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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出发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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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只剩下宴阳，还有兴奋着不断在小企鹅与小黑狗形态之间来回转换的“它”。
220已经清洁打扫完毕，圆柱形的身体立在一旁垂下了扁圆的脑袋，发出一种奇异而富有规则的打盹声。
“嗡——呼——嗡——呼——”
平和的晚上，甚至还不到九点钟，丝毫看不出来这里曾有一场不欢而散的争论。
“我以为虹桥和猎犬都是一厢情愿，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共识。”
“你懂个屁！”裘杰大刀阔斧往凳子上一坐，“你以为里流流成天坐在凌霄城的家里拜神就行了吗？他手上有晋普茉莉二号的原型机，还拆解研究过！ 这疯子不仅信神，还想当造物主。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裘杰一把抓起地上的小企鹅捏在手里，宴阳还没来得及阻止，对方已将徒劳挣扎的小企鹅翻转，露出那屁股上的标签：
“好的很，你把它给启动了。说难听的，你已经在虹桥的信息网中了，电话住址、身份信息甚至生辰八字都被扒个底朝天儿了！”
“裘杰！”宴阳打断道，“我再强调一遍，这是别人转送给我的！”
“那转送你的，是凌霄城的人？”
“……”
见宴阳沉默，裘杰倒也不再说什么，他拣起一旁散落在地的说明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里流流这疯子，连重置功能都不带，你转卖不了”，裘杰翻转过企鹅的正面，抠弄着那上面的牙印，“不如交给我处理，应该有不少人喜欢这玩意儿的废料，回收也能值个五六千信用点。”
说着，他眼神锐利地刮过了宴阳：“你懂——这可是号称茉莉系列外，里流流研制最接近晋普作品的致敬，看这个温感皮肤……”
宴阳没有回答裘杰，只看着小企鹅在裘杰手底下挣扎的样子皱眉。他以为他会考量很多，身体却在他想明白前更快地伸出手，他去按住对方，坚定但轻柔地将小企鹅从裘杰的手中掰出来。
“……不卖。”话脱口一切都在变得顺畅，他手指捋着小企鹅玩具身上的毛，将被揉乱的地方一一抚平。
裘杰斜睨着他，叉起手臂一副气笑的样子：“哥们儿，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宴阳语气平静：“我确实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甚至还要去跟猎犬的人搭边帮你弄那个茉莉444出来。”
这话一出，房内瞬间寂静，好半天，还是裘杰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软化：
“前几天晚上我听到有飞梭的声音，后来是官方的人进你家了吧？宴子，我不信你不在乎。”
宴阳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在乎又如何，现在有虹桥参与水反而更混，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现在的局面引起他们互相猜忌反倒对我们更好不是吗？”
裘杰愣住，像是第一次认识宴阳，半晌才咧咧嘴：“……你胆子是真肥了。但我得提醒你，金大辉明晚要去凌霄城例行聚会小住，这是唯一的机会。他家安保系统是‘铁幕’三代，常规手段进不去。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之一。”
他目光意有所指瞥向宴阳：“高材生别藏了，发挥你的实力吧？”
宴阳垂眸避开裘杰的目光，将飞梭主板嵌合在车身内部：“修复完成再给你，差不多明天中午。”
谈话就此终止，裘杰离开，宴阳继续维修作业，摁亮了昏昏欲睡的220辅助。
小黑狗早已从企鹅的身上下来了，它抬起眼睛，小心翼翼的瞥着宴阳，仿佛是在察言观色。
没多久，他独自完成修复，云梭飞车已经组装完毕搁置在床前的空地上。这是一辆全黑新漆的飞车，组装后跟新的没什么两样，之前应当是严重撞击，导致它的损坏。
宴阳在心里估价，他切了个小号将飞梭挂了出去，做两手准备，一边给裘杰一边自己挂价。今天是周二晚上，周五的死线应当还来得及，他在二手平台上将价格定为了2万5千信用点，转移权限交给YQ220进行跟进。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拿出那个小企鹅，放置到餐桌桌面的位置，随即提起小黑狗放到他边上的另一把椅子上，呈现出两两对峙的局面。
脑中闪过了今日种种，小黄有了新主人，他与面前这个生物突然成了相依为命，还有关于石头的猜测……
宴阳深呼吸一口气，平静地说出了第一句话：“我想确认，你需要这个玩具是吗？”
“汪！”
小黑狗刨动起凳子上的铁皮。
他仍凝视着它，抛出了一直积压的疑问，仿佛也借由此卸下了连日的负重：“你，到底是哪一边的？是人类还是蜂巢那边的——别装听不懂，我知道你明白。”
小黑狗停下了爪子，宴阳并着椅子，抓起它小小的前肢放到了自己大腿上，温暖的热度导了过来。
宴阳俯下身，凝视着这个深不可测的生命体。生疏的怯意与破釜沉舟的勇气在他胸中冲撞，他已经见识过它的力量，幸而它也需要他——这念头不知是安慰，还是掩盖自己更大的恐惧。
他拿起企鹅，努力调整语气，却仍带了一丝急切的喑哑：“现在，你和它绑在一起了，而它又和我们绑在一起。” 宴阳停顿一下，声音更低，“所以，我们算是……再也分不开了，对吗？”
语言是一种平等的交流，面前这个生命体显然不具备语言。可他仍渴望得到答案——他从前不敢想，自己竟然会质问一只……狗？
而他心里的渴求……面前闪过小黄短暂停留的身影……
“你不说话，就是不会离开对吗？”
宴阳忽然感到世界暗了下来。却原来是小黑狗，它支撑着腿覆了上来，小小的身体遮住他面前的光，带着皮毛特有的温暖与干燥的气息。像一种召唤或是他真像裘杰说的那样昏了头，宴阳闭上眼睛，随即竟在这样一个非人生物的眼前，感受到自己真实地被它拥住了，多荒谬啊，这几乎是一个拥抱。
他鼻息之间都是这个小家伙的气味，软和的融在一起，奇妙的感觉攀爬上来。他是在养狗吗？像也不像，但他需要它。
此刻，无比坚定地需要着。
在这个类似拥抱后，小黑狗挪开了身体，蹲坐在座椅上仰视着他：“汪！”
光腕嗡嗡震动，裘杰发来的资料静静躺在对话框里。宴阳点开，第一页就是金大辉别墅的简易平面图，其中几个标红的储藏室位置各位刺眼。
宴阳抓起桌上的小企鹅，将豆豆玩偶扣上拉环，严丝合缝，“喀嗒”一声系在了他的帆布包上。随后他抚摸小黑狗的脑袋，低声道：
“我们明天把那个人给救出来。然后……一起回家。”
而在那双仰视他的纯黑眼眸里，宴阳没有看到犬类的懵懂，而是某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理解——仿佛它完全知晓他此刻的孤独与决绝。
垂直城市永恒不变困扰他的嗡鸣声还在继续，宴阳却在这一刻感到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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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三，宴阳第一次上班没有乘坐空轨，而是使用了刚维修好的云梭飞车。
空中城使用云梭飞车代步的上班族并不少，这玩意儿虽然价高但相比造价百倍的飞梭要便宜不少，更重要的是不像空轨这么绕行，可以在垂直城市间的空中滑道上行驶。
因此他足足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达汉顿大楼门口。宴阳收起云梭落了自动锁，在门卫处与保安打招呼时，包上的小企鹅却不安分的晃了晃。
他按住小企鹅胖乎乎的身体，忽略保安大叔投来的好奇目光迈进楼里，心里觉得这东西果然还是扎眼了点。
等上了电梯，好巧不巧他碰上刘茗，对方一眼看到他挂在包上的企鹅，飘来个略带调侃的眼神。
索性这会儿还早电梯里没几个人，宴阳指指小企鹅，意有所指：“组长，替我感谢球球。”
刘茗愣了愣，随即眼里绽开坦荡的笑意：“喜欢就行，球球还小也玩不明白这些。狗找回来了么？”
“嗨。”他垂下眼去，拨弄了一把小企鹅，“在呢，周五带去□□。不过这玩具破费了吧，我那个做收藏的朋友见了都大呼小叫。”
“没事儿，一个亲戚给的。”刘茗挥挥手，这时电梯抵达十楼，他迈步走了出去，“你喜欢就成。”
“那储能的水晶电池能找他订购吗？”
刘茗的脚步顿了一下，才头也不回地进了办公室：“那得问球球妈了，我哪懂这些。”
他的声音如常，但那个瞬间的停顿，在宴阳眼中被无限放大。
宴阳没再追问，只捏紧了包带跟进办公室。包上的小企鹅似乎无声地转动了一下眼睛，一股寒意掠过他的后颈——这到底是来自小企鹅体内的它，还是虹桥信标发挥的作用？
光脑界面开机，幽幽的一片蓝光映照在他脸上。宴阳突然点开光腕，在上面飞速打下一句：
【待办：刘茗与他的亲戚】
午休，查看过220汇报的云梭飞车二手售卖情况后，宴阳还是决定将它交给裘杰。
他驱车到裘杰在同层干售后的三立维修厂，裘杰早等在维修间里，一见他便吹着口哨饶着转了云梭一圈：“真让你修好了。”
边说着，裘杰掏出随身的专业仪器探测笔快速检测：“主板状态比出厂还好，起码能卖个两万五。”他抬眼看着宴阳：“有兴趣加入驿站没？再来几个你这样的我都得滚蛋了。不过你真卖么？”
“我需要钱。”宴阳语气平淡，“今晚之后，用钱的地方更多。”
裘杰点点头，不再多问，直接转账10000信用点到宴阳的光腕账户。“这是定金，出手后补尾款。”接着，他调出光脑，展示金大辉别墅最新的热能扫描图和AI巡警的换班间隙。
“铁幕三代有个设计漏洞，傻叉的凌霄城设计师为了美观，使天气调控管道和安保线路在墙内有一段并行。”裘杰指着图上一条细线，“我们可以从这里切入。你或者别的什么，”他点点宴阳包上的企鹅豆豆，“最好能制造一点……小小的系统误报，把AI巡警引开30秒。”
“我没把握。”宴阳实话实说。
“那就不小心触发个小警报，比如厨房温度异常什么的。”裘杰咧嘴，“适度的混乱不会错。记得凌晨1点，求是后边的老巷汇合。”
“另外还得祈祷凌霄城别下雨，但我寻思凌晨一点就算下雨又怎么了？”
宴阳勾勾嘴唇，笑了：“富人恐雨症，我懂。”
离开时，宴阳回头看了一眼，裘杰正低头调试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黑色工具，或红或绿的检测灯映在对方额头上，那道不平的疤痕吸收了光线，没有反光。
维修工总是没有午休或者什么多余嫌隙，裘杰显然也适应了这点。不过今晚，他们将不再是这座垂直城市微不足道的维修工或即将淘汰厨用机的售后……
他们是入侵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