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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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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指挥中心的气压低得吓人。作战地图铺在巨大的电子屏上，红色的轰炸圈死死圈住城市核心区，周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防空炮点位，冰冷的红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没了血色。
陆沉站在地图前，黑色作战服的领口依旧扣得严丝合缝，左手腕的银手绳藏在袖口，指尖却微微发僵——昨夜离开实验室后，他一夜未眠，脑海里反复闪过两个画面：一是沈砚避开他触碰时的疏离，二是联盟内部系统里，那则关于「溯源派」的最新消息
消息是凌晨发来的，说有溯源派成员潜入联盟外围，试图接触核心区数据，还附了一段模糊的监控画面：
一道清瘦的身影，在联盟外围通道的黑气里一闪而过，身形、步态，像极了沈砚。
陆沉不愿信。
可沈砚昨夜的话，那份藏着“精准净化”的研究报告，和抹熟悉的身影，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里的疑虑上——那个悄然崛起、与联盟理念完全相悖的溯源派，难道真的和沈砚有关？
他垂着眸，听着联盟参谋长周凛的部署，对方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队，三天后的凌晨三点，黑鸦潮活动最弱，防空炮集火核心区，务必在半小时内完成轰炸，不能给黑鸦反应的时间。”
“参谋长，”
陆沉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打断了对方的话，
“第七区的安全区加固还未完成，平民转移的临时安置点也不够，至少需要五天时间，才能确保轰炸后的余波不会波及无辜。”
周凛皱了皱眉，目光锐利地扫过陆沉：“陆队，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黑鸦潮的活性越来越强，多等一天，就多一分风险。平民安置点可以压缩，安全区加固让工程队连夜赶工，三天后，必须轰炸。”
“压缩安置点会导致人员密集，一旦黑气扩散，感染率会翻倍。”
陆沉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
“而且核心区的地形复杂，我需要带队去勘察，确保防空炮的落点精准，避免误炸地下管道，引发二次灾害。”
周围的队员都愣住了——陆沉向来以高效著称，从未在任务部署上讨价还价，更不会主动要求增加勘察任务。周凛也察觉到不对劲，盯着陆沉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沉敛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摆了摆手：
“可以，给你一天时间勘察，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精准的落点报告，后天凌晨三点，轰炸不变。”
陆沉微微颔首，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指挥室。
他知道，一天的勘察时间，根本不够做什么，但这是他能争取到的，唯一的缓冲。
他需要这一天，找到延缓轰炸的办法，也需要这一天，确认沈砚的处境——昨夜离开实验室后，联盟的内部监控就拍到了沈砚的行踪。
他不敢想，沈砚是去见谁，又要做什么。
天光刚破蒙，冷白的光线斜斜切进实验室，落在白瓷台面上的培养皿上，泛着一层冷光。
沈砚坐在台前，指尖看似随意地拨弄着蚀核样本，余光却瞟过通风口那处极淡的反光——那是联盟参谋长周凛昨晚刚装的微型监控，还有桌底隐蔽处的窃听器，他凌晨回来时一眼就发现了。
周凛这人阴鸷狠戾，野心昭然，沈砚早就知道他看自己不顺眼，如今更是借着“溯源派异动”的由头，把监控都装到实验室里了，无非是想抓他的把柄，好推行他那套“无差别清除计划”。
指尖摩挲着白大褂内侧的加密通讯器，温热的触感还在，溯源派温和派首领温辞刚发来的消息在脑海里回响：
「陆沉已领核心区勘察任务，周凛盯他甚紧，让时舟暗中跟着，护他周全。」
沈砚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早算准了陆沉会为第七区的平民争缓冲时间，算准了他会对联盟定的轰炸点位起疑，更算准了，这个骨子里刻着“守护”的男人，会跟他站在同一侧，护着那些无辜者。
只是，实验室里满是眼线，所有话，都只能藏在话里。
门轴轻响，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带着未散的黑瘴腥气，混着淡淡的罡气冷香——是陆沉。
沈砚没回头，依旧盯着样本皿，指尖轻轻敲了敲台面，那是纪乱前他们在实验室的暗号，意思是「有监听，慎言」。
陆沉的脚步顿了半秒，随即如常走到他身侧，身后还跟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队员，是他的副手林骁。
林骁性格耿直热血，一直是陆沉最信任的人，此刻正拿着勘察设备，眼神里满是警惕，显然也察觉到实验室的气氛不对。
“第七区的加固还没完成，陈婆婆她们那片的安置点还差三成床位。”
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看似在跟林骁交代工作，实则在跟沈砚传递关键信息，
“联盟定的核心区点位，我初步看了，多处靠近地下管网，勘察时得重新标，不然炸了要出二次灾害。”
沈砚抬眼，细框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与他交汇，一秒便懂。
他拿起桌上的核心区地形简图，指尖点在几处被联盟标红的轰炸点，声音平淡，全是专业术语，却字字藏着关键：
“这几处地质层脆弱，蚀核能量浓度异常，强行轰炸会引发能量溢散，不仅清不掉黑鸦，还会让黑气扩散到平民区。我连夜算了组修正参数，能避开管网和脆弱层，只是需要时间调防空炮的校准系统，至少得五天。”
五天，是他要的缓冲期，也是陆沉需要的、转移陈婆婆等平民的时间。
林骁在一旁听得皱眉：“周参谋长催得紧，说后天凌晨必须轰炸，哪来五天时间？”
“参数我存在加密盘里，只有我能解。”
沈砚拿起一旁装着玻璃载片的纸盒，指尖在盒底轻轻按了一下——里面藏着那枚U盘，
“至于轰炸时间，陆队可以以‘勘察数据不全、参数修正需实地校验’为由拖，我这边联系苏晚，让她以医疗组的名义发份《黑气扩散感染风险报告》，双管齐下，周凛再急，也不敢拿联盟士兵和平民的性命冒险。”
苏晚是联盟医疗组的研究员，也是他纪乱前的同校师姐，性格温柔细心，早就看不惯周凛的做派，一直暗中帮他传递消息、提供医疗物资。
“外围的管网动态，我让人盯着。”
陆沉自然地接过沈砚递来的载片纸盒，放进作战服口袋，对林骁吩咐道，
“你去联系温辞那边的人，让他们帮忙疏导第七区的平民，务必在三天内完成转移。”
“温辞”二字，陆沉说得极轻，只有沈砚听得懂——这是他与温和派首领的约定，对外只称“外围数据组”，林骁虽不知详情，却对陆沉的命令深信不疑，立刻应声：“好，我马上去办。”
林骁转身离开，实验室里只剩他和陆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藏着纪乱前的默契，和如今身不由己的疏离。
沈砚率先转身，拿起一旁的实验记录本，淡淡道：
“我去消防通道拿昨晚晒的样本，那边通风好，你要是想再核对下参数，跟我来。”
消防通道，是整栋实验楼唯一的监控盲区，也是他早就选好的、能说几句真心话的地方。
陆沉应声跟上。
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潮湿的冷气扑面而来，没有监控，没有窃听器，只有昏黄的应急灯，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终于卸下了实验室里的冷静伪装，眼底露出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周凛和江阙勾结的事，温辞都告诉你了？”
沈砚率先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江阙是溯源派极端派的首领，性格偏执疯狂，主张彻底净化人类，与周凛一拍即合，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陆沉站在他面前，抬手轻轻扣上通道门，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嗯，温辞把实锤都给我了。江阙的人已经潜入第七区，就等轰炸引发混乱，好趁机搞事。”
“所以，我们没有退路。”沈砚抬眼，看着他，眼底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有核心区能校准能量引导的频率，不然参数再准，也避不开无辜者。时舟会跟着我，他身手好，能护我周全。”
时舟是温和派行动组组长，沉默寡言，身手凌厉，多次帮他避开周凛和江阙的追杀。
“九死一生。”
陆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又硬生生忍住，“江阙视你和温辞为叛徒，你一进核心区，他必定会对你动手。”
“我有准备。”
沈砚的声音轻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柔软，“我答应过你，也答应过念念，会活着出来，陪她看桂花。”
念念的名字，像一根细针，戳破了两人之间所有的伪装和疏离。陆沉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扣住沈砚的后颈，力道带着急切的偏执，却又小心翼翼地，不敢弄疼他。
沈砚猝不及防，身体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地想抬手，却被陆沉扣得更紧。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离得极近，他能清晰地看到陆沉眼底翻涌的心疼和执念，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烫得他颈间发麻。
陆沉低头，鼻尖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沈砚，别骗我，一定要活着出来。”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眶瞬间发热，所有的克制和坚强，在这一刻，都碎了一地。
他抬手抵在陆沉的胸口，不是抗拒，是怕自己会忍不住抱住他，怕自己会泄露更多的情绪，只能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嗯。”
这一声应诺，成了压垮陆沉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抬手，轻轻摘掉沈砚的眼镜，露出一双清澈却藏着太多委屈和坚定的眼睛，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带着一丝颤抖的小心翼翼，又藏着压抑了三年的思念、心疼和恐惧。
唇瓣相贴的瞬间，沈砚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挣扎和顾虑，都消失殆尽，他微微闭上眼，任由陆沉抱着他，任由这个吻，在昏黄的应急灯下，悄悄绽放。
他的手，终究还是放下了抵着陆沉胸口的力道，轻轻攥住了他的作战服衣角，像抓住了这暗无天日的纪乱里，唯一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才缓缓松开他，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唇瓣，又把眼镜重新给他戴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看着沈砚泛红的耳尖，看着他眼底氤氲的水汽，喉结动了动，却没再说什么——千言万语，都抵不过一句“活着出来”。
沈砚别过脸，平复着急促的呼吸，耳尖的红迟迟未褪，攥着他衣角的手，也没舍得松开。过了半晌，他才轻声道：
“回去吧，待久了，会被怀疑。参数我晚上发你私人终端，加密的，只有你的指纹能解。秦野最近在联盟外围活动，你让林骁多留意，他是江阙的副手，狡诈得很。”
秦野是极端派骨干，擅长伪装和暗杀，上次就是他差点暴露了温和派的据点，是沈砚的心头大患。
陆沉点点头，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像纪乱前那样，动作温柔，带着宠溺。然后，他转身，先推开一条缝，确认外面没人，才走了出去。
消防通道的门关上，沈砚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唇瓣上残留的温度，陆沉的气息，他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心里。
他知道，这场在监控盲区里达成的“暗交易”，是他与陆沉，在对立路上的唯一交集。
三天后的核心区，他要面对江阙和秦野的追杀，要应对周凛的阴谋，可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只要想到陆沉的那句“活着出来”，想到念念期待的眼神，他就有了往前走的勇气。
沈砚从地上站起来，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回实验室，面对那处冰冷的监控，重新戴上冷静的伪装。
窗外的黑鸦，发出一声嘶哑的啼叫，落在联盟的合金壁垒上。
暗流，已起。
核心区的风暴，正在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