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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在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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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野是被噩梦吓醒的。
梦里,他又回到那条小巷,五六个人围着他,钢管砸下来,怎么躲都躲不开。他看见林风致站在巷口,想喊他快跑,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就醒了。
睁开眼,发现现实和梦境一样不对劲——他正被人紧紧抱着。
“......我靠!”林江野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就要推开。
“别动。”林江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夹着体温计。”
林江野这才注意到,自己腋下确实夹着个冰凉的玩意儿。额头上也贴着东西,他伸手摸了摸——退烧贴。
“我怎么了?”他声音哑得厉害。
“发烧了。”林风致松开一些,“你半夜一直翻身,我下来看看,一摸额头滚烫。”
林江野这才看清林风致的脸。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见他眼下的淡青色,头发也乱糟糟的,明显没睡好。
“你一直......抱着我?”林江野愣愣地问。
“嗯。”林风致重新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体温计要夹紧,你老乱动。”
这个姿势太亲密了。林江野能听见林风致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沐浴露味,能感觉到他手臂环在自己腰上的力度。
他浑身僵硬,不知道该不该推开。
“......现在几点了?”他干巴巴地问。
林风致腾出一只手,摸到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三点半。”
凌晨三点半。
林江野不说话了。他安静地靠在林风致肩上,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耳侧。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待着。月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从床头挪到书桌。
过了大概五分钟,林江野小声问:“好了吗?”
林风致松开他,小心地取出体温计,对着月光看了看。
“......多少?”林江野问。
“38度5。”林风致放□□温计,伸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去医院。”
“不去。”林江野立刻拒绝,“睡一觉就好了。”
林风致没说话,直接翻身下床,从衣柜里翻出林江野的外套和裤子,直接给他套上。
套了半天也没套明白,林风致拍了他一下,说:“快点。自己穿。”
林江野还想挣扎,但脑袋昏沉沉的,身上也软绵绵的没力气。他只好慢吞吞地坐起来,病怏怏地往身上套衣服。
林风致已经拿出手机叫了车。等他穿好衣服,车也快到了。
“走了。”林风致弯腰,一手抄过他膝弯,一手环住他后背——
“等等!你干嘛——”林江野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
公主抱。
“放我下来!大老爷们儿呢!自己能走!”林江野耳朵发烫。
“你脚扭了,还发烧。”林风致抱着他稳稳地往外走,“别乱动,摔了更麻烦。”
丑丑被吵醒了,从窝里爬起来,歪着头看他们。
“嘘。”林风致对小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开门,下楼。
凌晨的小区静悄悄的,只有路灯还亮着。林风致抱着林江野走到小区门口时,网约车刚好到。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我弟,脚受伤发烧了。”林风致平静地解释。
“哦哦,这样。”司机点点头,没再多问。
林江野把脸埋在林风致肩上,假装自己不存在。
到医院急诊科时,林风致又想抱他下车。
“我自己走!”林江野挣扎。
“别闹。”林风致已经又把他抱了起来,径直往急诊大厅走。
凌晨的医院人不算多,但值班护士和几个等候的病人还是齐刷刷看了过来。
林江野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他压低声音:“林风致你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
“没关系。”林风致面不改色,“大家会体谅你又瘸又发烧的。”
“......我谢谢你啊。”
林风致把他抱进诊室,放在椅子上。医生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看了看林江野的脚踝和胳膊上的伤口,又听了听心肺。
“伤口有点感染,引起发烧了。”医生边说边开单子,“去输液吧,再开点消炎药。”
林风致道了谢,又抱起林江野去输液室。
护士给他扎针时,林江野疼得皱了皱眉,眼睛一直瞟向一边,不敢看针头。
林江野小时候就是这样,每次不管是打针还是输液,他就是不敢看针头,只敢往旁边瞟。长大了依旧是这副德行。
林风致站在旁边,握住了他没扎针的那只手。
护士扎好针,调好滴速,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输液室里只剩下他们俩,还有隔壁床上一个呼呼大睡的大爷。
林江野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重。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有人俯身靠近。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额头上,温温的,软软的。
“睡吧。”林风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低,很柔,“我看着输液瓶。”
林江野想说什么,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最后记得的,是林风致握着他的手,指尖温暖而有力。
还有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
“下次别吓我了。”
......
第二天早上,林风致搀着林江野一瘸一拐地回家时,方婉刚起床准备做早饭。
“这是怎么了?”方婉吓了一跳,赶紧过来帮忙扶。
“发烧,输液了。”林风致言简意赅,把人扶到沙发上坐好。
“发烧怎么不叫醒我?”方婉伸手探林江野的额头,“现在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林江野靠在沙发里,脸色还发白,但嘴硬。
“妈看着你,我去上学了。”林风致对林江野说,顺手把药袋放在茶几上,“退烧药四小时一次,消炎药早晚各一次。”
“我自己能记——”
“你烧糊涂的时候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林风致打断他,从书包里掏出本子撕了张纸,刷刷写了几行字贴在冰箱上,“妈,按这个时间喂药。”
方婉看着纸条上工整的字迹,又看看林风致眼下的淡青:“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会儿。”林风致拎起书包,“我走了。”
“吃了早饭再——”
“来不及了。”林风致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江野一眼,“老实吃药。”
门关上了。
林江野瞪着那扇门,半晌才“啧”了一声。
......
白天一个人在家的时光格外难熬。
方婉去上班前把水、药、零食都摆在茶几上,遥控器放在他手边,丑丑的窝也拖到沙发旁。
“有事给妈打电话,中午我回来给你热饭。”
“知道了知道了。”
门一关,家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江野拿着遥控器把电视从1频道摁到100,再从100摁回1。新闻太严肃,电视剧太狗血,综艺太吵。最后他停在体育频道,看一群老外在打橄榄球——看不懂,但至少热闹。
手机震了一下。
祁复言发来消息:【今天没来?】
祁复言和他是一个班的,也算是平时最让老师头疼的那种学生。不过祁复言跟他不一样,家里有矿,是个富二代,以他的高考成绩能上这所大学,据说他爸砸了一套房子。而且他脾气不好,看谁都不顺眼,平时能安安分分上一堂课都已经是不容易了。林江野跟他熟识也是因为祁复言是校篮球队队长,打过几次球,自然就熟了。
林江野慢吞吞打字:【脚崴了,发烧。】
【技校那帮人干的?】
【你怎么知道?】
【听说。还好?】
【死不了。】
【行。对了,】祁复言忽然转了话题,【刚才在学校看见你弟了。】
林江野手指一顿:【然后?】
【跟艺术系一个男的走一块儿,挨挺近的。俩人还一起去食堂了。】
林江野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艺术系?男的?
他想起那天在花坛边看见的场景——那个高个子男生拍林风致的肩膀,说“我知道你也是”。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个:【哦。】
祁复言发来个贱兮兮的表情包:【你弟还挺受欢迎,那男的在艺术系也算号人物,搞雕塑的,据说情史丰富。】
林江野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
电视里,橄榄球运动员撞成一团,解说员激动得嗷嗷叫。
他盯着屏幕,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
傍晚林风致放学回来时,手里提着两把芹菜——方婉早上交代的。
“我回来了。”他换鞋进门。
厨房里传来炒菜声,方婉没听见。林风致看向沙发,林江野正背对着他看电视,后脑勺都写着“不爽”。
林风致放下书包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探他额头:“退烧了?”
手刚碰到皮肤,林江野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弹开:“不准碰我!”
林风致手停在半空,挑了挑眉:“怎么了?”
林江野盯着电视,嘴唇抿得紧紧的。橄榄球赛已经结束了,现在在播广告,卖拖拉机的。
沉默在客厅里弥漫。丑丑感觉到气氛不对,默默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过了快一分钟,林江野才从牙缝里挤出句话:“你偷情被我兄弟发现了。”
林风致愣了两秒:“......偷情?”
“就那个艺术系的!”林江野转过头,眼睛瞪着他,“吴至简说看见你们挨得特近,还一起吃饭!”
林风致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很淡的笑,是真的笑出了声,肩膀都抖了两下。
“你笑屁!”林江野恼羞成怒。
“艺术系那个,叫陈子航。”林风致收了笑,但眼里还带着笑意,“今天在食堂,他端着盘子直接坐我对面。距离——”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至少一米。你兄弟觉得挨得近,可能是视觉角度问题。”
林江野梗着脖子:“那他干嘛跟你一起吃饭?”
“我说了‘这儿有人’,他没听。”林风致挨着林江野坐下,侧身看着他,“而且我跟他说得很清楚——我有喜欢的人了,别来烦我。”
林江野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风致忽然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他下巴,力道不重,但让他没法转头。
“哥哥,”林风致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某种危险的温柔,“你吃醋了?”
林江野耳朵“轰”地红了。他猛地拍开林风致的手:“呸!谁吃醋了!老子就是......就是看不惯你到处招蜂引蝶!”
“我招蜂引蝶?”林风致重复了一遍,眼神深了些,“哥,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不接受不回应,还不让我跟别人走得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这是......在钓我?”
林江野心脏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