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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专属检测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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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老旧机械门外乍起敲门声，与楼道的空旷共鸣震响。
来了。
宴阳一颤，手里的犬证办理登记表被掐出一道褶皱。光腕显示：22:32。这个时间，这种毫不客气的力道，不会是邻居。
门外的沉默正在无限发酵，几乎让人怀疑是否发生过什么。
宴阳默念抱歉，再没犹豫地将登记表塞进碎纸机，按下启动键。那填写着“小黄”的纸张逐渐被碎纸机吞噬、碾碎——处理一张A4纸约需要一分钟。
逼人的沉寂中，“砰砰砰！”，门外又是三声，更重、更不耐烦。
宴阳从书桌前跃起，拎出纸箱中的小黑狗，它出乎意料没有挣扎，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理解正在发生的一切。
没有时间了。宴阳迅速打开220圆柱形身体后盖，将小黑狗放进这个秘密的储藏空间。
在220逐渐拢上的缝隙中，他再次与这双过分安静的眼睛对上，那漆黑的瞳孔中，极快的闪过一丝安抚性质的光。
像在说，没事的。
宴阳一怔，后盖“咔哒”一声，已经彻底合拢。
“乖。”他压下心头异样，低声弹了一下贴合无缝的后盖。
门外的检测员，此时正看着电子记录仪上跳动的秒数：
【敲门用时 01：45】
【22:33，第二次敲门，无应答。】
他调出住户档案，证件照自动放大，青年清秀面容中右眼角处一枚小痣，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门内，“嚓嚓”声停止，碎纸机完成了工作。宴阳迅速检视房间，在书桌上那堆盒子上定住，红色尼龙袋就在里面。
来不及思索此刻心头涌起的异样保护欲，他拣出那枚石头，跑向了阳台。
门外，检测员手指在多功能工具笔上敲了敲，笔身弹出一个带电的针形干扰仪，足以对付所有机械生物……哪怕是眼前这扇看来老旧笨重的机械入户门，汉顿集团的经典款，Qt001号。
他拇指刮过笔身，感到一种新奇在身体里重燃。
“砰——嘎！”
就在办事记录仪上面的秒表跳到第三分钟时，门内的人似乎使用了极大的巧劲儿，猛一下拽开了门。
屋内暖黄的光涌出，勾勒出眼前人的身影。检测员尚未收回的工具笔，就抵在眼前电子证件照等比放大的来人腰腹处。
青年垂落的眼睫扫了一眼工具笔带电的尖端，身体飞快向后躲了躲，面色呈现一种应激后的苍白。
检测员收回工具笔握在手中，搓搓手指，几乎感到有点遗憾。他在办事记录仪上按了暂停，那幽蓝光屏上迅速生成一句结语：
【编号452观察标本：22：35，总计敲门两次，敲门后3分钟开门。】
宴阳心里一跳，旋即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别这么客气。”检测员依旧手持工具笔，悬浮在右侧的办事记录仪显示已开启了录制模式，“宴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变量管理局的江使。以后就是你的专属检测员，望合作愉快。”
胃里开始翻搅着上涌，宴阳掩饰住了这份异常——又来这套，跟研究所一个德行。
“哦……”他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
这个叫江使的检测员倒是平静，没有废话，也没有更多寒暄地直接开口道：
“宴先生，你后续修理了那把漏电的电子钥匙吗？”
办事记录仪的摄像头缩成一只眼睛图案的卡通形象，界面上投映出一把电子钥匙。是地铁检测那时候被抓拍的。
D级警报……脑里闪过那枚石头的瞬间，宴阳便感到一股压制堵了上来。契约般的束缚。
“没有。”他定神，从玄关柜里的木框掏出那把老旧的电子钥匙。
检测员伸手接过，手上的工具笔切为了一个椭圆形的薄片，贴在了钥匙上。
那贴片上传出了细小的、来自于电流的反馈，宴阳注意到对方右耳挂着的单只耳机，也随之震颤。原理类同于汉顿售后组使用的器械耳机，但显然更加精密。
足等了有一分钟，过程中面无波澜的江使递过钥匙：“能量残留，但形态稳定，判定为惰性接触。”
随即，他抬头冲宴阳挑眉道：“修好了呢。”
最近几次顺畅的开门，包里曾接触过的石头……不成型的猜想冒了出来。他没有回话，顿在了原地。
气氛焦灼着。
直到宴阳看到电子记录仪幽幽的屏幕上，逐渐成型的记录：
【D级警告事件中的钥匙已修复完毕，判断为某种物质修复能力，各项数值显示已恢复常态。】
检测员瞥了他一眼，仪器上的光标继续闪动：
【当事人表示不知情。】
【标记为异常|】
那光标最后的两个字，仿佛猛然刺伤了他的眼睛……脑里关于某些记录的存储区块被调动，走马灯般回闪……
……爆炸产生的余波久久未散，鼻子里似乎闻得到化学制品与硝烟的气息……画面一跳，雪白的……消毒水的气味。
他勉力收住心神，抬手按住了眼角边的痣。检测员显然已经收尽了他的所有神色，脸上又燃起了一点开门时候——该说是戏屑还是看好戏的心态。宴阳清楚地看到，对方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幅度轻微的笑：
“晏先生，很抱歉，我需要对你的住处进行一次全面检测。”
转瞬之间，工具笔已经切为了尖端。
那意思很明确。宴阳眼光掠过那锐利而猝然亮起的电光——非合作，即暴力。
“滴滴——”一直悬浮在右侧的电子记录仪骤然亮起了红光，随即一张皱眉的电子脸占据了整个屏幕：“江使！警告一次！暴力执法行为！”
宴阳看一眼电子屏“脸”上不断冒出的感叹号，与江使悻悻放下工具笔的手势，最终他侧身让到门的一边，比了个邀请的手势：“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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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房内，毫无新意可言而枯燥的一番检测——220圆柱状的身体擦过它们，机械手迅速将江使碰倒的一个玩偶捡起并摆正。
“汉顿2083年生产的家用型号机器人YQ220。”江使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抬手敲击它圆润的身体，“居然还能运转。”
宴阳向前挡了一步，皱眉：“它很脆弱。”
江使瞥他一眼，一手按住220坚硬的头部，一手将工具笔头切为贴片覆盖在220的腹部。那里面恰好是藏匿小黑狗的秘密储存空间。
焦灼在宴阳的心底升起，这台YQ220是他从裘杰那里收来，对方为他改造了内部的储存空间，应当没问题。
“底层指令集有非标准修改，但未检测到恶意代码……不错的锈土驿站匠人手笔呢。”
漫长的检测过后，工具笔终于挪开，江使放开了按住220的手，220立刻停下挣扎的两只机械手，嗡嗡挪向了厕所。
“我还以为他尿急呢。”
“……”宴阳面无表情，并不接梗。
然而下一秒对方却收起调笑的神色，转身迈向了阳台。他紧随其后，看到江使连绑在栏杆上的那个四色塑料风车都不放过——竟是如此细致的检测。
宴阳心中一紧，便见江使俯下身将工具笔探入了那个咖色的狗窝内，幽幽的检测蓝光从狗窝的缝隙漏出来，似乎一切都无所遁形……好在终于一分钟后，对方摁灭了工具笔上的蓝光，检测结束。
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放松神色，江使探究的眼光掠过他的脸上，似乎如有实质，直到停在了宴阳身后不远处，隔壁露台上枯死的几盆多肉。
宴阳的余光瞥见其中一盆——那里有他刚才埋下的石头。
江使笑了，缓缓道：“你们这个阳台间距，违反垂直公民隐私保护法了吧？”
“……确实。”宴阳脸色不变，隐在渐浓黑的夏夜里。
短暂的对视，江使手中的检测棒眼见着要探向那几盆植物，他的心跳声在耳鼓里轰鸣，完了。就在蓝光即将触及花盆的刹那——
“汪！汪汪！”
清晰而急促的狗叫声，从他身后紧闭的房门内传来。不是220的储藏空间，是卧室，它什么时候出来的？
江使骤然停手，迅速看向室内：“有狗。”
激烈跳动的心脏在此时终于平息，宴阳稳住脸上摇摇欲坠的平静，展开一个虚弱的笑，就像被人撞破了自己的秘密那样。
片刻之后，他们对坐在宴阳房内唯一的一张餐桌两边，他的脚下蜷着一条小黑狗。
江使接过宴阳递过来的空白狗证文件袋，办事记录仪上跳出一个检索画面，很快检索到了他预约下周五的一个犬证办理申请，那上面显示2102年9月14日预约——实际是宴阳刚捡到小黄的那天。
江使手指一切，在宴阳另一个云冠庭园的申请上停留：“想带你的狗去吗？”
宴阳脸上顿时露出被说中的窘迫，江使玩味一笑，弯腰去撸小黑狗的脑袋。
出乎意料，一直到刚才还十分温顺的小黑狗躲开了他。年轻的检测员脸上现出一丝挂不住的神色，他咳嗽一声，抬起工具笔，检测蓝光笼罩在小黑狗的身上，它不安分地叫了一声，宴阳忙蹲下身去按住它，顺带安抚性质的在那后背上滑动。
电子记录仪上先是浮现出一个微笑的颜文字表情，随即一个女声的电子音检索道：
“黑狼犬，为大型犬类。”记录仪扭动它扁平的身体，冲着宴阳，“请帮助我查看他的性征。”
宴阳有点尴尬但仍照做了，他半蹲下身，轻轻揪起小黑狗的脖子，翻转着露出狗子脆弱的肚皮，也露出了记录仪想要看的重点部位。
“嘀嘀——”记录仪的检测蓝光，从小黑狗的肚皮向下直扫描至尾部，“判断为雄性。成年后可达45至60公斤，确认为大型犬类，办理狗证需要100平方米合法住房面积。”
它扭动了半圈身体，扫视一遍房内：“本室内空间预估大小，32.12平方米，远未达标准，不建议饲养，建议立即移交城市管理局。”
江使悻悻的神情逐渐变为了玩味，支着胳膊在餐桌上看着宴阳。
宴阳没有理会，他在小黑狗脆弱发白的肚皮上撸了一把，手感极好，温暖柔软：
“我会解决的。”
还想撸第二下的时候，小黑狗翻过肚皮躲开了他的手，哒哒走向玄关处被220整齐码好的两双鞋。嗅探后定在其中一双亮银面崭新的球鞋的面前，随即毫不客气的下嘴……啃噬撕咬起那上面的鞋带。
“靠！”江使即刻弹跳起身，扑了过去，“我的全明星最新款！”
小黑狗啃得愈发起劲。
宴阳撵着手上残留的一点温软，坐上椅子幽幽道：“变量管理局的薪资，买不起第二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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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检结束了。江使碰触添加了他的光腕好友，对方穿戴齐全后，脸上又恢复了开门时的专业姿态：“宴先生，驿站的人……你还是少接触为妙。”
宴阳垂眼了摁灭光腕好友界面，没承认也没否认。把钥匙修复和220一起推到裘杰身上是最好的，黑市的人总有官方摸不透的手段。
江使嘴唇蠕动，似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眼光飘向了他身后：“奉劝一句，你的狗……尽快□□。”
宴阳眯起了眼睛，就见江使的脸上浮现起一开始那副……或者说是在宣告人类末世后，他在太多人脸上看到过的，压抑的亢奋与疯狂。
“你前几天捡的没事。但从那天开始——”江使挑眉，眼中如埋着一簇火苗，“可有太多的人，捡到‘狗’了。”
他胸口一跳，从未逼近过的一阵紧迫压住了胸口——
世界，似乎要乱了。
“常联系。”江使晃了晃手中的光腕，带上门。
门合拢。
光腕上的时间指向了十一点十分，宴阳背靠门板滑坐在地，指尖冰凉。
脚边传来温热的触感，小黑狗凑过来，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膝盖上，一动不动。
宴阳撸动它平滑而柔软的小小脑袋，小黑狗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
可这份虚假的平静到此为止了，江使的话像一颗冰锥钉进了他的现实：
从蜂巢悬赏那刻起，任何“异常”，包括他怀里这个温暖的小东西——都成了狂欢中待价而沽的猎物。
他低头，对上小黑狗安静的双眼：“领养你，真不容易呢。”
宴阳眯着眼睛露出了笑，不苦涩，反倒多了些生动，但笑意未至眼底，仍凝着一层坚冰。
他用手盖住它湿漉漉的眼睛：“太晚了。明天我们去找小黄，然后搞一百平方米。”
手指下，小狗的睫毛轻轻刷过他的掌心，像一句无声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