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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又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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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在城南一个半新的小区里,楼层不高,但楼道干净明亮。门打开时,林江野愣了一下。
确实比老房子宽敞。虽然依旧是两居室,但客厅大了不少,有了独立的餐厅区域。最重要的是——
“你俩的房间在这边。”方婉笑着推开其中一扇门,“我特意挑了间大的,给你们弄了上下床!以后不用挤一张床了,也方便你们带同学来玩儿。”
房间朝南,采光很好。浅色的墙壁,崭新的书桌和衣柜,靠窗的位置,赫然摆着一张原木色的上下床。
林江野看着那张床,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上下床。不用挤在一起了。
这明明是他梦寐以求的“安全距离”,可真的摆在眼前时,他竟没有想象中如释重负的感觉。
“挺好。”林风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无波,“这样哥晚上翻身就不会踹到我了。”
“我什么时候踹过你?”林江野立刻反驳,转头瞪他。
林风致已经走进房间,伸手按了按下铺的床垫:“弹簧不错。”他抬头看向上铺,“谁睡上面?”
“我!”林江野几乎是脱口而出。
林风致挑眉看他。
林江野故意上下打量他,“你看着瘦,骨头沉得很。万一半夜翻身滚下来,我在下面不得被你压死?为了你哥的生命安全,你还是老老实实睡下面。”
林风致没动:“我睡觉老实。”
林江野没再反驳,心动不如行动,直接一个翻身蹬上了床,居高临下道:“我不管!我上你下!就这么定了!”
林风致看了他几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行。”
那笑容有点微妙,但林江野没细究。他正忙着在新领地上规划——枕头摆哪边,充电线怎么拉......搞股完后抓住栏杆昂首挺胸地宣布:“以后这便是朕的江山了!”
林风致正在收拾书桌,闻言抬起头,看着他张口便一语惊人:“那我就是皇上的爱妃。”
林江野动作一顿,差点从栏杆上滑下来。他瞪大眼睛看向下铺,林风致已经低下头继续整理书架,侧脸平静得像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
“你胡扯什么!”林江野耳朵发烫,强撑着气势,“爱妃?朕的后宫可没你这样的——冷脸怪!”
林风致放好最后一本书,转过身倚着书桌,抬头看他:“那皇上喜欢什么样的?”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林江野梗着脖子,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他赶紧转移话题,用力拍了拍床垫,“这床真不错,够宽,滚来滚去都掉不下去——喂,你晚上可别打呼啊,不然朕把你贬去冷宫!”
“我不打呼。”林风致顿了顿,补充道,“打呼的是你。”
“放屁!我睡觉可安静了!”
“去年暑假,妈录过视频,你要看吗?”
林江野:“……”
晚饭是方婉做的乔迁宴,糖醋排骨、油焖大虾、清炒时蔬,都是兄弟俩爱吃的。饭桌上气氛轻松,方婉说着新小区的好处——绿化好、物业负责、隔壁栋住着同事王阿姨可以互相照应。
林江野吃得满嘴油,连连点头:“挺好挺好,妈,以后你晚上跳广场舞也方便了吧?”
“去你的。”方婉笑着瞪他,“你妈我还没到那岁数呢。”
林风致安静吃饭,偶尔给妈妈夹菜,也顺手把油焖大虾剥了,放到林江野碗里。
“谢谢啊。”林江野含糊道,耳朵又有点热。
饭后林江野主动洗碗,林风致擦桌子扫地。等收拾妥当,方婉说累了要早点休息,便回了自己房间。客厅里只剩下兄弟俩。
林江野悄咪咪凑到林风致旁边:“哎,看片不?”
林风致正在摆弄笔记本电脑,闻言侧头:“看什么?”
“恐怖片。”林江野压低声音,眼里闪着恶作剧的光,“新家第一晚,不得来点刺激的?我找部特别吓人的,据说是心理恐怖的杰作!”
“你确定?”林风致看着他,“晚上做噩梦别又往我被子里钻。”
“谁往你被子里钻了?那都是小学时候的事了好吗!”林江野脸一热,但很快挺起胸,“我现在胆子大得很!”
林风致没说话,只是很轻地“哦”了一声,尾音上扬,充满怀疑。
“先说好,”他抱着靠枕盘腿坐在沙发上,用遥控器指着林风致,“吓哭了我不负责。”
林风致坐在沙发另一端,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似乎还在查资料:“嗯。”
电影开头很平静。山林间的小屋,一家三口度假。林江野一边嗑瓜子一边吐槽:“这爹妈心真大,荒郊野岭带小孩来这种地方……”
随着剧情推进,氛围逐渐诡异。背景音乐变得低沉而不安,镜头总是扫过阴影处,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林江野嗑瓜子的速度慢了下来,抱着靠枕的手紧了紧。
当第一个惊吓镜头突然出现时,他整个人一抖,瓜子洒了一腿。
“操!”他低骂一声,赶紧拍掉。
余光瞥向林风致。对方依然看着屏幕,侧脸在电视光线下显得平静。但林江野注意到,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似乎微微蜷了一下。
嘿,装吧你就。林江野心里暗笑,重新集中精神看电影。
然而越往后,电影越不对劲。不是那种血腥直白的吓人,而是通过声音、光影、细微的视角错位,一点点把不安渗进骨头里。林江野开始觉得背后发凉,总觉得沙发后面有什么东西。
又一个突如其来的音效,配合画面里猛然睁开的眼睛——
突然有人一把抓住林江野的手臂!
“我靠!”林江野一个激灵,直接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沙发靠背上。
猛地转头一看,才发现林风致紧紧抓着他,眼睛虽然还睁着看电视,嘴唇却抿了起来。
“你怕了?”林江野故意问,声音却也有点虚。
“没有。”林风致答得很快,但视线没离开屏幕,“只是觉得……拍得还行。”
还行个屁。林江野分明看见他的手指关节有点泛白。
电影终于进入高潮部分,诡异的童谣反复响起,画面闪回令人头皮发麻的细节。林江野已经把自己缩成一团,靠枕紧紧抱在胸前。他后悔了,真的,大晚上看这玩意儿纯属找虐。
最后半小时,他几乎是用手指缝看的。
片尾字幕升起时,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视发出的微弱蓝光映着两人的脸。
林江野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是冷汗。他僵硬地站起来,腿有点麻:“那什么……睡觉吧。”
“嗯。”林风致也起身,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一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房间。林江野爬上上铺,钻进被子,把自己裹紧。关灯后,房间里漆黑一片。新窗帘遮光效果太好,一点光都不透。
寂静。
太寂静了。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能听到下铺均匀的呼吸声。刚才电影造成的肾上腺素还没完全消退,身体深处有种莫名的躁动,烧得他有点难受。
他翻了个身,床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睡不着?”下铺传来声音。
“没,就……有点热。”林江野胡乱找了个借口。
又是沉默。但这次,林江野感觉到下铺的人动了。接着,梯子传来极轻的响动——有人上来了。
林江野瞬间绷紧。
林风致爬了上来,很自然地掀开他被子一角,躺了进来。单人床的上铺,空间本就有限,两个成年男性挤在一起,几乎是立刻肌肤相贴。
“你干嘛?!”林江野压低声音,往墙边缩,“下去!”
“怕。”林风致的声音近在耳畔,手臂环过来,松松搭在他腰间,“下面太空了,不习惯。”
这个理由简直离谱。但林江野竟然一时语塞。因为林风致说话时,气息就喷在他后颈,温热的,带着薄荷牙膏的清新。而且……这家伙好像真的在微微发抖?
“就今晚。”林风致又说,声音里带着点罕见的、近乎示弱的含糊,往他颈窝处埋了埋。
林江野僵着身体,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推开他!这像什么话!
另一个说:可是他好像真的害怕……而且,就一晚。
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掌心隔着睡衣布料贴在他腹部,温度烫得惊人。
林江野的呼吸开始乱了。那种被触碰的感觉,像电流一样窜过脊椎,点燃了某些他一直在压抑的东西。
他咬住下唇,试图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反应压下去。
但林风致动了一下。膝盖无意间擦过他的腿侧。
“别动……”林江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已经有点哑了。
林风致顿住了。然后,很慢地,那只放在他腰间的手,试探性地往下挪了一寸。
林江野倒抽一口气。
黑暗中,他感觉到林风致转过头,呼吸拂过他耳畔:“哥,你……”
“闭嘴。”林江野哑声道,反手抓住了林风致的手腕。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羞耻、慌乱、还有某种被点燃的冲动交织在一起。
但林风致没闭嘴。他抽回手,转而扣住林江野的肩膀,将他轻轻扳过来。在昏暗的光线里,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微弱的光。
然后,林风致吻了上来。
不是试探,不是轻柔的触碰。是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滚烫的力道,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
林江野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抵抗的念头在那一瞬间灰飞烟灭。他几乎是本能地回应了这个吻,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林风致背后的衣料。
这个吻太深,太急,像要把彼此都吞没。分开时两人都在喘,额头抵着额头。
“……你自找的。”林风致哑声说,手指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他湿润的唇角。
然后,一切彻底失控。
所有理智都烧成了灰烬,只剩下最原始的反应和渴求。
……
最后,林江野瘫在枕头上,望着黑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又干了同样的事。
不,不一样。上次他喝醉了,可以推给酒精。这次他清醒着,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风致侧躺在他身边,手臂还环着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汗湿的头发。
“睡吧。”林风致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热烈到失控的人不是他。
林江野没说话。他闭上眼,疲惫和混乱如潮水般涌来。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模糊地想:明天,明天一定要说清楚。
......
第二天,林江野是被阳光晒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上铺。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他头皮发麻。
他猛地坐起来,往下铺看——没人。床铺已经整理好了。
卫生间传来水声。林江野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心里乱成一团。说什么?怎么说?难道要指着林风致鼻子问“你昨晚什么意思”?
水声停了。几分钟后,林风致擦着头发走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白T恤运动裤,清爽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早。”他抬眼看林江野,“妈买早点了,在桌上。”
“……早。”林江野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爬下梯子,故意避开林风致的视线。
早饭是豆浆油条。方婉已经吃过了,在阳台浇花。餐厅里只剩下兄弟俩。
气氛诡异得能拧出水。
林江野埋头啃油条,嚼得咔咔响,脑子里却乱成一锅粥。他偷偷抬眼瞟对面——林风致正慢条斯理地喝豆浆,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时还平静。
凭什么?!
林江野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凭什么这家伙跟没事人一样,自己却在这儿抓心挠肝的?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种轻松、自然、带着点“哥们儿”气的口吻开口:“那什么……昨晚的电影,其实还行,就是结局有点扯。”
林风致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嗯。”
“你后来……睡得怎么样?”林江野故作随意地问,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油条。
“挺好。”林风致放下碗,顿了顿,补充道,“比下面睡得好。”
林江野被豆浆呛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
林风致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等他顺过气,才又淡淡开口:“今晚还看吗?”
“看什么看!”林江野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激动,赶紧找补,“我是说……没啥好片子了。而且,你昨天不是怕吗?还挤上来……”
“今天不怕了。”林风致说。
林江野:“……”
他盯着林风致看了几秒,忽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是认真的,还是……玩玩的?
这念头让他心里一沉。
吃完饭,林江野借口要整理书,钻回了房间。他反锁上门,从床底拖出那个装着旧书的纸箱,扒开最下面的杂物,找到了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
【预言日记本】。
他盯着封面看了很久,然后翻开,找到空白的一页。
笔尖悬在纸面上,微微颤抖。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写下:
【今晚林风致会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