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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巡逻舰“晨曦号” “晨曦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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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公示贴出后,军校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马科斯调去了后勤管理系,德里克和兰斯变得异常低调,见到谢忆秋时会刻意绕路。机甲库多了新的规定:所有训练机甲在考核前必须经过教官和一名学生代表的双重检查——学生代表由各班轮流担任。
第一周轮值的是夏屿。
谢忆秋的腿伤恢复得比预期快。新护膝很有效,每天黄昏时他还会去康复室做理疗——夏屿总会在那里,有时看书,有时只是看着窗外。
“你不用每次都来。”第五天,谢忆秋躺在理疗床上,看着坐在窗边的人。
“这里的暖气效率比图书馆高18%。”夏屿翻过一页书,“而且安静。”
确实安静。康复室在医疗翼顶楼,窗外是军校后山的松林,黄昏时只有风声和远处训练场的隐约哨音。
理疗仪发出低沉的嗡鸣,温热感渗透进膝盖。谢忆秋闭上眼睛,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规律而轻柔。
“你最近看的什么书?”他问。
“《星际机甲发展史:从行星内到深空》。”
“听起来很无聊。”
“第七章提到‘星火计划’原型机设计。”夏屿说,“值得参考。”
谢忆秋睁开眼。
夏屿合上书,走到理疗床边,把书递给他。翻开的那页上,是一张略显模糊的扫描件:设计图上字迹清秀,边缘有咖啡渍,角落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谢忆秋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看着有些熟悉。”他低声说。
“可能见过吧。”夏屿说,“这本书是十年前出版的,那时‘星火计划’刚解密。”
谢忆秋摩挲着书页。纸张已经有些泛黄。
“应该吧。”他说。
“嗯”
理疗仪停止嗡鸣。夏屿帮忙解开固定带,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第一片雪花飘过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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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战术理论课上,教官宣布了一个通知。
“本学期表现优异的前二十名学员,”教官环视教室,“将获得寒假的特别实习资格——前往边境第七巡逻舰队,进行为期两周的随舰见习。”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边境舰队,那可不是普通的实习。那是真正的、可能面对星际海盗和走私者的前线。
“名单已经发到各位终端。”教官说,“明天上午前确认是否参加。注意——这是自愿项目,但有严格的选拔标准。”
谢忆秋低头看自己的终端。名单里,他的名字在第四位。
第三位是夏屿。
他转头看向斜后方。夏屿也在看终端,表情平静,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下课后,谢忆秋在走廊追上他。
“你去吗?”他问。
“去。”夏屿走向图书馆的方向,“边境舰队的实战数据收集机会很难得。对战术模型优化有价值。”
“就这样?”
夏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还想要什么理由。”
谢忆秋耸肩:“比如‘想和你一起去’之类的。”
冬日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夏屿的黑发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圈。他的表情在光影里看不真切。
“那也是因素之一。”他说完,转身继续走。
谢忆秋愣在原地,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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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参加实习的截止时间是次日上午。晚饭后,谢忆秋去了图书馆——他想查查第七巡逻舰队的资料。
军事资料区在顶层,书架高耸,灯光昏暗。他在终端上输入检索词,光屏显示相关文献在第七排。
走到那里时,他看见了夏屿。
夏屿坐在书架间的长桌旁,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舰队年鉴。他戴着一副平光眼镜——谢忆秋第一次见他戴眼镜——正在对比两张星图。
“找什么?”谢忆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第七巡逻舰队的活动规律。”夏屿没抬头,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过去三年,他们在‘破碎星环’区域的遭遇战频率有季节性波动。十二月到一月最低。”
“为什么?”
“那个区域的星际海盗大多来自矿业殖民地。冬季是采矿淡季,走私活动减少。”夏屿终于抬头,摘掉眼镜,“也就是说,我们去的时候,相对安全。”
谢忆秋看着他眼下的淡淡阴影:“你查了多久?”
“三小时。”夏屿揉了揉眉心,“基础数据整理完毕。现在在分析各舰船的特性——我们可能会被分配到不同舰船。”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丝极细微的……迟疑?
“你想和我同舰?”谢忆秋问。
夏屿重新戴上眼镜:“同舰便于数据共享和协同观察。”
“只是这样?”
图书馆的暖气发出低沉的运行声。远处的书架后,有学生低声交谈。
夏屿的手停在笔记本上方,笔尖悬在纸上。
“以及,”他的声音很轻,“你腿伤刚好。同舰的话,我可以继续监测恢复情况。”
谢忆秋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下,夏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影子,随着眨眼微微颤动。
“那我们就申请同舰。”他说。
夏屿的笔尖落回纸上,画了一条直线。
“申请表需要双人共同提交。”他说,“明早八点,教务处门口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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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雪停了。军校的主干道被清扫出来,但两侧的松树上还压着厚厚的白色。
谢忆秋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务处门口。他穿着厚实的冬季制服,领口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那是阮柏教官昨天塞给他的,“边境舰队那破地方,冷得像冰箱。”
八点整,夏屿从图书馆方向走来。他也围着围巾,深蓝色,看起来是标准配发款。
两人一起走进教务处。
值班的军官是个和善的中年人,看到申请表后笑了:“又是你们两个。阮教官打过招呼了,说你们必须分在同一艘舰上——‘不然那小子会把整支舰队都拆了重装,得有人看着’。”
谢忆秋:“……她原话真是这么说的?”
军官笑而不语,在申请表上盖章:“第七巡逻舰队,‘晨曦号’轻型护卫舰。舰长是林远少校——阮教官的老战友。她会‘特别关照’你们的。”
办好手续出来,两人在走廊遇到了李少校。
“正好。”李少校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夏屿,你之前提交的关于安全规程的补充建议,舰队司令部采纳了。这是正式回执。”
夏屿接过文件袋:“谢谢长官。”
“还有你,谢忆秋。”李少校转向他,“腿伤恢复得怎么样?”
“可以正常训练了。”
“那就好。”李少校点点头,“‘晨曦号’虽然小,但林舰长是个好长官。跟着他,能学到真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还有件事。”他说,“马科斯的父亲,昨天正式调离了克洛诺斯星防御部队。平调至后勤总部——明升暗降。”
谢忆秋看向夏屿。夏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知道了。”夏屿说。
李少校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到室外,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在空气中飘旋。
“你做了什么。”谢忆秋问。
“提交了一份关于军用装备管理漏洞的报告。”夏屿拉紧围巾,“附带三年前失窃案的补充证据。没有指名道姓,但足够让某些人……调整岗位。”
谢忆秋看着他。雪花落在夏屿的银发上,很快融化。
“为了我?”他问。
夏屿抬头看雪:“为了规则。”
但谢忆秋知道,有些规则之所以被严格执行,是因为有人值得被规则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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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出发前夜,寝室里两人在整理行李。
军校配发了标准的随舰装备包:保暖服、应急口粮、基础工具。谢忆秋正在往里塞自己的私人物品——那本《星际机甲发展史》、一小盒自制的电路维修胶、还有一副备用护目镜。
夏屿的行李整理得一丝不苟。每件物品都有固定位置,他甚至列了清单。
“你带这么多书?”谢忆秋看着夏屿往包里放第三本书。
“航行时间单程四天。”夏屿说,“‘晨曦号’的数据库可能不包含最新战术理论。”
“我们可以聊天啊。”
夏屿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那也是选项之一。”他说,然后继续整理。
晚上十点,熄灯哨响。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窗外是军校的探照灯规律扫过的光柱。
“夏屿。”黑暗里,谢忆秋开口。
“嗯。”
“你为什么想当军人?”
安静持续了大约十秒。
“我父亲是联邦军官。”夏屿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他在我八岁时死于一次边境冲突。遗体都没找到。”
谢忆秋屏住呼吸。
“从那时起,我就在计算。”夏屿继续说,“计算每一场冲突的起因、过程、结果。计算如何用最小的代价,避免最大的损失。计算……如何不让同样的事发生在其他人身上。”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进入军校,是最优解。”
谢忆秋翻了个身,面向上铺的床板。他看见夏屿的床沿垂下一只手,在黑暗里轮廓模糊。
“我母亲……”他低声说,“她……在我好小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走了。”
他很少对人说这个。
“有人对我说,她会为我而骄傲的,但是……她应该更想看着我长大吧”
窗外的探照灯光又一次扫过。那一瞬间,谢忆秋看见夏屿的手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想伸向他,但又停住了。
最终,夏屿只是说:“睡吧。明早六点集合。”
“嗯。”
寝室重新陷入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风雪声。
谢忆秋闭上眼睛前,最后想的是
原来他们都失去了重要的人。
原来他们都选择了用不同的方式,继续往前走。
——
第二天到达“晨曦号”时,运输舰对接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比谢忆秋想象的要响。
“晨曦号”,全长仅120米,流线型舰身漆成深空灰,侧舷的舷号“CF-07”有些斑驳。它安静地悬浮在星环边缘的阴影里,像一头收敛爪牙的星兽。
气密门开启,穿着舰队制服的士兵列队迎接。为首的军官肩上两杠一星,右眼的电子义眼在昏暗的对接舱里泛着微弱的红光。
“林远。”他伸手,机械义肢握力稳定,“阮柏说送了两个麻烦来——我猜就是你们。”
谢忆秋握住那只手,金属的冰凉感透过手套传来:“谢忆秋。这是夏屿。”
“知道。”林远收回手,电子眼扫过两人,“军校期中考核那个破坏案的主角,和破案的人。跟我来。”
他们穿过狭窄的舰内通道。墙壁上贴着各种操作流程图和安全守则,管道裸露在外,偶尔有轻微的振动从脚下传来——这是军舰,不是光鲜的学院舰。
简报室很小,只能容纳十个人。林远调出星图,破碎星环在投影中缓缓旋转——那是由数千颗小行星和星尘组成的危险地带,也是走私者和星际海盗最爱的藏身之处。
“你们在这里两周。”林远说,“任务:学习。岗位分配——”
电子眼的光束落在谢忆秋身上:“你去工程部,跟老陈学动力系统维护。”
转向夏屿:“你去战术指挥中心,做数据监控助理。”
“不能同部门吗?”谢忆秋问。
“阮柏说你们俩待一起容易出事。”林远嘴角扯了一下,“而且我需要客观评估——分开,才能看出各自真正的水平。”
夏屿点头:“合理的安排。”
谢忆秋耸耸肩。
“宿舍在C层,7号舱。”林远调出舰内地图,“双人间——这是唯一让步。现在,各就各位。十八点餐厅集合,我要听第一天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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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部在舰尾,巨大的引擎室占据了整层甲板。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冷却液和金属摩擦的焦糊味。
老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左臂和右腿都是机械义体,正趴在主能量传导管道上,用焊枪修补一处裂缝。
“新来的?”他头也不抬,“把那边的工具箱递过来。蓝色那把扭矩扳手。”
谢忆秋递过去。老陈接过,三秒后完成焊接,从管道上滑下来,落地时机械腿发出轻微的液压声。
“会看能量流图吗?”
“会一点。”谢忆秋答得谨慎。母亲从没教过他正规的星舰工程学——她教的是如何快速找到一艘船的弱点,如何在三分钟内让引擎过载,如何在追捕中利用散热口做紧急机动。那些知识不光彩,但确实刻在骨子里。
老陈调出控制台的星舰能量分配图——密密麻麻的管线,十二个主要节点,几十个次级分流点。
“现在引擎输出68%,维生系统占12%,武器系统待机占5%。”老陈指着其中一个闪烁的节点,“这里,第七分流器,效率只有91%。为什么。”
谢忆秋盯着那个节点。他的思维不是按教科书流程走的——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如果我要让这艘船瘫痪,我会先攻击哪里”。然后答案自动浮现。
“过滤器堵塞。”他说得笃定,“第七分流器负责武器系统的脉冲能量缓存。这种设计有个通病——缓存单元离主能量管线太近,频繁使用脉冲炮时,余热会烘烤过滤网,积碳速度是标准值的三倍。”
老陈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解决方法?”
“拆洗过滤器。需要引擎降载至40%以下。”谢忆秋顿了顿,“但如果现在是战斗状态,没时间停机……可以把第三和第五分流器的冗余能量暂时导向第七缓存区。效率损失5%,但能撑六个小时。”
老陈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咧嘴笑了。
“阮柏没骗我。”他拍了下谢忆秋的肩膀,“你小子确实有点……野路子。”
那天下午,谢忆秋跟着老陈爬遍了引擎室的每一个检修口。他没有系统学过星舰工程,但他有种近乎本能的“手感”——听引擎声音能判断负载状态,摸管道温度能知道能量流动是否顺畅。那是从小在飞船引擎舱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混合着机油味和危险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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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
战术指挥中心在舰桥下方。这里安静得能听见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六面全息屏幕环绕中央指挥台,显示着星图、雷达扫描、舰船状态数据流。
夏屿的位置在角落的数据监控台。他的工作是分析雷达反馈,标记异常信号,并计算可能的威胁等级。
带他的军官叶澜,说话时眼睛很少离开屏幕。
“这是过去72小时的雷达日志。”她调出文件,“找出三次以上的重复异常信号,计算出现规律。”
夏屿戴上战术耳机,调出频谱分析软件。他的思维是线性的、递进的——先定义问题,再收集数据,然后建立模型,最后得出结论。
一小时后,他标出七个点。
“这里。”他指向其中三处,“间隔22小时、21.8小时、22.1小时。信号特征一致:微弱,持续3-5秒,源点在‘柯伊伯-7’小行星带边缘。”
“可能是什么。”
“概率最高的是伪装信号。”夏屿调出对比图,“自然残骸的反射波会有更明显的散射和衰减曲线不规则性。但这个信号太‘标准’了——像是照着教科书模拟的。”
“走私船信标?”
“或者诱饵。”夏屿说,“根据过往案例,该区域的海盗有时会布置假信号,分散巡逻舰队的注意力。”
叶澜在记录上标注:“继续监测。如果下次出现时间符合规律,提升警戒等级。”
“是。”
工作枯燥,但夏屿沉浸其中。数据世界纯粹、可控,每个变量都可以量化。只是偶尔,当舰内广播响起工程部的维修通告时
“工程部报告:第七分流器临时能量调配方案实施完毕,效率损失4.9%,系统稳定。完毕。”
那个声音总是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自信。
夏屿敲击键盘的手指会短暂停顿,然后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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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号”的餐厅只能坐三十个人,分三批用餐。谢忆秋和夏屿被安排在第二批——十八点整。
第一天晚餐时,两人坐在角落。周围的士兵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老陈端着餐盘坐到对面:“喂,小子。战术中心还行不?”
夏屿抬头,应到:“叶澜中尉的教学方式很高效。”
“她啊,全舰最较真的人。”老陈扒了口合成肉排,“跟你挺配。”
谢忆秋笑着舀了一勺营养糊,被夏屿看了一眼。
“工程部呢?”夏屿问。
“挺有意思。”谢忆秋眼睛发亮,“‘晨曦号’的引擎布局……是不是参考了三十年前的‘黑隼级’走私船改装方案?”
老陈的电子眼红光骤亮:“你怎么知道?”
“散热口的位置。”谢忆秋说,“标准军舰会把散热阵列集中在舰腹,但你们分散到了侧舷和背部——那是为了在行星大气层内做低空突防时,避免热信号过于集中。这种设计,我只在旧时代的改装走私船上见过。”
老陈沉默了几秒,声音压低:“小子,有些话……在军舰上得谨慎说。”
谢忆秋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点点头:“抱歉。”
“你母亲教的?”老陈问得直白。
谢忆秋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她……带我在船上生活过一段时间。”
他没说是什么船。
晚餐后,林远舰长听取报告。
夏屿的报告简洁精准。谢忆秋的报告……带着明显的“非军校思维”。
“关于第七分流器,我建议直接改设计。”他调出自己画的简图——线条潦草,但关键点标注清晰,“现在的缓存单元和过滤网距离太近,这是设计缺陷。可以把缓存单元移到B-3区,虽然要重铺十二条能量管线,但能彻底解决问题。”
林远看着草图:“你知道重铺管线要花多少工时和预算吗?”
“知道。”谢忆秋说,“但长期看更划算。我估算过——”
他调出计算页面,数字滚动。
林远看了会儿,转向夏屿:“你觉得呢。”
夏屿扫过数据:“他的方案忽略了一项——B-3区目前是备用弹药库,需要先做安全迁移。另外,十二条管线中有四条经过生活区,施工期间需要转移三十名舰员。”
他顿了顿:“但即使计入这些成本,五年内的维护费用仍可降低28%。”
林远靠着椅背,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
“阮柏说得对。”他说,“你们俩分开,各自是尖子。凑一起……”他看着谢忆秋的野路子草图和夏屿的严谨补充,“能把问题和解决方案都挖到根上。”
那天起,两人被允许在非执勤时间共同研究舰船优化——这是林远的“特批实验”。
实习第七天,警报响了。
刺耳的蜂鸣声回荡全舰,红色警示灯在走廊旋转。
谢忆秋正在帮老陈调试离子注入器。警报响起时,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不是蹲下,而是瞬间移动到控制台右侧,手指已经搭在了紧急隔离阀上。那是身体记忆,来自某个遥远的、充斥着警报和追捕的童年。
“不是冲我们来的。”老陈看了眼雷达屏,“三艘未识别船,在警戒线边缘晃悠。”
夏屿的声音从舰内广播传来,冷静平稳:“目标距离1.2光秒,速度0.3C,正在减速。信号特征初步匹配民用货船‘星尘号’,但航线偏离报备路线37度,通讯无应答。”
林远:“武器系统待机,不首先开火。”
谢忆秋跑到观察窗。深空中,三个光点在星环尘埃云边缘若隐若现。他的目光本能地扫过它们的移动轨迹——不是标准的商船进场弧线,而是更迂回、更贴近小行星掩护的路线。
他在心里默数:五秒后应该左转,利用第三号小行星的阴影……
光点果然左转。
夏屿在战术中心盯着屏幕:“航向分析完成。如果维持当前轨迹,47分钟后进入‘柯伊伯-7’小行星带的矿洞区。”
“走私者?”叶澜问。
“或者想伏击别人的人。”夏屿的声音没有波动,“该区域过去六个月发生过四次商船遭劫。常用手法:伪装接近,突然袭击。”
警报持续了二十分钟。那三艘船最终改变了航向,绕开小行星带,并回复了识别信号,声称“导航系统临时故障”。
危机解除。
晚餐时,谢忆秋问夏屿:“当时……你觉得他们会动手吗?”
夏屿切着合成肉排,动作标准得像在完成精密操作。
“根据行为模式分析,挑衅概率32%,实际开火概率11%。‘晨曦号’的胜率在97%以上。”他抬头,“所以,不值得紧张。”
“但你的心率,”谢忆秋指了指自己耳朵,“当时全舰生命体征监控数据显示,你的心率从62升到了71。”
夏屿的手停顿了。
“……数据采集可能存在瞬时干扰。”他说。
谢忆秋笑了笑,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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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上实行轮班制。第十天凌晨两点到四点,是两人共同的休息时间——林远调的,“免得你们找借口串岗”。
但两人都没睡。
他们去了观察舱——舰体顶部的小型透明穹顶,平时用于天文观测。
这里没有灯光,只有星环反射的微光和远处恒星的冷辉。星辰密密麻麻,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谢忆秋盘腿坐在地板上,仰头看着星空。
“我小时候,”他轻声说,“常在船上的观察窗边看星星。那时候觉得每颗星都像一盏灯,有的亮些,有的暗些,但都在那里……不管下面发生什么。”
夏屿站在他身后,靠着舱壁。
“我父亲教过我认导航星。”他说,“他说在深空里,星星比任何仪器都可靠——因为它们的位置,几十亿年都不会变。”
“你信吗。”
“信。”夏屿说,“规律和恒常,是宇宙里唯一可以依赖的东西。”
谢忆秋转头看他。微光中,夏屿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银灰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依然清晰。
“那你相信……人会有不变的部分吗?”他问。
夏屿沉默了许久。
“我观察数据。”他最终说,“人的行为如果放在足够长的时间尺度里,也会显现出规律性。”
“比如?”
“比如你。”夏屿的声音很低,“你在真正专注时,左手小指会有一个固定的弯曲角度。面对压力时,呼吸节奏会稳定在一个特定频率。还有……”
他停住了。
“还有什么?”
夏屿移开视线,看向舱外的星辰。
“……当我在你附近时,我的某些计算模型会出现预期外的波动。”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这部分数据……我还没有找到合理的解释公式。”
观察舱里只剩下星辰的寂静。
远处,“破碎星环”的尘埃云缓缓旋转,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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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最后一天,“晨曦号”结束巡逻,返航至中转站。
林远把两人叫到舰长室。
“报告我看过了。”他把电子板放在桌上,“工程部评价:谢忆秋有‘非常规但有效的直觉判断力’。战术中心评价:夏屿的‘逻辑严谨性和局势分析能力突出’。”
他顿了顿:“我个人补充——你们俩的思路正好互补。一个看到‘可能性’,一个计算‘可行性’。”
谢忆秋和夏屿对视了一眼。
“所以,”林远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小盒,“这个给你们。”
盒子里是两枚徽章——不是军衔,而是“晨曦号”的舰徽:破晓的星辰下方是破碎星环的轮廓。
“纪念。”林远说,“也是……一个选择。毕业时如果想来第七舰队,带着这个找我。”
两人接过徽章。金属微凉,在掌心慢慢变暖。
运输舰对接前,老陈塞给谢忆秋一个自制工具包:“里面有几样小东西,按你的思路改的,应该合你用。”
叶澜给了夏屿一枚数据芯片:“完整的雷达日志和我的分析笔记。你应该能挖出更多东西。”
登上运输舰时,谢忆秋回头看了一眼。“晨曦号”静静悬浮在泊位上,舰身上的每道划痕都像是在诉说故事。
它不新,不华丽,甚至有些老旧。
但它让谢忆秋第一次觉得——军舰和海盗船,也许并不只有对立这一种关系。
运输舰脱离对接,驶向军校。
舷窗外,星辰向后流动。夏屿坐在谢忆秋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舰徽。
“下学期,”他忽然开口,“高级机甲改装课,我们可以合作一个项目。”
“比如?”
“基于‘晨曦号’的散热系统设计,优化机甲在高温环境下的持续作战能力。”夏屿调出数据,“我计算过,如果采用类似的分区散热方案,机甲在沙漠或火山地形的活动时间可以延长——”
“——30%以上。”谢忆秋接话,“但需要重新设计内循环管道,会增加结构复杂度。”
夏屿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闪过。
“你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
“在工程部的时候。”谢忆秋从包里抽出一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电子纸——上面是机甲散热系统的草稿,线条狂放但关键点清晰。
夏屿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这里。”他指着某个连接节点,“如果用柔性导管代替刚性管道,可以吸收部分热胀冷缩应力。”
“但柔性导管的耐久度差。”
“在关键部位加装第二层保护衬套,使用寿命可以延长三倍。”
两人就着那张草稿讨论了一路。从散热方案到材料选择,从实战需求到成本控制。
运输舰开始进入大气层,轻微的震动传来。
谢忆秋靠回座椅,看着窗外逐渐放大的军校轮廓。
“夏屿。”他说。
“嗯。”
“这两个星期……谢谢。”
夏屿的手指停在舰徽边缘。
“不用谢。”他说,“这是我计算过的、效率最高的学习周期。”
但他没有说的是——
有些效率,无法用数据量化。
——
嗯

没灵感了,这篇将就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