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修复 ...
-
“这东西，”裘杰手指点了点盒子里云梭飞车折叠着光滑流畅的漆身，“样子货。”
“主板损坏严重没有修复可能……”裘杰瞥着他，“横杆断裂问题倒是不大，有工具我现在就能焊好。”
“有。”宴阳示意YQ220从玄关柜取来行李箱，箱子打开，便携式工具一应俱全。
裘杰从里面掏出一把电焊枪握在手中，视线扫过宴阳右手腕上的星环光腕：“够用了。我原以为你只是痴迷前沿电子产品……刮目相看了啊宴子！”
“别乱叫。”
焊接需要足够的空间与相关护具，而220关于就餐的提醒已经播报了八次，电子脸上的颜文字更是横眉倒竖，眼见着都快冒出红光了。
于是二人一狗迅速吃了饭喝了奶。
之前不知道或者不明确小黑狗具体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宴阳对于它喝奶这件事没有一点疑问。然而现在看到狗子趴在瓷碗上，喝奶喝到翻白眼的样子……他很怀疑，真的非常怀疑。
之前那两个赠送的里流流水晶电池也没看见，难道是被它吸收了？
宴阳试探着用筷子叉起一小块香肠，避过220探视的目光，将香肠藏到手心，用个撸狗的姿势放到了小黑狗鼻子前。
小黑狗动着鼻子嗅了嗅，仍旧蔫巴，但还是张开嘴吃了，吧嗒吧嗒的，眼珠子倒是渐渐亮了一点。宴阳不住抬起手，刮拭过它嘴角沾着的奶渍。
甚至宴阳还抬手闻了闻，倒是没有想象中发酵的奶臭味。他平静接下边上裘杰投来的异样的目光，抽了张纸，将手指边的奶渍给擦掉。
“我真不知道你还喜欢小动物？”
裘杰嘎嘣啃下一口圆形小饼干，那是YQ220心血来潮烤的餐后甜点，可是宴阳家里的厨用机并没有烤箱功能……他吃完最后一口饭，目光不留痕迹扫过220带加热功能的机械脚板，最终还是选择将饼干留在盘子里。
还是不吃为妙。
饭后，裘杰拎起焊枪，宴阳抱起云梭的包裹箱，俩人自然地将“工作场地”转移到相对宽敞的阳台上。
眼见裘杰穿戴好护具，准备开始焊接作业，宴阳退出阳台拉上玻璃门，开始在桌前对着云梭飞车的内部进行修复，包含了裘杰说的——那个无法维修的主板。
宴阳使用电笔测试主板，两次均显示为内部短路，排查显然是不现实的。他从床头抽屉取出那枚静静躺了一天的石头，这玩意儿如熟悉的老友，又开始在他手里自动发热。
“靠你了。”他晃晃手心里的石头，话虽如此，却没有任何头绪。也许把它跟主板放一个晚上就有反应了，但此刻宴阳并不想这么被动。
石头握在手里，这会儿仍只是发热的状态，回想至今，所有石头的修复都是他被动收益，譬如电子钥匙、经常死机的220……只除了开始时石头摄取了他的血液。这个行为到底代表了什么？
他能否认定石头对自己，至少是有某种独特性，譬如权限的开放或者绑定？但探索也同样带来危险——能量波动、未知反应，每一个都可能触发江使或者吴铭文警告过的“异常”。这也与自己从来认定的不惹事哲学相悖。
见宴阳迟迟未动，小黑狗原本伏在他腿边的身体动了动，起身走到玄关开始嗅探裘杰的鞋。
宴阳抽出手来，将边上里流流的玩具丢到房内地上。小黑狗踱着步子哒哒走来，先用只爪子按住玩具，接着从哪里衔出两枚他以为不见的水晶电池，专注啃咬起来。
看了一眼手中的石头，又看了一眼小黑狗，周五的□□死线在脑中预警……在这一刻压过了所有冗杂的念头，他必须踏出这一步。
宴阳下定决心，他拣出一把工具笔，弹出尖锐的笔尖，对着食指快而准地戳刺。血珠子瞬间涌现，就着这点血他迅速抹到石头黑灰色的石面上。
他屏息观察，那血珠子在石头略带细闪的不平处，竟真有了变化，细细颤抖着，没到一分钟就被吸收完毕，完全消失。
与此同时，他右眼角处的痣与手心的石头共振着升起热度，这灼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猛烈。甚至他清晰感知到石头传来的共感，某个古老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外来生物的心跳。
小黑狗忽然停下啃咬，猛地抬眼看了过来。宴阳回视它，久久，直到他开始感到热度从握住的石子处，渐渐扩展到了全身，和熙的、如同他曾感受到的阳光，暖洋洋的升起，完全裹住了他。
视野忽然变得广阔，意识到时，他竟拥有了360度的视野，与此同时，一股严重晕眩的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视网膜。这感知并非恩赐，更像一种暴力入侵。
他视线慌乱地划过僵立的小黑狗，不受控制地在云梭主板停下：
【修复。】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中迸发。
面前的虚空从他手心的石头里升起了一粒粒的光点，它们浮动着，涌向了主板。紧接着，像一场小型核爆，光点绚烂地在空中炸裂开来——
这副画面刺激了大脑皮质部分，高频唤醒着被掩盖的回忆——鼻息间升起一股熟悉的、电离空气混合着焦糊的刺鼻气味。
——T530014，这个名字无声地炸响在脑海，伴随着更强烈的、让人恶心的生理性反应。
石子……爆炸……阿尔法物质……宴阳深深喘息着，强制按下胸口那呼之欲出的答案——还不是时候，他绝不能就此下定论。
与此同时，伴随着最后一粒光点被收束进主板，他视野瞬间回落，掌控力量带来的短暂眩晕迅速褪去，只剩下强烈的呕吐感与冰冷的后怕。
宴阳环视这间不再拥有“全视野”的房间，一股战栗顺着脊椎缓缓攀升。
不，不能就这么确定。他摊开颤抖的手，对自己再次强调，尽管掌心处还残留着与石头共鸣的灼热。
力量感是如此迷人，却也如此令人恐惧。在想好如何控制这份力量、而不是被它控制之前，这件事必须烂在心里。
宴阳抖着手拿起电笔，开始测试云梭主板的修复效果，眼前却忽然划过那个仿生人视频中的眼神……它知道点什么吗，或者它身上本就带着答案，毕竟是那个人的作品。
测试进度条开始载入……宴阳环视房内，才发现解除僵硬状态的小黑狗正在啃噬一枚水晶电池。它雪白的利齿破开水晶电池，那电池被破坏的边缘处正流出液体般的溶剂，缓缓淌下。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小黑狗抬眼看他，眼中带着犬类的护食与更多的挑衅，跟那个瞬间它躲在狗窝里的神情重合着。
此情此景，他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下来，甚至不敢相信当时自己真就被情绪裹挟，着了它的道。这么想着，宴阳倒也没遮掩的扯扯唇角，却像给这小家伙整不会了，它歪着脖子的动作定住，那电池滑落的液体似乎有一丝，淌进了它张开的嘴巴里。
宴阳皱紧眉头，还没等说什么时，小黑狗浑身一炸，毛发根根耸立着膨大了一圈。手中测试的电笔无法暂停，进度条已然过半，他只能干看着小黑狗在地上打滚，直到十几秒后它停下，抖了抖毛，恢复正常。
测试进度条到达100%，电笔测试结束，逐渐输出结果，显示云梭主板已经修复完成，状态甚至达到了鼎盛。
宴阳忙收回石头揣进兜里，再一抬眼却发现小黑狗与里流流玩具杠上了——他看的很清楚，不同于之前敷衍的假咬，它像研究什么东西似的，将牙齿卡进了里流流玩具中间那条贯穿的齿痕间。就在这一刹那，小黑狗纯黑的瞳孔深处，似乎有着极细微的、数据流般的蓝光一闪而过——那不是犬类的眼神，更像是一台精密扫描仪在读取信息。紧接着，裂缝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道白光。
片刻，仅仅是片刻——那裂缝间的光不明地闪动两下，随即，小黑狗以一种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消失，地面被220清洁到发光的瓷砖上，空空如也。
宴阳扑了过去，那孤零零留在地上的里流流的玩具还在发烫，这热度一沾上手，就吸附似的传了过来，他右眼角处的痣也开始同步发烫。
怎么会……跟石头的反应一样？
在他怔愣时，手中一重，小黑狗热乎乎的身体忽然凭空出现在手中。宴阳第一个反应就是去看阳台上仍在焊接的裘杰——索性对方还在继续作业，完全没有意识到什么。
手中传来湿漉漉的被舔舐感，宴阳垂下目光，正对上那亮晶晶的黑眼珠子。
很明显，它在兴奋。
经历了一场垂直降落、心跳尚未回复的宴阳却无法共情，以至于绷着脸，控制不住教训的心思——直到小黑狗抬起爪子，将他的手按到里流流玩具上。
甚至拖出了不知被藏在哪里的说明书，就算它此时变出来完好的包装盒自己都不会奇怪吧——宴阳冷冷的想着，却任由它拖着自己的手，直翻到那说明书上如何启用与捏造型的一页：
“请碰触光腕下载LiliuliuA6软件，以意念或手势进行建模，制作一个专属于你，世界上唯一的它。”
意思已经很明确，小黑狗需要自己正式启动这个玩具，以及捏形。
宴阳深吸一口气，摁亮光腕下载了软件。软件载入后，先是进入一片混沌的深海界面，随即一个顶着问号的发光体缓缓出现：
【请为它赋予形体，真正塑形吧。】
【请记住，你们之间不是领养的关系，它自此之后，将融入你的生命。】
【因为它是你身上抽出的肋骨制作的那个部分。】
宴阳深深吐息，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有了主意，他操作光腕界面，不断滑动选取形象——
里流流玩具的身体形态逐渐随之变化，白光之后，一只憨态可掬的企鹅出现在面前。
他抬起手指，在企鹅形态的里流流玩偶身上，仍然明显的一道贯穿齿痕上碰了碰。
“吃饭睡觉打豆豆。你叫豆豆，知道吗？”
“汪！”
小黑狗摇了摇尾巴，迫不及待地凑近那道里流流玩偶上的齿痕——
很快，它不见了。里流流企鹅憨笨的小身体却动了起来，像一只真正的企鹅那种，一耸一耸缩着脖子用两个脚板走路。
“唰——” 阳台门被拉开，裘杰拎着焊枪，抹了把汗：“搞定！热死——”
他话音戛然而止。
裘杰看向地上那个圆润的、还带着里流流标志性logo标签的小企鹅，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却。他缓缓放下工具，没有先看宴阳，而是死死盯着那只企鹅玩偶，仿佛那是什么噬人的怪物。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挤出来似的：
“宴阳……你他妈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
裘杰猛地上前一步，几乎要拽住宴阳的衣领，又强行忍住，手指着企鹅身上那个小小的艺术签名logo，声音沉冷又讥诮：
“这玩意儿在黑市叫‘蜂巢的请柬’！里流流是虹桥养在最深处的疯子艺术家……他每个作品，都在向他的‘主’持续发送共鸣信号！你家里现在摆着的，就是个活的信标！”
“咚！”
直线行走的小企鹅憨憨撞上了柜门，发出撞击声，正好呼应了宴阳的内心。他胃部绞紧，一瞬脸色唰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