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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狗丑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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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大亮,林江野就蹑手蹑脚爬下床,跟偷鸡摸狗似的,书包都没敢好好收拾,拎着鞋光脚溜出房间,在客厅胡乱套上,逃也似的出了门。
关门声“咔哒”一响,下铺的林风致就睁开了眼。
他静静躺了几秒,听着门外脚步声匆匆远去,然后才慢慢坐起身。晨光从窗帘缝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
厨房里,方婉正在煎蛋。听见动静回头,只看见林风致一个人出来。
“江野呢,还在睡回笼觉?”
“可能先走了。”林风致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平静,“有急事吧。”
方婉把煎蛋铲进盘子,端过来,看了看墙上的钟:“这才六点半,他能有什么急事?”
“不知道。”林风致接过盘子,“谢谢妈。”
方婉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他:“你俩......没闹矛盾吧?”
“没有。”林风致低头喝粥,动作自然,“哥可能就是怕起晚了迟到。”
方婉还想说什么,但看林风致安静吃饭的样子,终究没再问。
......
林风致和林江野考的是同一所大学,所以两人不仅在家里,在学校也是形影不离。
照理说,两个人的成绩是上不了一个大学的,但是在高考前林风致对哥哥的疯狂补习和方婉女士的威逼利诱下,林江野也算是不负众望地在高考考了历史最高分!但是林风致不知怎么回事,没发挥好,足足比平时少了二十几分,两人这才成功上了同一所大学。
两人虽报考了一个专业,法学,但两人却不在一个班。林风致在卓越班,林江野就在普通的商法班。
而现在,学校里,林江野开启了“躲弟模式”。
第一节课间,他想上厕所。走到男厕门口,刚推开门,就看见林风致正站在洗手池边,低着头洗手。
林江野脚步一顿,立马转身把门关上,假装在看走廊上的海报,嘴里还吹起了口哨。吹得歪歪扭扭的,调都跑没了。
等林风致从厕所出来,往教室方向走了,林江野才猫着腰溜进去,活像个做贼的。
中午食堂,人山人海。林江野端着餐盘,贼眉鼠眼地四处观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往常他和林风致总在靠窗的第三根柱子后面吃饭,那儿人少,安静。
今天他远远望了一眼,林风致已经坐在那儿了,对面空着。
林江野立刻转身,钻进了最热闹的中央区域,找了个背对柱子方向的角落,把自己埋进人堆里。饭吃得味同嚼蜡,还得时刻提防着有人拍他肩膀。
结果吃到一半,隔壁桌一个女生突然惊呼:“哎呀!那不是林风致吗?好帅啊!”
林江野一口米饭呛在喉咙里,咳得撕心裂肺。他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
下午放学铃一响,林江野第一个冲出教室,书包甩在肩上,脚步飞快,在人群中左穿右插,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到家时,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方婉正在择菜,看到他吓了一跳:“怎么跑这么急?风致呢?”
“他......他可能有事!”林江野边换鞋边说,“我先回来了!”
“你俩这几天怎么回事儿?”方婉放下菜,擦了擦手,“早上不一起走,放学也各回各的,闹别扭了?”
“没有!”林江野声音拔高,“我们能闹什么别扭!就是......就是课不一样!时间对不上!”
方婉看着他,眼神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每天晚上,家里的晚饭吃得跟默片似的。
平时餐桌上最吵的就是林江野。这几天他埋着头,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数着吃,连最爱吃的红烧肉都没夹几块。
对面,林风致吃饭本来就默不作声,这几天更安静了。一口饭嚼八年,眼睛盯着碗沿,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婉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夹了块排骨放进林江野碗里:“今天肉烧得不错,多吃点。”
“......嗯。”林江野头都没抬,把排骨拨到一边,继续数米粒。
“谢谢妈。”林风致轻声说,但筷子没动那块排骨。
方婉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你俩到底怎么了?这几天都怪怪的。吵架了?”
“没吵。”林江野立刻说,声音硬邦邦的。
“那怎么回事儿?”
“没事。”林江野端起碗,把剩下的饭全扒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我吃饱了。”
他放下碗筷,起身就往客厅走。
“排骨——”方婉话没说完。
“不吃了!”林江野已经窝进沙发里,抓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方婉看向林风致。
林风致也放下筷子:“妈,我也饱了。”
“你这都没吃几口......”
“中午吃多了。”林风致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我来洗吧。”
“你放着,妈洗。”方婉按住他,“你回房休息吧。”
林风致顿了顿,没坚持:“好。”
他转身往房间走,经过客厅时,余光扫了一眼沙发。林江野正盯着电视,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两人视线没有交汇。
林风致进了房间,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电视开着,是个热闹的综艺。嘉宾笑得前仰后合,罐头笑声一阵接一阵。
林江野抱着靠枕,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却在放空。
他听见厨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还有妈妈轻轻的哼歌声,是她年轻时爱唱的老歌,虽然不着调,跟林江野一样。
歌声停了,脚步走近。
“江野,”方婉擦着手走过来,“真没事?”
“真没事。”林江野换了个台,“妈你看电视吗?”
“妈就不看了,妈先去睡,明天还得上班。”方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你也早点睡。”
“知道了。”
方婉回了自己的房间。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林江野把音量调小,抱着靠枕继续瘫着。他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深夜纪录片频道,讲灯塔下的向日葵。
真无聊。
但他就是不想回房间。
房间里,林风致早早洗漱完上了床。
他没开台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着上铺的床板。空荡荡的。
书桌上还摊着没看完的专业书,但他没心思碰。
他躺下,闭上眼睛。
耳朵却听着外面的动静——电视微弱的声音,还有偶尔的换台声。
过了很久,久到林风致以为外面的人终于要去睡了,却听见轻轻的脚步声走向厨房,然后是冰箱门打开的声音,易拉罐被拉开的气音。
又在喝冰可乐。
林风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客厅里,林江野灌了一大口可乐,冰得他牙疼。他看着电视里顽强生长的向日葵,脑子里却全是那天晚上林风致说的话。
“我喜欢你。”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喜欢。”
操。
他把空易拉罐捏扁,扔进垃圾桶。响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又坐了一会儿,他终于起身,关掉电视。
客厅陷入黑暗。
他轻手轻脚走回房间,爬上上铺。躺下时,床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下铺的人一动不动,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
林江野盯着天花板,在黑暗里睁着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下铺传来很轻、很轻的一声叹息。
轻得像错觉。
窗外,也还很长。
......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
林江野觉得自己快神经衰弱了。躲人比打架还累,关键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
第四天晚上,晚饭时间,林风致没回来。
六点半,饭菜上桌。方婉看了眼钟:“风致还没回?”
“可能......社团活动?”林江野扒着饭,眼睛往门口瞟。
七点,天黑了。林风致还是没影。
方婉坐不住了,拿起手机:“我给他打电话——”
“别!”林江野按住她手,“妈,他......他刚给我发信息了!说在跟老师谈话,讨论什么课题,要晚点回来,让我们别担心!”
方婉一愣:“什么时候发的?我怎么没听见你手机响?”
“就......就震动!我静音了!”林江野站起来,抓起外套,“那什么,妈你先吃,我出去一下!买、买瓶可乐!”
“你饭还没吃完——”
“不饿!”林江野已经冲出了门。
......
小区路灯昏黄,林江野跑得飞快,边跑边打电话,出乎意料的是林风致的手机居然关机了!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撞,脑子里闪过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出事了?被车撞了?被人拖去强了?还是......因为他躲了这几天,林风致生气了,故意不回家?”
操。他骂了一句,脚步更快。
跑到小区门口那条窄巷时,他没看路,闷头往里冲——
“砰!”
结结实实撞进一个人怀里。
那人被他撞得后退半步,却稳稳接住了他。手臂圈上来,是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我靠!不长眼啊——”林江野抬头就骂,话到一半,卡在喉咙里。
路灯下,林风致正低头看着他。怀里鼓鼓囊囊的,外套裹着什么东西。
“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林风致声音平静,“你才不长眼。”
“......”
林江野一把推开他,喘着粗气:“你......你跑哪去了!这么晚不回家!手机还关机!妈都急死了!”
“买点东西。”林风致说着,掀开外套一角。
毛茸茸的一个小脑袋钻了出来。圆溜溜的黑眼睛,湿漉漉的鼻子,一对耳朵软软耸拉着,是只黄白相间的博美犬。
“汪。”小狗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林江野愣住了:“......这什么?”
“狗。”
“我看得出来是狗!”林江野声音拔高,“哪来的狗?这么丑......”
话一出口,他就看见林风致的眼神暗了暗。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江野忽然反应过来:“这......不会是你买的狗吧?!”
“嗯。”林风致把小狗往他面前递了递,“你不是一直说想养一只小狗吗?”
小狗又“汪”了一声,伸出粉粉的小舌头,舔了舔林风致的手指。
他以前是吵着闹着想养一只狗,方婉一直推辞说等你上大学就允许你养,高中太忙了,哪有时间养狗。之后上了大学,这茬事儿也就忘了。没想到林风致居然记得。
但是他一直想养的都是那种大型的萨摩耶!养起来威风凛凛的!这么小的狗,牵出去都没什么气势,不仅得随时担心着它被别的狗踩扁,而且还不好看......
“妈让你养吗你就买。”他只能干巴巴回应道。
“妈那边我去说,你不用担心这个。”林风致回答。
路灯昏黄的光笼着两人一狗。林风致抱着小狗,看着林江野,眼神在夜色里显得很深:
“给你的。”
“......给我干嘛。”
“赔罪礼。”林风致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这几天......让你困扰了。对不起。”
林江野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你说的对,我不该越界。”林风致继续说,目光落在那只小狗身上,“但我控制不住......喜欢你这件事。”
小狗在林风致怀里拱了拱,又软软地叫了一声。
林风致抬起头,看向林江野。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原谅我好吗,哥哥?”
“别再躲着我了。”
林江野盯着那只丑丑的小狗,又看向林风致。他看见对方眼里的忐忑,还有那种近乎恳求的认真。
晚风吹过巷子,带着初秋的凉意。
良久,林江野伸手,接过了那只小狗。
“起名了吗?”他粗声粗气地问。
林风致眼睛亮了一下:“还没。”
“那就叫丑丑。”林江野拎着小狗,转身往家走,脚步却放慢了,“反正长得丑。”
“......好。”
林风致跟上来,走在他身边。
林风致没敢说这是他在宠物店挑了很久很久,才挑出一只像他哥哥的小狗。他欣喜地选定,欣喜地抱到收银台,欣喜地抱给哥哥,没想到哥哥居然说它丑。
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个影子的距离。
“妈那边怎么说?”林江野又问了一遍。
“我去说。”于是林风致便又答了一遍。
“你说得动?”
“试试。”
林江野撇撇嘴,没再说话。走了几步,他又开口,声音闷闷的:
“下次别这么晚。”
“好。”
“电话也关机,妈担心死了。”
“手机没电了。”
“你不会借个充电宝?”
“忘了。”
“......傻子。”
林风致轻轻笑了一下。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交叠在一起。怀里,那只名为“丑丑”的小狗扒拉着手臂,又软软地“汪”了一声。
好像在对这个夜晚,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