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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梦魇 “谢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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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自然谈不拢。
也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谈得拢。柳闲愉没有这个心力去谈,而谢少钧不愿意谈,这要是能谈明白才是真见鬼了。
最后柳闲愉是自己回去的。他甚至没有心情去问梁进案子的新发现,也没能想起来问贪墨案的进度,他的精神状态摇摇欲坠,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心神去关心这些。
等回去之后让春彩来问一句就好了,柳闲愉想。
他婉拒了谢少钧要送他回府的请求,自己一个人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回去。
将军府中,春彩早已等候他多时。
虽然知道他这是去大理寺了,也派了人跟着,但到底还是担心。因为她觉得柳闲愉出门前的状态就已经有点不对劲。
“聊得怎么样?谢大人说什么了?”春彩跟在他身后问道。
“等我睡醒了说,太累了,一天到晚怎么这么多事。”柳闲愉摆摆手,换了衣服便往床上躺,“诶,对了,晚点记得叫我起来准备值夜。”
春彩无语,一条咸鱼惦记着上值,是不是太感人了?
当然,当着柳闲愉的面春彩多少是会给他留点面子的:“行,睡吧,晚点我来叫你。”
柳闲愉放心了,这一闭眼便坠往无边无际的梦中。
梦中所有的东西都很模糊,看不清楚,也听不清楚。偶尔会碰上一两个眼熟的人,柳闲愉跟他们打过招呼,一个错身之后,又忘记了对方究竟是谁。
有时柳闲愉会具体地认出某一个人,那个是柳拂笙,很多很多年前,要往上数不知道哪一辈子的柳拂笙。
他说,阿愉,我会是一个跟父亲一样的好官的。
柳闲愉不接话,柳拂笙当然是好官。只不过好人没好报,好官更是尸骨无存,柳闲愉眼睁睁看着他逐渐风化干瘪,成了一具干尸。
是因为什么才落得这么个下场来着,柳闲愉有点记不清了。
干尸挥动着自己干柴一样的胳膊搭在弟弟的肩膀上,絮絮叨叨,跟自己的弟弟诉说自己在寿山镇到底做了多少实事,当地人因为他这些举措改善了生活,比从前的穷苦好上百倍。
兴起之处,干尸柳拂笙还会用他那两条干柴比划。梦里的一切都该是模糊的,但柳拂笙手臂上的伤痕却是真实的,清晰的。
不知过了多久,干尸柳拂笙终于是说累了,松开那两条干柴放过了柳闲愉。还未等他松口气,扭头又碰上了没有头的柳飞光和被万箭穿心的柳白昼。
柳白昼依旧如柳闲愉印象中缄默。
无奈柳飞光没有头,她只能替她的同胞兄弟转达他那些没完没了的关心。
他们是双子,本就有那种玄之又玄的感应,柳闲愉一直不敢去想柳白昼死的时候柳飞光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他想象不出来,正如他想象不出来柳飞光死了,留下嫂子和侄女孤儿寡母的,要怎么在太子党的围捕之下存活下来。
会像梁闻文那般有人搭救吗?哪怕活下来一个人?
柳闲愉对此一无所知,因为柳飞光死后的没多久,他也被太子亲手割开喉咙,死在无人知晓的密室之中。
死前他倒是曾想办法托人送信让柳时月赶紧走,柳家能担得了罪的已经死光了,只剩下柳时月一个商人,想来也很是艰难。更何况当时太子一直想要把她抬进宫中,接手她手上的生意。
恍惚之间,柳飞光和柳白昼已经离开,但柳时月没来。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得到柳时月的消息,所以柳时月并没有出现在他的梦中。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亲人都离开了,柳闲愉也想走,却找不到梦的出口。他在无边无际的梦中游逛许久,久到有些分不清自己是谁,梦中方才有了一点变化。
“小愉,醒一醒!”有这么一个声音在喊柳闲愉。
有点陌生,细细回想一阵后,柳闲愉又觉得有点熟悉。
这个灰蒙蒙的世界里,其实一切都让柳闲愉觉得熟悉,但又什么都对不上号。
于是他转过身,想要去看是谁在叫自己。那是一条彩色的鲤鱼,身上有着黑和橘红的花色,鱼鳍长而飘逸,随着看不见的水流飘动。
未等柳闲愉想出些什么感叹,那条鲤鱼又开口了:“醒一醒!外面已经过了一天一夜,再不醒有人要急跳脚了!”
鲤鱼飘逸的尾鳍摆动,灰蒙蒙的世界便像是被搅浑的水,柳闲愉随着水流逐渐上升,总算是感觉到了点光亮和色彩。
冬日的阳光越过窗沿,勉强落入柳闲愉的枕边。
这个季节的太阳空有声势,没什么实际的温度,柳闲愉被光晃得眼花,睁眼片刻之后又无奈的闭上。
下次得叫春彩他们关窗才行。柳闲愉想。
他翻身想要坐起,这才发现自己一身的汗,手脚也还有些酸软。他脑门上搭着一条半干的毛巾,想来是他不知什么时候发了热,春彩他们在想法子给他降温。
“哎呀!春彩姐姐,公子醒了!”小蝶端着水盆进来,原是要给柳闲愉擦身,还在拧手帕呢,余光便瞥见床上的人已经能起身,立刻朝着门外大叫。
片刻之后有人便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在床沿处坐下,抓着柳闲愉的手把脉。
见脉象平稳,春彩终于松了口气:“你感觉怎么样?”
“有点累。”柳闲愉自己在床头寻了个位置倚着,“饿死了,让厨房给我做点吃的送来。”
到底是身体好,烧了一天,爬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找吃的。
春彩没好气:“熬了粥,等会让人给你端过来。话说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出个门回来还烧起来了,一烧就是一天,还反反复复的。”
退了烧的柳闲愉脑子还有点昏沉,他比春彩还茫然:“可能是风寒?他们大理寺还挺冷的。”
虽然他发热突然,但说是风寒春彩肯定是不信的。
她好歹也是个学医的,哪能这么轻易就被糊弄过去?
“你不说实话,那我就只能找谢大人问了。”春彩接过小蝶递过来的帕子,使劲给人擦了把脸,擦得人脸都皱了起来。
听到谢大人这三个字柳闲愉有些恍惚:“问他有什么用?”
“没用,问你就有用。”
春彩把溜进来看人的冬云叫过来帮忙,给柳闲愉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擦了身,她才继续挖苦道:“人家谢大人听到你病了,特意过来守了你一晚上,今早才回去的,你说问他有没有用?”
这下柳闲愉是真有些意外了:“今早?现在是什么时候?”
“酉时了,我估摸着他晚些时候还得再过来一趟。”春彩把换下来的衣服塞给冬云,顺便给了他一脚,让他记得去把药端过来。
刚听说柳闲愉醒了的时候春彩就已经提过一句了,这人光记得看主子把药忘了个一干二净,这一脚完全是该的。
冬云自知理亏,灰溜溜地走了。
柳闲愉喝过药之后就想起来,也没别的意思,纯粹是躺得久了,总觉得骨头都有些散了,想起来走走。
但春彩不让。她把被子一拉,直接把柳闲愉裹在被子里不让动,让他赶紧闭眼多睡会,别起来见了风又烧起来。
事实证明,春彩的谨慎很有必要,因为入夜之后柳闲愉又烧了起来。
只不过这次是低烧,并没有把他的神志也烧没了,还有力气在那唧唧歪歪地要求这要求那。
谢少钧来的时候正巧碰上这位少爷讨蜜饯吃:“苦死了,多给我一颗梅子怎么了,梅子又没做错什么。”
春彩懒得理他,扭头看见谢少钧进了房门,便笑道:“旁边的厢房还给留着,小蝶让人给你准备热水洗漱,今晚就别走了,留下休息一晚吧。”
谢少钧没有推辞,见柳闲愉的脸色比先前红润了些许后,他便率先出门准备洗漱去。
柳闲愉满腹狐疑:“什么情况,我才睡了一天,你们倒是突然这么友好亲切上了?”
“胡说八道什么,你昨晚梦魇是谢大人哄了你一晚上,咱多少也是得对人家友好一些吧?你都不知道你梦魇的时候又多难摁,也就谢少钧能招架住你。”春彩没好气道。
梦魇的事柳闲愉还真不知道。
他自己梦里有什么已经忘了个大概,不过忘了也好,省得还得再伤心一回。
春彩在房中陪了一阵,抬头从窗户处看见谢少钧的影子,她方才低头小声叮嘱道:“今晚别闹脾气了,人守着你一晚上没功劳也有苦劳,多少给点脸吧少爷。”
柳闲愉想说自己也不是这么不识好歹的人,最后还是笑骂道:“给给给,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昨晚熬了一夜的不只是谢少钧,还有春彩和冬云,这会柳闲愉终于醒了,她自然是抓紧回去睡一会。
当然,真让客人帮忙守着也不合适,所以冬云被她留在了外间,让谢少钧有需要就叫冬云。
没了旁人,谢少钧也规矩,只坐在桌边,并不靠近柳闲愉。
若非春彩一口咬定此人昨晚守了自己一整夜,柳闲愉真会怀疑他此刻究竟是来干嘛的。
“谢大人,怎么一晚没见还生疏了?”柳闲愉笑道。
虽然是病人,但醒来之后柳闲愉很精神,甚至比他先前去大理寺之前还要精神,完全看不出那日惊惧之后的疲惫和冷漠。
谢少钧沉吟片刻,决定看在此人不舒服的份上说句人话:“怕你赶我罢了。”
……好像也不完全是人话。
柳闲愉听完,却是大笑:“少卿大人照顾我,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么好意思赶你出门呢?”
或许是谢少钧这不说人话的腔调太过熟悉,柳闲愉竟是从中尝出了几分亲切和耐人寻味,是谢少钧斟酌许久也不能说出口的情愫。
“不如我们也来效仿先贤,抵足而眠如何?”柳闲愉忽然抽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