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有人挖墙脚 ...
-
门一开，丑丑先挤了进去。
方婉正在客厅叠衣服，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一团黄白相间的毛球颠颠地跑进来，在地板上留下几个湿漉漉的小爪印。
“......这什么？”她愣住。
紧接着，林江野和林风致一前一后进了门。
“妈，”林江野干笑，“我们家新来了个......玩意儿。”
方婉放下衣服，走过来蹲下。丑丑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尾巴小幅度地摇了一下，又怯生生地缩回去。
“狗？”方婉伸手摸了摸丑丑的脑袋，“哪来的？”
林风致关上门，边换拖鞋边说：“我买的。”
“买的？”方婉站起身，看着两个儿子，“你俩这星期怪怪的，就为这事儿？”
林江野刚要开口，林风致已经接过了话：
“不是。”他声音平静，“妈，我上个月跟着张老师做项目，发了点补助。就用那个钱......买了只狗。”
方婉看着他，等下文。
“给哥的。”林风致继续说，“上次......我俩吵架，我打了他一拳。当赔罪礼。”
林江野：“？？？”
他目瞪口呆地看向林风致——这人撒谎怎么眼睛都不眨一下？！
方婉立刻看向林江野：“打架了？伤哪了？我看看——”
“没、没伤！”林江野赶紧摆手，“就......就轻轻碰了一下！真的！风致没使劲！”
他说完，狠狠瞪了林风致一眼。
林风致垂下眼，没看他。
方婉看看林江野，又看看林风致，最后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俩肯定是闹别扭了。现在和好了吧？”
“和好了！”林江野立刻说，生怕妈妈再追问细节，“早和好了！是吧风致？”
林风致“嗯”了一声。
丑丑在方婉脚边转了一圈，又蹭到林江野腿边，仰着头“呜呜”叫。
方婉低头看了看小狗，忽然笑了：“别说，这狗长得......挺像江野小时候。”
林江野：“？？？”
“我哪有这么丑？！”他脱口而出。
“眼睛像。”方婉指着丑丑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你五岁刚来家里那会儿，看人就是这眼神，可怜巴巴的。”
不像现在，家里就属你是老大，趾高气昂的。
林江野：“......”
林风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我就是看它像哥，才挑的这只。”
林江野猛地转头瞪他。
方婉笑起来：“行了行了，和好了就行。你俩都这么大了，遇到矛盾别老是动手动脚的。”她看向林风致，语气严肃了些，“风致，你是弟弟，怎么能打哥哥呢？下次不许这样了。”
就算哥哥再欠打也不行。
“知道了，妈。”林风致乖乖应道。
丑丑又“汪”了一声，好像在附和。
方婉弯腰把小狗抱起来，摸了摸：“这小家伙......以后就叫丑丑？”
“他起的。”林风致指了指林江野。
“难听。”方婉笑骂，“不过也挺贴切。行了，你俩还没吃饭吧？我去热饭。”
她抱着丑丑往厨房走，小狗在她怀里扭了扭，又回头看向林江野。
林江野做了个鬼脸。
等厨房传来微波炉运转的声音，林江野立刻拽住林风致胳膊，压低声音：“你刚才胡扯什么？！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我说的是我打你。”林风致平静道。
“那也不是真的啊！”
“总得有个理由。”林风致看着他，“不然妈问起来，你怎么说？”
林江野噎住。
难道要说“因为弟给我表白了所以我在躲他”？
“......行吧。”他松开手，揉了揉鼻子，“算你机灵。”
林风致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饭热好了，三人一狗围坐在餐桌旁，丑丑被放在地上，方婉给了它一小块馒头，它啃得津津有味。
林江野饿坏了，埋头狂吃。林风致倒是吃得慢，时不时夹块肉放到林江野碗里。
“你自己吃。”林江野含糊道。
“嗯。”林风致应着，下一筷子还是夹给他。
方婉看着，笑了笑，没说话。
......
吃完饭洗漱完，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江野抱着丑丑爬上上铺，小狗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舔他下巴。
“它还没洗过澡。”下铺传来林风致的声音。
“没事，挺干净的。”林江野把丑丑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毛还挺软。”
“你刚才不是还嫌它丑？”
“那......那是路灯太暗了没看清！”林江野梗着脖子，“现在看，其实......还行。眼睛挺大的。”
丑丑“汪”了一声，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林江野把它搂进怀里，躺下。小狗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在他胸口，很快响起了细细的呼噜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偶尔有车声驶过，远远的，闷闷的。
过了很久，林江野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有点模糊：
“明天早上......我等你。”
下铺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
“嗯。”
没有问“为什么这几天不等”，也没有说“好”。
就一个“嗯”。
但林江野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忽然就散了。
他翻了个身，把丑丑往怀里拢了拢。小狗动了动，爪子搭在他手上，热乎乎的。
窗外月色很好，清清亮亮地洒进来。
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
第二天早上，林江野难得没被闹钟吓醒。
他是被脸上湿漉漉的触感弄醒的——一睁眼，丑丑正趴在他枕头边，伸着舌头舔他下巴。
“......我靠。”林江野把它拎开，抹了把脸。
下铺已经空了。他听见卫生间传来水声。
林江野躺了几秒，然后爬起来，爬下床梯，然后把狗抱下来。随即走向卫生间，丑丑跟在他脚边，颠颠地跑。
卫生间门开着，林风致正在刷牙，从镜子里看见他，动作顿了一下。
“......早。”林江野抓了抓头发，靠在门框上。
“早。”林风致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刷牙。
两人挤在洗手池前，肩膀时不时蹭到。林江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得像鸡窝，眼睛还有点肿。
丑丑在两人脚边转来转去，咬林江野的拖鞋带子。
“它好像更喜欢你。”林江野吐掉泡沫，含糊地说。
林风致低头看了一眼：“它咬的是你的拖鞋。”
林江野低头——还真是。丑丑正抱着他那只蓝色拖鞋，啃得津津有味。
“......傻狗。”他嘀咕一句，但没把拖鞋扯回来。
洗漱完，换衣服，吃早饭。方婉今天做了煎蛋，金黄焦脆，摆在盘子里像个小太阳。
“今天一起走了？”方婉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出门，笑着问。
“嗯。”林江野应了一声，抓起书包，“妈我们走了！”
“路上小心。”
门关上。楼道里安静下来。
两人并肩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丑丑被留在家里，方婉答应白天照顾它。
走到公交站时，车刚好到。早高峰，人挤人。林江野被挤到后门边，林风致跟在他身后，手臂虚虚地护在他旁边，隔开过于拥挤的人潮。
车子一晃，林江野往后仰了一下，后背撞进林风致怀里。
“……抱歉。”他赶紧站直。
“没事。”林风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近。
林江野耳朵有点热。他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没再说话。
……
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篮球场上，林江野正和班里几个兄弟组队，跟隔壁技校的一帮人打野球。赵胖也在，一身肥肉跑起来直颤。
“野哥！传！”赵胖在篮下挥手。
林江野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把球抛过去。赵胖接住，笨拙地转身投篮——
球进了。
“漂亮！”林江野跑过去跟他击掌。
对面那几个技校的脸色不太好。其中一个高个子，染了一头黄毛，盯着林江野的眼神有点凶。
又打了几个回合，林江野带球突破，黄毛突然伸脚一绊——
“我操！”林江野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球脱手滚出场外。
“你他妈干嘛？！”林江野火气“噌”地上来了。
“不小心。”黄毛摊手，一脸无辜，“怎么，玩不起？”
“不小心你大爷！”赵胖冲过来，“老子看见你伸脚了！”
“胖子，话可不能乱说。”黄毛冷笑，“有证据吗？”
两边人立刻围了上来，推推搡搡。
“行了行了！”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跑过来，“干嘛呢？都散了！”
黄毛那帮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走。走之前，黄毛回头看了林江野一眼，压低声音：
“林江野是吧？你给我等着。”
林江野“呸”了一声：“你爸爸就在这儿等着，有种别跑。”
黄毛没接话，跟着那帮人溜了。
“野哥，没事吧？”赵胖问。
“没事。”林江野揉了揉脚踝，“就是差点摔了。那孙子，下次别让我碰见。”
“技校那帮人，出了名的脏。”另一个兄弟说，“以后少跟他们打。”
林江野骂骂咧咧地捡起球，跟兄弟们往教学楼走。脚踝有点疼，但还能忍。
走到教学楼拐角时，他忽然看见前面花坛边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背影他很熟悉——林风致。
另一个是个男生，个子挺高，穿着隔壁艺术系的衣服。两人面对面站着，好像在说话。
林江野脚步慢了下来。
那男生说了句什么，林风致摇了摇头。男生又凑近了些，声音压低，林江野没听清。
然后，男生拍了拍林风致的肩膀，转身跑了。
林风致站在原地，没动。
林江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风致。”他喊了一声。
林风致转过身，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哥？你怎么……”
“体育课。”林江野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运动服，“刚打完球。那人谁啊？”
“……同学。”
“聊什么呢？”林江野装作随意地问，“我看他拍你肩膀。”
林风致沉默了几秒。
林江野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他……”林风致开口，声音很平静，“他说他知道我也是同性恋。问我要不要考虑……当他男朋友。”
空气突然安静了。
林江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远处传来下课铃声，教学楼里涌出喧闹的人潮。
可林江野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看着林风致平静的脸，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他说他知道我也是同性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