自己”。
可放过自己,就意味着要承认谢临渊不会回来了。
他做不到。
车停在楼下,许砚抬头看了看家里的窗户,亮着暖黄的灯。那是他和谢临渊一起选的颜色,谢临渊说:“暖黄色最像家。”
许砚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或许他这辈子,都只能带着这份执念走下去了。
就像心里住着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幽灵,在每个深夜,每个热闹散尽的瞬间,轻轻问一句:
谢临渊,你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