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还来?! 谢忆秋被阴 ...

  •   期中考核前夜,机甲库灯火通明。

      大部分学生都在做最后检修。工具碰撞声、液压测试的嘶鸣、以及压抑的交谈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嗡嗡回荡。

      谢忆秋蹲在自己的训练机甲“灰隼”旁边——这是学校配给新生使用的标准轻型机甲,高7.2米,通体哑光灰,性能中庸但足够稳定。他正在调整左臂的传感器灵敏度,指尖在控制面板上快速跳动。

      “反向阻尼系数再降0.03……”他自言自语,小指习惯性翘起,“这样急转时的响应能快0.2秒。”

      一双军靴停在他身后。

      “你应该休息。”夏屿的声音平稳传来,“连续四小时高精度调试,手部微颤幅度已增加15%,继续作业会导致误差累积。”

      谢忆秋头也不回:“最后一点。明天对拼考核,我可不想输给你——上次格斗测评你赢的那0.3秒,我还记着呢。”

      夏屿沉默片刻,然后蹲下身,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蜂蜜水。”他说,“缓解神经疲劳。”

      谢忆秋终于停下手,接过杯子。温度刚好,甜度也恰到好处——夏屿连这个都计算过。

      “谢了。”他喝了一口,看向夏屿的机甲“静默者”——同样的“灰隼”型号,但被夏屿调整得如同教科书范本:每一个关节角度、每一处装甲接缝,都精确到毫米。

      “你的机甲,”谢忆秋歪头,“看起来像刚从生产线下来。”

      “标准配置是最优解。”夏屿检查着自己的液压管路,“私自改动超过安全阈值,考核中会扣分。”

      “但能赢。”谢忆秋咧嘴笑。

      夏屿看了他一眼,银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闪过——也许是一丝极淡的笑意,也许只是灯光反射。

      “那就试试。”他说。

      不远处,马科斯和他的两个跟班——工程系的德里克和战术系的兰斯——正聚在一起。他们的视线不时扫过谢忆秋的方向,压低声音交谈着什么。

      夏屿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站起身,声音压低:“他们还在针对你。”

      “随他们。”谢忆秋放下保温杯,继续调试,“嘴炮又伤不了人。”

      “未必。”夏屿说,“考核期间,机甲库夜间开放至24:00。非维修时段单独逗留需报备——你报备了吗?”

      谢忆秋动作一顿:“……没。”

      “现在去。”夏屿已经走向值班室,“我陪你。”

      值班教官打着哈欠记录了两人的名字。走出值班室时,夏屿状似无意地问:“马科斯小组刚才来过吗?”

      教官翻了翻记录:“半小时前来了,说调整传动轴。呆了二十分钟。”

      夏屿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回机甲库的路上,他特意绕到马科斯的机甲边,用终端快速扫描了关键部位。数据正常。

      也许是他多心了。

      ---

      上午·理论笔试大厅

      三百名学生坐在全息隔间内,试卷以光幕形式展开。题目涵盖机甲工程学、星际战术、能量传导理论等七门核心课程。

      谢忆秋转着笔,蓝色眼睛快速扫过题目。

      第三大题:请计算在重力0.8G、大气密度为标准值65%的行星表面,中型机甲从静止加速至第三宇宙速度所需的最小推进功率,并给出三种优化方案。

      周围传来压抑的哀嚎。

      谢忆秋转着笔。他闭上眼,左手指尖在桌面上虚划——这不是计算,而是直觉性的构图。母亲的实验室里,他从小就看惯了更复杂的公式。

      五分钟后,他在答题区写下:

      ·基础解:1.27×10^7 瓦特(附带完整推导)
      ·优化案A:利用行星自转的科里奥利力,可节省8%能耗(需精确计算切入角度)
      ·优化案B:暂时超载散热系统,允许推进器在安全阈值115%运行3秒,缩短加速时间0.8秒
      ·优化案C:(他顿了顿,画了个小箭头)非标准方案:在机甲脚部加装一次性吸附锚,利用地表反冲——能耗降低12%,但会损失脚部装甲完整性。仅限紧急情况。

      交卷时,监考教官——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在他身边停留了片刻,眼睛扫过那个“非标准方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下午·全息战术推演室

      学生们两人一组,在模拟战场上指挥虚拟机甲小队。对手是AI控制的“叛军部队”,难度随机。

      谢忆秋的搭档是个紧张得手心出汗的女生。地图展开:废弃矿星,复杂隧道网络,敌我识别信号受强磁场干扰。

      “我、我们走主隧道吗?”女生声音发颤。

      “不。”谢忆秋已经调出地形剖面图,“走这里——C-7通风井。直径只有标准机甲的90%,但直达敌方指挥部后方。”

      “可、可机甲过不去……”

      “侧身,卸掉肩部装甲。”谢忆秋的手指在全息地图上划出路径,“损失12%防护,换取突袭机会。你带主力从正面佯攻,吸引火力。”

      “但规程说不能私自卸装——”

      “规程还说必须赢。”谢忆秋抬头,蓝色眼睛在屏幕光下异常明亮,“相信我?”

      女生看着他的眼睛,用力点头。

      十二分钟后,谢忆秋的三台虚拟机甲从通风井钻出,如同手术刀般切入敌方指挥部侧翼。AI的反应慢了1.2秒——足够他瘫痪指挥系统。

      推演结果:胜利,用时18分47秒(新生组记录)

      评分屏亮起时,看台上的教官们低声交谈。阮柏也在其中,机械义肢抱在胸前,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那小子,”她对旁边的战术教官说,“脑子里根本没有‘标准答案’这种概念。”

      “危险。”战术教官皱眉,“战场上不按规程来,会害死队友。”

      “但也可能救所有人。”阮柏耸肩,“看你怎么用。”

      ---

      项目一:精密操控(机甲穿针)

      在三十米距离外,用机甲的机械手指穿过直径仅5厘米的移动圆环——圆环以不规则轨迹摆动。

      谢忆秋坐在“灰隼”驾驶舱,神经链接同步率稳定在81%。他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

      机械臂动了。

      不是一帧一帧地逼近,而是流畅的弧线。指尖在距离圆环三米时突然加速,穿过,停顿,收回。全程2.4秒,圆环摆动幅度未超过2厘米。

      评分:98/100
      评语:操控精度超出该型号机甲理论极限

      项目二:极限闪避

      训练场升起二十台自动炮塔,发射非致命橡胶弹。学生需在三分钟内尽可能躲避。

      谢忆秋的“灰隼”在弹雨中像一道灰色的影子。他不走直线,而是用连续的小半径弧线移动,每一次变向都卡在炮塔瞄准系统的刷新间隙。

      被击中次数:3(新生最低记录)
      夏屿的成绩:2(新生新纪录)

      两人机甲在退场时擦肩而过。谢忆秋在通讯频道里吹了声口哨:“就差一下。”

      “你的移动模式有规律可循。”夏屿的声音平稳,“第三次变向后的0.5秒,你会习惯性向左微调——我捕捉到了。”

      谢忆秋愣住:“……你观察我?”

      “分析对手是战术基础。”

      “所以我是‘对手’了?”

      通讯频道安静了两秒。

      “现在是。”夏屿说。

      谢忆秋笑了。

      项目三:快速维修

      模拟机甲左腿关节在运动中“意外”卡死。学生需在五分钟内现场诊断并修复。

      谢忆秋跳出驾驶舱,工具包甩在肩上。他没有按手册先做全系统扫描,而是直接单膝跪地,耳朵贴近关节处,手指轻敲外壳。

      三秒后,他起身:“不是液压问题,是第七传动齿轮的固定栓脱落,卡进了联动槽。”

      打开外壳,果然如此。

      他用磁性探针吸出螺栓,然后用随身带的应急胶——某种他自己调的混合物——临时固定齿轮。测试,关节恢复活动。

      耗时:2分18秒(破纪录)
      教官评语:“诊断方式非标准,但效率极高。应急胶配方请课后提交。”

      马科斯小组在不远处看着,脸色难看。德里克低声说:“那小子真邪门……”

      “明天。”马科斯盯着谢忆秋的背影,“明天对拼考核,有的是机会。”

      ---

      前两轮:小组循环赛

      谢忆秋三战全胜。他的战斗风格鲜明:不用蛮力,而是用诡异的移动轨迹和精准的弱点打击。第三场对阵兰斯时,他甚至用机甲的脚部勾起了场边一根废弃的金属杆,当临时长矛用——虽然因“使用非规定武器”被扣了5分,但一招就逼得兰斯认输。

      夏屿同样三战全胜。他的风格截然不同:每一步都像计算好的棋局,对手的任何动作都会被他提前封堵。第三场对阵德里克,他只用了四十七秒就让对方机甲的四肢关节全部暂时锁死——教科书式的“非致命压制”。

      积分榜滚动,前八名进入决赛轮。

      第一名:夏屿(满分)
      第二名:谢忆秋(因违规扣5分,但其余项目高分)
      第三名:马科斯
      ……

      “最终对决,”主考官宣布,“将根据积分安排——夏屿对阵谢忆秋!”

      观众席响起嗡嗡声。这组合太有看点了:绝对秩序对混沌天才,室友对室友,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空气都变得微妙的张力。

      最终轮前:休息调整

      学生们有半小时准备时间。机甲需停在指定维护区,由教官统一检查安全性。

      谢忆秋的“灰隼”停在7号位。他正在做最后的热身,活动着手指,神经链接贴片已经贴在太阳穴。

      夏屿走过来,递给他一副护目镜——不是之前那副修复的,而是新的,镜腿内侧同样刻着“XY.432”,但这次多了个小小的星形标记。

      “备用。”夏屿说,“同步率超过85%时,视觉神经可能会有轻微过载感。这副有过滤层。”

      谢忆秋接过,戴上:“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概率。”夏屿看着他的眼睛,“你今天的战斗风格,神经负荷会比平时高30%。”

      谢忆秋笑了:“这么关心我?”

      夏屿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自己的机甲。

      他错过了谢忆秋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的情绪。

      也错过了不远处,马科斯趁教官检查其他机甲时,快速溜到7号维护区背后的身影。

      ---

      马科斯的目标不是核心系统——那太明显,会被立刻检测到。

      他动了左腿膝关节的微调传感器。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部件,负责在机甲做出精细动作时,向主控系统反馈关节的实时角度。如果它的校准值被恶意调偏2度……

      机甲在常规移动中不会有问题。但在高速变向、特别是需要左右腿精准配合的闪避动作时,主控系统收到的数据会是错的。它会误判关节位置,导致平衡补偿计算出错。

      结果?轻则动作变形,重则——在激烈对抗中——直接失衡摔倒。

      马科斯只用了十秒。他用一把特制的磁力钥匙撬开传感器外壳,调整了内部的校准芯片,然后复原。外壳上留下了一个极细微的划痕,但在灰扑扑的训练机甲上,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他溜回自己的位置时,德里克紧张地问:“怎么样?”

      “好了。”马科斯冷笑,“等着看笑话吧。”

      教官的检查很快结束。所有机甲“安全性确认”。

      决赛开始。

      ---

      对战场地是标准的圆形竞技场,直径一百米,地面是能吸收冲击的复合材质。

      两台灰色的“灰隼”面对面站立。

      “规则:非致命对抗,禁用实弹武器。一方机甲失去行动能力、或驾驶员认输、或出界,则结束。”主考官的声音回荡,“——开始!”

      夏屿率先行动。他的机甲前冲,左拳直击——标准起手式,但速度和角度都完美封住了谢忆秋最可能的闪避方向。

      谢忆秋侧滑。他的机甲向左移动,本该是流畅的弧线步,但在迈出第二步时,左腿膝关节突然传来异常的滞涩感。

      他皱眉,调整出力。机甲动作有些微变形,但勉强避开了。

      夏屿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你的左腿动作不连贯。”他在私人频道说,“关节问题?”

      “不知道。”谢忆秋专注地盯着对手,“可能热身不够。”

      接下来的三十秒,是令人窒息的攻防。

      夏屿的进攻如同精密编织的网,每一击都指向谢忆秋防守最薄弱的点。而谢忆秋则像水中的游鱼,用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闪避、格挡、偶尔反击。

      但每次他需要用左腿做快速变向时,那种滞涩感就会再次出现。虽然只有0.1秒的延迟,但在这种级别的对抗中,0.1秒就是破绽。

      观众席上,阮柏坐直了身体,机械义肢的手指轻轻敲击膝盖。

      “不对劲。”她低声说。

      第五十二秒,谢忆秋抓住一个机会。夏屿的重心因一次佯攻稍微偏右,左肋露出短暂空当。

      ——就是现在!

      谢忆秋的机甲猛然前冲,右拳蓄力,同时左腿蹬地准备发力旋转,以增加拳击威力。

      左腿膝关节传感器传来数据:“当前弯曲角度:42度。”

      实际角度:40度。

      主控系统收到错误数据,计算出的平衡补偿指令是——将重心向右调整3%。

      而谢忆秋的真实动作需要的是——重心向左压2%。

      矛盾指令在瞬间爆发。

      “灰隼”的左腿在发力途中突然失控!膝关节锁死角度错误,导致整条腿像根僵硬的棍子杵在地上。机甲巨大的惯性带着上半身继续前冲——

      “咔——!!!”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机甲左腿从膝关节处向后弯折——不自然的、完全违反结构设计的角度。整个机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谢忆秋在驾驶舱内被狠狠甩向前方,安全带勒进肩膀。冲击警报疯狂闪烁,神经链接传来剧烈的错乱反馈——那是机甲肢体“折断”的模拟痛觉。

      “警告:左腿关节结构性损伤。警告:平衡系统失效。警告——”

      世界在天旋地转。

      他看见竞技场的地面急速逼近,看见观众席上一片惊呼站起的身影,看见对面夏屿的机甲突然僵住的动作。

      然后是一声闷响。

      他的“灰隼”重重扑倒在地,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液压油从破裂的管路中喷溅出来,在浅灰色的地面上洒出一片深色。

      寂静。

      紧接着是裁判的哨声和医疗队的奔跑声。

      谢忆秋艰难地解开安全带,推开变形的舱门。他爬出来,落地时左膝传来剧痛——那不是机甲的,是他自己的,刚才的冲击拉伤了韧带。

      他单膝跪在倒下的机甲旁,手按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蓝色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他的调试没有问题,热身充分,刚才的动作……不该导致这种程度的失误。

      除非——

      他猛地抬头,看向观众席上的马科斯小组。

      三人正“震惊”地站起来,但德里克眼中闪过的一丝得意,兰斯嘴角没压住的弧度,还有马科斯那副“真遗憾”的虚假表情——

      谢忆秋的拳头握紧了。

      但下一秒,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夏屿已经跳出了自己的机甲。他甚至没等裁判宣布比赛终止,就直接冲了过来。

      他单膝跪在谢忆秋面前,银灰色的眼睛快速扫过他的全身:“受伤了?哪里痛?”

      “腿……”谢忆秋咬牙,“但机甲——我的机甲有问题,刚才左腿的动作——”

      “我知道。”夏屿打断他,声音低沉而冰冷,“那不是你的失误。”

      他已经站起身,走向那台倒下的“灰隼”。他没有碰机甲,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微型扫描仪——那明显不是学生该有的设备——快速扫过左腿关节。

      扫描仪屏幕亮起红点:微调传感器校准异常。外部干预痕迹检测:阳性。

      夏屿抬头,目光如冰刃般射向观众席。

      马科斯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教官。”夏屿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的竞技场里清晰无比,“我申请立即暂停考核,并对编号7训练机甲进行彻底检测。”

      他转身,银灰色的眼睛在竞技场的灯光下,冷得让人胆寒。

      “我有证据怀疑——”他一字一顿,“有人蓄意破坏考核设备,意图伤害参赛学员。”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谢忆秋身上,那眼神里有某种从未公开显露过的、滚烫的东西。

      “而这件事,”他说,“不会就这么算了。”
      ——

      事故发生后十五分钟,医务室。

      谢忆秋的左膝已经敷上生物凝胶绷带,医生说是二级韧带拉伤,需要至少三周避免剧烈运动。

      “三周?”谢忆秋皱眉,“那期末考核——”

      “还能走路就不错了。”校医是个严肃的中年女性,手指在他的膝关节上按压,“幸亏机甲安全带和缓冲系统够好,要是直接撞上驾驶舱壁,你现在该在军区医院躺着了。”

      门被推开。

      夏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的文件。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制服整齐,表情平静——但谢忆秋注意到他握文件的指关节有些发白。

      “检查结果。”夏屿走进来,把文件递给校医,然后看向谢忆秋,“微调传感器被篡改。校准偏差2.1度,足以在高速变向时导致关节锁死角度错误。”

      谢忆秋接过夏屿递给他的副本扫描。技术报告写得冰冷而精确,附图显示了传感器外壳上的细微划痕,以及内部校准芯片的非正常偏移。

      “马科斯干的。”他陈述,不是疑问。

      “监控显示,他在休息期间接近过你的机甲。”夏屿说,“但直接的物理证据……暂时没有。”

      “暂时?”

      夏屿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密封袋,里面是一截极短的、染着机油的金属丝。

      “这是什么?”

      “从马科斯制服的袖口内侧发现的。”夏屿的声音平稳,“和他机甲维护时使用的特种擦拭布材质一致。而你的机甲关节处,有同种油渍。”

      谢忆秋睁大眼睛:“你什么时候——”

      “事故发生后三分钟。”夏屿说,“在他和其他人一起冲下观众席‘关心’你的时候。”

      “这证据够吗?”

      “不够直接定罪。”夏屿收起密封袋,“但足够启动正式调查。”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眼睛看着谢忆秋:“你想怎么处理。”

      不是“怎么办”,而是“你想怎么处理”。

      谢忆秋靠在病床上,蓝色眼睛望着天花板。医务室的消毒水气味很浓,但他的思绪飘回了很多年前——父亲的部下用类似的手段对付竞争对手,母亲在实验室里叹气说“暴力不能解决问题”,还有他自己在星际港的阴影里学会的那些……不那么光彩的生存技巧。

      他可以有很多种选择。匿名举报,私下“解决”,或者干脆……

      但他最后说:“按规矩来。”

      夏屿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软化了0.1秒。

      “好。”他说。
      ——

      调查在当天傍晚正式启动。

      纪律部的审讯室是标准联邦风格:白色墙壁,单面玻璃,一张金属桌和三把椅子。灯光冷得让人皮肤发紧。

      马科斯坐在桌子一侧,德里克和兰斯在隔壁房间分别接受问询。

      负责调查的是纪律部的李少校——一个脸上有刀疤、眼神像老鹰的男人。夏屿作为“第一目击者和证据提交人”坐在旁边记录席,脊背挺直如标尺。

      “我没有动机。”马科斯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保持镇定,“我和谢忆秋没有私人恩怨,只是……正常竞争。”

      “正常竞争不包括破坏设备。”李少校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上的证据照片,“特种擦拭布的金属丝,为什么会在你袖口?”

      “我、我也在维护自己的机甲!沾到很正常!”

      “但油渍成分分析显示,和谢忆秋机甲关节处的油渍完全一致。”夏屿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读实验报告,“那是第七代液压专用润滑剂,本学期只在高级工坊限量配发。你的使用记录显示,你领用的300毫升至今还剩287毫升——意味着你几乎没用过。”

      他抬头,银灰色的眼睛透过单面玻璃,看向隔壁房间的方向:“而德里克的领用记录显示,他昨天额外申请了50毫升,理由是‘关节保养’。但他机甲的保养日志……没有相关记录。”

      马科斯的脸色开始发白。

      夏屿继续,像在解一道数学题:“兰斯的终端通讯记录显示,昨天下午16:23,他收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内容是:‘明天看好戏’。信息发送坐标……是机甲库东侧的工具间。”

      他顿了顿:“那个工具间的门禁记录显示,昨天下午16:20-16:25,唯一进入的人是你,马科斯。”

      空气凝固了。

      马科斯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无法理解——这些细节,这些看似无关的数据,是怎么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挖出来、串联成证据链的?

      李少校意味深长地看了夏屿一眼,然后转向马科斯:“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审讯进行了三小时。

      最终,在德里克和兰斯先后崩溃、供出“马科斯提议并动手,我们只是把风”的口供后,马科斯也撑不住了。

      动机?嫉妒。谢忆秋半学期来的表现太过耀眼,抢走了所有教官的注意,连他最想加入的机甲战术研究小组,阮柏教官都直接内推了谢忆秋。

      “我只是想……让他出个丑。”马科斯低着头,声音嘶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破坏考核设备,危及同学安全。”李少校合上记录本,“根据军校条例第87条,最低处分是留校察看,取消所有评优资格,并记入档案。”

      马科斯猛地抬头:“不!我父亲是——”

      “你父亲是克洛诺斯星防御部队的中校。”夏屿突然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深空寒冰,“需要我现在联系他,告知他的儿子因嫉妒而触犯军法,还试图用父亲的身份施压吗?”

      马科斯僵住了。

      夏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的身高比马科斯高一些,此刻微微俯视,那眼神让马科斯本能地后缩。

      “还有一件事。”夏屿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机甲左肩装甲板内侧,刻着一个编号:‘CR-772’。那是三年前克洛诺斯星军用装备失窃案中丢失的一批装甲板编号之一。”

      马科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怎么——”

      “我建议你,以及你的父亲,”夏屿后退一步,声音恢复正常音量,“好好配合纪律部的处理。否则……有些档案一旦翻开,就合不上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审讯室。

      李少校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在记录上补充了一句:“注:协助调查学员夏屿表现出卓越的信息整合与战术施压能力。建议关注其未来发展方向。”

      ---

      三天后,处理公示贴在中央公告栏:

      【关于期中考核机甲破坏事件的处理决定】

      1. 学员马科斯(学号432-189)因蓄意破坏考核设备、危害他人安全,给予开除学籍处分(注:因其主动认罪并配合调查,降级为留校察看一年,但需完成300小时社区服务,并调离机甲工程系至后勤管理系)
      2. 学员德里克(432-203)、兰斯(432-177)因协同隐瞒、提供虚假证词,给予严重警告处分,取消本学期所有评优资格
      3. 受害学员谢忆秋(432-307)的期末考核成绩将获得事故补偿加分(具体方案另行通知)
      4. 所有涉事学员记入观察名单,未来任何违纪行为将从严处理

      公示前夜,谢忆秋在宿舍看到了处理草案的副本——是夏屿带回来的。

      “开除?”谢忆秋皱眉,“是不是太重了?”

      “原本只是留校察看。”夏屿坐在书桌前,正在整理他收集的所有证据副本,“但马科斯的父亲试图通过关系施压,要求‘从轻处理’。所以纪律部决定……反过来加重。”

      谢忆秋愣住:“你怎么知道——”

      “他父亲联系了三位校董。”夏屿平静地说,“其中两位的通讯记录,我恰好有权限查阅。”

      谢忆秋盯着他看了很久:“夏屿,你到底是什么人?”

      普通军校生不可能有这种权限,不可能在几小时内挖出那么多细节,更不可能知道三年前的军用装备失窃案编号。

      夏屿整理文件的手停顿了一秒。

      “我是你的室友。”他最终说,“以及,一个认为规则应该被严格执行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谢忆秋床边,递给他一个新的护膝——高级型号,带微电流理疗功能。

      “医生说你还需要这个。”他说,“每天佩戴两小时,恢复时间可以缩短到两周。”

      谢忆秋接过护膝,手指摩擦着柔软的材质。

      “那个装甲板编号……”他轻声问,“是真的吗?”

      夏屿沉默片刻。

      “真的。”他说,“但我不会上报。那会牵扯出更大的事,对你没好处。”

      “你为什么帮我这么多。”

      房间里的灯已经调到了夜间模式,光线昏暗。窗外的军校灯塔规律旋转,光束扫过天花板。

      夏屿站在阴影里,银灰色的眼睛在微弱光线下,像某种夜行动物的瞳孔。

      “因为,”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如果你在那场事故中受的伤更重……我的计算系统,会出现无法修正的误差。”

      他说完,转身回到自己床边,拉上了隔帘。

      谢忆秋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那个护膝,很久没有动。

      ---

      一周后,谢忆秋的腿伤恢复良好,可以正常行走。期末考核的补偿方案也下来了:他的实操项目免考,直接按期中考核的最高分计;理论笔试照常,但附加分提高10%。

      “这不公平吧?”谢忆秋在阮柏的办公室说。

      “公平?”阮柏翘着腿,机械义肢的手指敲击桌面,“有人想用不公平的手段毁掉你,现在我们用‘不公平’补偿回来——这叫平衡。”

      她递过来一份文件:“另外,下学期的高级机甲改装课,我给你和夏屿预留了两个名额。”

      谢忆秋接过文件,看到课程表上密密麻麻的项目:“这课不是要高三才能选吗?”

      “特批。”阮柏咧嘴笑,“李少校推荐的。他说你们俩一个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天才,一个是能把所有‘常理’都变成武器的人,放一起,能给他省不少事。”

      谢忆秋走出办公室时,夏屿等在走廊里。

      “她说什么了?”夏屿问。

      “高级课的名额。”谢忆秋晃了晃文件,“还有……她说李少校想‘招募’我们。”

      夏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知道。他昨天找过我。”

      “你答应了?”

      “我说需要考虑。”夏屿看着他,“你怎么想。”

      谢忆秋想了想:“下学期的事,下学期再说。”

      他们并肩走下楼梯。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走到一楼大厅时,谢忆秋突然停下。

      “夏屿。”

      “嗯。”

      “那个护膝……”他顿了顿,“谢谢你。”

      夏屿侧头看他,银灰色的眼睛里映着阳光。

      “不必。”他说,“只是优化恢复方案。”

      但谢忆秋看见他耳尖有极淡的红——也许是被阳光晒的,也许不是。

      “还有,”谢忆秋又说,“马科斯调去后勤管理系了。我昨天在食堂看见他,他躲着我走。”

      “正常。”夏屿转身继续往前走,“他的档案里现在有一条‘严重违纪记录’。任何部队选拔都会看到。他的军旅生涯……基本到头了。”

      谢忆秋跟上去:“你做的?”

      “纪律部做的。”夏屿说,“我只是提供了证据。”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他的?”

      “从他第一次在改装赛上找你麻烦的时候。”

      谢忆秋愣住。

      夏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威胁评估是基础。对于可能对你造成伤害的变量,提前收集数据是必要准备。”

      他们走到室外。风有些冷,谢忆秋拉紧了外套。

      “所以,”他轻声说,“你一直在……保护我?”

      夏屿的脚步没有停。

      “那是你的解读。”他说。

      但谢忆秋注意到,夏屿的右手——那只总是平稳地垂在身侧或拿着笔记本的手——此刻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展开。

      也许有些保护,不需要说出口。

      就像有些羁绊,早在事故发生的那个下午、在那个冰冷的竞技场上,就已经用比神经链接更深的方式,永久地同步了。
      ——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还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