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师兄   抵足而 ...

  •   抵足而眠,谢少钧差点就信了他的邪。

      他板着脸沉默片刻,上前几步伸手去摸柳闲愉的额头,在摸到一点不太正常的热度之后反而松了口气。

      还好,是烧傻了,不是真疯了。

      “赶紧睡,别睁着眼就在那胡说八道。”谢少钧收回手,转身回到桌边坐下。

      柳闲愉扁嘴,不知道是不是还发着烧,脑袋有些昏沉,人也越发幼稚:“什么意思谢少钧,今天咱们就不熟了吗?昨天不还说要保护我吗?”

      谢少钧只当没听见。他还犯不着跟个不甚清醒的病人计较,等柳闲愉退了烧,说不准还得自己怀疑自己究竟是在说些什么。

      没得到回应的柳闲愉又不高兴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他觉得自己跟谢少钧还是有两分亲近的。

      眼下谢少钧这般拒绝自己,他又摸不准这人的意思,是后悔了?还是嫌他麻烦,不想跟他有关系了?

      他沉默片刻,憋出两个字:“师兄。”

      原本还装作事不关己,和他没有关系的谢少钧瞬间就心软下来。

      他们都曾在青松书院中读书,谢少钧只比他大上两届,从前在书院也算是有不少交集,这声师兄自然是当得。只是对于二人来说,书院那段日子已经过去许久,久到开始模糊。

      谢少钧望过去,见柳闲愉脸颊被烧得发红,知他这是又要烧糊涂了,只能在心中叹气。

      “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他说。

      这可就真冤枉柳闲愉了,他顾忌的东西比谢少钧还多。不仅担心皇帝什么时候看他不顺眼,更担心因为自己的缘故连累谢少钧的仕途。

      从前谢少钧不过是杨丞相的养子,不涉及朝堂,自然没有这么多需要担心的东西。可现在不一样的,他是天子门生,也是御前红人,皇帝的刀,这到底谁敢跟皇帝抢人?

      而且他也不是故意认不出谢少钧的,他是真没想起来。

      按照原本的轨迹,此时的谢少钧应该还在外历练,最快也要明年才能回京城当他的大理寺少卿。

      柳闲愉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久没见过这人,乍见之下,他又如何能这么快将人认出来?

      不知是真有点烧糊涂,还是柳闲愉心虚,竟是觉得谢少钧的语气之中夹杂着两分委屈,他好像得好好哄一哄:“没忘,真的。师兄一表人才气度不凡,我怎么可能会忘?”

      “那就是真忘了。”谢少钧答。

      柳闲愉:“……”他就说他跟大理寺的人不对付。

      再聊老底就要被掀出来了,柳闲愉干脆一拉被子,翻身睡觉去。

      殊不知他逃避的同时,谢少钧也长舒一口气。还好柳闲愉没有继续闹下去,不然就该是他交代自己怎么回来这么早了。

      虽说这事迟早要被柳闲愉扒出来说,但能晚一日是一日。最好是能拖到他把事情办成了再被发现,到时候他没了顾忌,自然不在乎柳闲愉会不会骂他。

      内室安静了许久,久到冬云寻思自己该去叫谢少钧去休息时,里面又传来了动静。

      “我是说真的,不要跟太子对上。”是被怀疑已经烧糊涂的柳闲愉。

      他到现在还惦记着那日谢少钧说的话,虽然没力气细想,但他还是想再劝一劝,劝谢少钧多考虑考虑自己。

      回答他的是沉默。

      比先前更长,更折磨人的沉默。

      在柳闲愉要发脾气之前,谢少钧终于回答:“小愉,我不会回头。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也废了很大的心力和代价,在达成目的之前,我不会退。”

      可能是之前那句师兄给了他胆子,又或许是仗着柳闲愉又不清醒,那句小愉在谢少钧的舌尖几经回转,最后还是吐了出来。

      他的语调之中带着几分缱绻的惦念和无可奈何,像极了情人之间的呢喃。

      柳闲愉听出来了,又或许听不出,因为他现在显然因为谢少钧的不听劝而感到十分恼火,语气都嘲讽起来:“你厉害,你胆子大。”

      谢少钧后知后觉,他或许先顺着毛哄两句先的。可是谁让他也已经过很久没跟柳闲愉好好说过话,就算心中有再多的情谊,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宣泄的办法。

      “我会保重自己。”他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谁管你!”柳闲愉的声音被闷在被子下面,不太真切,却也能听出他的怒火。

      那句保重自己已经是谢少钧能做出的最大保证,其余的,他绝不松口。

      于是今夜又是不欢而散。

      不过较之先前也是有区别的,谢少钧还是守了柳闲愉大半夜,一直到他烧退下去才去隔壁休息。

      半夜爬起来叫人煎药的春彩和冬云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虽然不清楚柳闲愉和谢少钧之间有什么过往,但有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谢少钧太过在乎柳闲愉。即使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他们都发现这人对柳闲愉太过上心。

      或许不该再让他们继续接触下去。

      柳闲愉病倒的事情很快传到了御前,皇帝听后神色莫名,还专门拿出来问谢少钧:“鸿玉最近如何,身体可还康健?”

      进宫汇报案子进度的谢少钧不知这又是从何说起,也没存太多的心思,有什么,便说什么:“估计是风寒罢,喝了两副药就好多了。不过微臣琢磨也有可能是他在大理寺见了尸体,受了点惊吓,所以才病倒的。”

      这说法倒是跟御医的一致,皇帝终于相信他的话不再追问。

      “胆子怎么这么小,到底是长在这锦绣窝里,比不得旁人?”皇帝小声抱怨。

      谢少钧有些意外。原以为皇帝对柳闲愉的态度更多是看待一个随时会反水的逆臣之后,如今看来,倒是十分亲切,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懊恼。

      他似乎在抱怨自己养出来的柳闲愉没有他们柳家人的野性,又似乎是嫌弃柳闲愉不肖其父。总之不是像是什么生疏的态度。

      “案子查得如何?”

      “回陛下,已经查到粮草和部分赃款的去向,微臣此次进宫便是想请示陛下,能否让微臣带队前往查探,也好拿贼拿赃。”谢少钧道。

      皇帝不说话,只翻看着他呈上来的公文。

      御书房很安静,里面只有他们二人,其余早已被屏退在外。

      谢少钧也不着急,他知道自己递上去的东西足以让皇帝暴怒,让他考虑自己的提议。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皇帝板着脸,问:“你可知你呈上来的是什么?”

      “微臣知道,这就是微臣亲手整理成册的。”谢少钧跪在原地,半分不动弹,把一个纯臣的姿态做足。

      皇帝把那叠公文砸向谢少钧:“你知道?你知道该怎么查下去吗?知道这里面水多深吗?你!你这般呈上来,到底有没有想过最后要怎么处理?!那是太子,一国储君!你要是真能把他咬住了寡人给你加官进爵,你要是拿不住怎么办?!”

      “拿不住,微臣就豁出这条命去,跟他同归于尽。”谢少钧跪着,丝毫没被吓到。

      他能听出来皇帝对太子的态度不对,但此刻已经摊牌,他断然不会因为一点推断动摇半分。

      “豁出去?我培养你是要用你肃清朝堂,不是让你搅和到……搅和到这种事里面去的!”皇帝气疯了,一时也顾不上什么自称。他指着谢少钧,半晌骂不出话来,只能气得砸了个杯子。

      是,他是拿谢少钧当一把刀看,但没说他允许刀折在他不该折的地方。

      谢少钧不为所动:“陛下既也容不下他,正好微臣去把他拿了,好还大家一个清静。”

      皇帝不说话,阴恻恻地看着他,似乎是想看穿他的真实目的。

      他向来不信有什么人会如此伟大,甘愿为了苍生社稷,舍了这条命去。更何况谢少钧的年纪也不算小了,快三十了,也不是什么一腔热血蒙住头的小年轻。所以他断定,谢少钧此行必然另有目的。

      倘若是别人,说不准此刻就真有些退缩了。

      但这是谢少钧,他从来不做任何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既然能提,就证明他也清楚皇帝为什么忌惮太子。

      奈何那个是皇帝的心病,谢少钧也真得好好琢磨琢磨。

      谢少钧再次沉声道:“前尘旧事并不在微臣探究的范围,陛下大可放心。现如今太子所作所为已经威胁到了大晟的根本,即使不是微臣,也会有旁人去涉险。比起让别人去打草惊蛇,不如我来做。”

      这便是明确告诉皇帝他绝对不会越俎代庖,去关心贪墨案以外的事。

      僵持片刻后,皇帝终于松口:“一会让杨丞相进宫一趟,寡人和他商量一下人选,由你带队,行了吧?行就滚。”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

      谢少钧自是从善如流:“微臣告退。”

      此事保密,最后传出宫的,便只有皇帝亲自给柳闲愉批的那半个月假。于公公还专门带话过来:

      “陛下说了,柳公子你可得好好休息,等病好全了再去金吾卫也不迟。还有,这是从库房拿来的一些补品,这些日子要是有空,便让下人给你炖点补补,回头二位柳将军回来了发现你瘦了不少,怕是要担心。”

      柳闲愉一边点头一边觉得奇怪,于公公说话倒是一如既往的抑扬顿挫阴阳怪气,但他还是从这阴阳怪气之中听出了皇帝的关怀。

      他实在是不懂那皇帝老头又抽的什么风。

      待他听见于公公提到两位柳将军的时候他就懂了,估计是担心飞光白昼回来之后发现他过得不好,以后就不这么忠心了。

      怪不得,他就说这老东西哪有这么好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