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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强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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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野盯着林风致,半天没说出话。
远处教学楼传来嘈杂的人声,下课了。几个学生从他们身边走过,好奇地瞥了一眼僵持着的两人。
“你……”林江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回答的?”
林风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我说不用考虑。”
“为什么?”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江野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别开视线,盯着花坛里一丛半枯的月季:“……哦。”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林江野感觉脚踝越来越疼,可能是刚才被绊的那下扭到了。
“你脚怎么了?”林风致忽然问。
“啊?没怎么——”
“走路姿势不对。”林风致蹲下身,伸手要去碰他的脚踝。
林江野下意识往后缩:“真没事!”
但林风致已经按住了他的小腿。隔着运动裤,林江野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
“肿了。”林风致皱起眉,“怎么弄的?”
“打球的时候……被人绊了一下。”林江野含糊道,“真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林风致没说话,站起身,把林江野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去医务室。”
“不用——”
“走。”
林江野拗不过他,只好一瘸一拐地跟着往医务室走。林风致的肩膀比他想象的要结实,架着他的手臂稳稳的。
路上遇到几个同学,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林江野耳朵发烫,小声说:“你放开我,我他妈自己能走……”
“别动。”林风致的声音就在耳边,“再动我就抱你过去。”
林江野立刻闭嘴了。
医务室里,校医给林江野检查了脚踝,喷了药,又用弹性绷带缠了几圈。
“轻微扭伤,这两天少走动,体育课请假。”校医交代完,看了眼一直站在旁边的林风致,“你是他弟弟?扶好他,别让他乱跑。”
“嗯。”林风致点头。
从医务室出来,已经是最后一节课了。林江野看了看表:“还有一节课,你先回教室吧,我慢慢走……”
“我陪你。”林风致架起他,“反正快放学了。”
两人慢慢往教学楼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那个男生……”林江野犹豫着开口,“他怎么知道的?”
“什么?”
“他自己是同性恋的事。”林江野顿了顿,“还有你……”
林风致沉默了一会儿:“学校就这么大。有点什么事,传得很快。”
“所以很多人都知道?”林江野心里一紧。
“不知道。”林风致说,“他是……看出来的。”
“怎么看出来的?”
林风致侧头看了他一眼:“他说我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林江野噎住了。
夕阳的光落在林风致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林江野忽然想起很多细节——林风致给他夹菜时专注的侧脸,晚上给他盖被子时轻柔的动作,还有那天晚上在黑暗中,那句平静却滚烫的“我喜欢你”。
他喉咙发干,移开视线。
......
最后两个人也没去教室,反而直接翘课走出校门,准备回家。路上,刚好碰见同样翘课的赵胖。
“野哥!咋了这是?”赵胖跑过来,看见林江野脚上的绷带,“我靠!脚断了?”
“扭伤。”林江野翻了个白眼,“你咒我呢?”
“怎么搞的?是不是刚才技校那帮孙子?”赵胖撸起袖子,“找他们去!”
“行了行了。”林江野拉住他,“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那行吧。”赵胖拍拍林江野的肩,“有事打电话啊野哥。”
林江野被林风致架着往公交站走,脚步慢得像蜗牛。
“其实……你可以先回家。”林江野说,“我自己能……”
“闭嘴。”林风致打断他,“再说话我真抱你了。”
林江野闭嘴了。
公交车上,林风致给林江野找了个座位,自己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虚护在他身侧,防止别人撞到他。
林江野低头看着自己肿起来的脚踝,又抬头看了看林风致。车窗外的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侧脸线条干净清晰。
“风致。”他忽然开口。
“嗯?”
“那个男生……长得挺帅的。”
林风致低头看他,眼神有点疑惑:“什么?”
“我说,跟你说话的那个男生。”林江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艺术系的吧?我好像见过,成绩挺好的,长得也……还行。”
林风致看了他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没注意。”
“你没注意人家长什么样?”
“嗯。”林风致转回头,看着窗外,“跟我没关系的人,我记不住长相。”
林江野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涩,忽然就散了一些。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染上一片橘红。
......
周末晚上八点,林江野从网吧出来,左脚还有点不利索,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
他掏出手机,给林风致打电话。
“喂?”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我打完游戏了,现在回家。”林江野边说边慢悠悠地往家晃,“丑丑今天乖不乖?”
“嗯,啃坏了你一只印有圣诞老头的袜子。”
“操,我就那一双没洞的!”林江野笑骂,“等着,回去收拾它。”
“需要我去接你吗?”林风致问。
“不用,我走得健步如飞——”林江野话音未落,后背突然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我操!”他整个人往前扑去,手机脱手飞出去,“啪”地摔在地上,屏幕瞬间黑了。
电话断了。
林江野踉跄几步才站稳,回头一看——巷子口站着五六个人,为首的正是那天球场上那个黄毛。
“林江野是吧?”黄毛叼着烟,歪着头笑,“等你半天了。”
林江野扫了一眼,五个人,都穿着技校的校服,手里拎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木棍和钢管。
他慢慢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怎么,一对一打不过,改群殴了?”
“一对一?”黄毛嗤笑,“你当拍武侠片呢?我们技校的,品德都不讲,还讲什么武德?”
旁边几个混混哄笑起来。
林江野看了眼掉在不远处、屏幕碎裂的手机,心里骂了句脏话。他慢慢往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砖墙上。
“现在求饶还来得及。”黄毛走上前,手里的钢管一下下敲在掌心,“跪下来叫声爸爸,今天放你走。”
林江野盯着他,忽然笑了:“叫你妈。”
黄毛脸色一变:“给脸不要脸——上!”
五个人一拥而上。
……
家里,林风致听着手机里突然中断的忙音,愣了一下。
“哥?”
没有回应。
他又拨回去,关机。
林风致脸色瞬间变了。他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冲。
“风致?这么晚去哪?”方婉从厨房探出头。
林风致没回答,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风致!”方婉追到门口,只看见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
林风致沿着林江野平时回家的路狂奔。路灯昏黄,街上行人稀少。
他一边跑一边继续打电话,始终是关机。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脑子里闪过各种不好的画面。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他看都没看就冲了过去——
“吱——!”
刺耳的刹车声。一辆轿车险险停在他面前,差半米就撞上了。
“找死啊!”司机探出头骂。
林风致头都没回,继续往前跑。
拐进那条回家必经的小巷时,他听见里面传来打斗声、闷哼声,还有骂骂咧咧的叫喊。
“林江野!”他冲进巷子。
然后愣在巷口。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四五个人,有的抱着肚子呻吟,有的捂着头蜷缩,还有一个直接昏死过去。
巷子深处,林江野背靠着墙站着,浑身是血。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照见额角流下的血迹,嘴角破了,外套被扯得乱七八糟,袖子裂开一道口子,里面隐约能看到血痕。
但他还站着。眼神凶狠,喘着粗气,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哥……”林风致的声音哑了。
林江野转过头,看见他,凶狠的眼神怔了一下,然后慢慢松懈下来:“……你怎么来了?”
林风致冲过去,一把抱住他:“伤哪了?”
“脚……好像又扭了。”林江野倒吸一口凉气,“胳膊被划了一下……没事,不深。”
林风致猛地松开他,抓着他的胳膊仔细看——袖子裂开的地方,一道十几厘米长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他们带刀了?”林风致的声音在发抖。
“被我踢飞了,早不知道掉哪去了。”林江野咧嘴想笑,结果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就最开始没注意,被划了一下。这群孙子……真狠。”
林风致转过头,看向地上那几个呻吟的混混,他没说话,掏出手机,对着地上几个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弯腰捡起地上那根带血的钢管,也拍了照。
“你干嘛?”林江野问。
“留证据。”林风致把手机收好,然后转过身,在林江野面前蹲下,“上来。”
“不用,我能走——”
“上来。”
林江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再争辩,趴到他背上。
林风致稳稳地背起他,走出巷子。经过黄毛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一下,低头看了黄毛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冰。
黄毛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呻吟都不敢了。
……
林风致背着林江野走了两条街,找到一家还开着的药店。他把林江野放在药店门口的台阶上,进去买了酒精、棉签、纱布和绷带。
回来时,林江野正试图用没受伤的左脚站起来。
“坐下。”林风致按住他。
“我真没事——”
“坐下。”
林江野闭嘴了。
林风致在他面前半跪着,小心地撕开他被划破的袖子,露出伤口。确实不深,但很长,血已经凝固了一些,边缘有点红肿。
林风致拧开酒精瓶,用棉签蘸了,擦在伤口周围。
“嘶——”林江野倒抽一口凉气,“轻点!”
“现在知道疼了?”林风致头都没抬,“一打五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
“……我赢了。”
“赢了很骄傲?”
林江野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忽然笑了:“对啊,你要是早来几分钟,就能看到林大帅哥单挑五个壮汉的帅气模样了。小时候跟野狗抢馒头练出来的功夫,可不是吃素的。”
林风致没说话,继续给他消毒,动作很轻,但嘴唇抿得紧紧的。
“喂。”林江野用没受伤的脚碰了碰他,“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帅得说不出话了?”
林风致包扎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江野。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映出一种林江野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平时的平静,也不是那晚表白时的温柔,而是一种压抑的、滚烫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东西。
“你——”林江野话没说完。
林风致突然伸手,一把扳住他的下巴,吻了上来。
这个吻和上次不同。
上次是试探的,温柔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渴望。
这次是凶狠的,滚烫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后怕。林风致几乎是咬着他的嘴唇,舌尖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吻得又深又重。
林江野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尝到血的味道——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林风致的。
能感觉到林风致捧着他脸的手在微微发抖。
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风致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冰凉的秋夜里凝成白雾。
“林江野。”林风致哑声说,声音里带着林江野从未听过的颤抖,“你下次再这样……”
他没说完。
但林江野听懂了。
你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关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林风致的脸。
“知道了。”他小声说,“下次……不打了。”
林风致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给他包扎伤口。
动作依旧很轻。
但这次,林江野没再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