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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第十二章裂痕与修复

      展览大获成功,江清的名字在艺术圈内掀起了一阵波澜。多家艺术杂志前来邀约专访,甚至有国际画廊伸出橄榄枝,想要代理他的作品。江清没有贸然答应,他珍惜羽毛,更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是名利,而是纯粹的表达。

      周教授打来电话,语气激动:“江清啊,巴黎那边来消息了,你的展览确定可以去巴黎展出!而且是卢浮宫旁边的画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清握着电话的手有些发抖:“真的吗?”

      “千真万确!”周教授声音都高了八度,“他们看了展览的图录和你的作品,非常欣赏。邀请函已经发过来了,下个月就过去布展,展览持续一个月!”

      挂断电话,江清在原地站了很久。巴黎,那个他向往已久的艺术之都,那个无数摄影师的梦想之地。现在,梦想触手可及。

      他第一时间想告诉祁烬,但拿起手机又放下。祁烬这几天在忙一个跨国并购案,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晚上祁烬回家时已经十一点,满脸疲惫。江清接过他的外套,闻到淡淡的酒气。

      “应酬了?”

      “嗯,和德国那边的合作方。”祁烬揉着太阳穴,“他们太难缠了,细节抠到令人发指。”

      江清给他倒了杯蜂蜜水:“先喝点,我去放洗澡水。”

      祁烬拉住他,把他搂进怀里,把头埋在他颈窝:“让我抱一会儿。”

      江清站着不动,任由他抱着。他能感觉到祁烬的疲惫,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

      “祁烬,”他轻声说,“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嗯?”祁烬的声音闷闷的。

      “我的展览要去巴黎展出了。”江清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下个月就去,在卢浮宫旁边的画廊,一个月。”

      祁烬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松开他,看着他:“巴黎?一个月?”

      “对。”江清点头,“下个月15号开幕,展到12月15号。”

      祁烬沉默了。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又放下。

      “恭喜。”他说,但语气里听不出喜悦。

      江清的心沉了一下:“你……不高兴?”

      “没有。”祁烬摇头,“只是……下个月我很忙,那个并购案要收尾,走不开。”

      “我没说要你陪我去。”江清在他身边坐下,“我自己去就行。就是一个月时间有点长,我怕你……”

      “怕我什么?”祁烬转头看他,“怕我照顾不好自己?”

      江清被他的语气刺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祁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江清,我们现在是在讨论你要去巴黎一个月的事。一个月,不是一星期,不是三天,是一个月。”

      江清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祁烬不是在生气,而是在……不安。

      “祁烬,”他握住祁烬的手,“我只是去工作,不是要离开你。”

      祁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那双总是深情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江清看不懂的情绪。

      “我知道。”良久,祁烬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只是……不太习惯。”

      他们结婚快两年了,除了祁烬偶尔出差,两人从未分开超过一周。这次江清要去一个月,对祁烬来说,确实是个挑战。

      “我们可以每天视频。”江清提议,“我保证每天都跟你联系。而且一个月很快的,一晃就过去了。”

      祁烬看着他,突然笑了,但那笑容有些勉强:“对,一晃就过去了。”

      那天晚上,两人相拥而眠,但江清能感觉到,祁烬抱他的力道比平时大,像是怕他跑掉。

      接下来的日子,江清忙着准备巴黎之行——选作品,做画框,和画廊沟通细节,办签证,订机票酒店。祁烬则忙着并购案,早出晚归,两人有时一天都见不上面。

      但每天睡前,无论多晚,他们都会视频。祁烬会问江清准备得怎么样,江清会问祁烬工作顺不顺利。一切都看似正常,但江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祁烬的笑容少了,话也少了。有时候视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清,不说话。江清问他怎么了,他就说累了。

      江清想,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等巴黎回来就好了。

      出发前三天,江清终于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他订了后天的机票,准备提前两天过去,有时差调整和布展的时间。

      晚上,他做了祁烬最爱吃的菜,开了瓶红酒,想好好跟他聊聊。

      祁烬回家时已经九点,看到满桌的菜,愣了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

      “践行宴。”江清笑着给他倒酒,“后天我就要走了,一个月吃不到我做的饭,今天多吃点。”

      祁烬坐下,端起酒杯,却没喝。

      “祁烬,”江清看着他,“你是不是不想我去?”

      祁烬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没有。这是你的机会,你应该去。”

      “但你看起来不开心。”

      “我只是……”祁烬顿了顿,“担心你一个人在国外不安全。”

      “我又不是小孩子。”江清失笑,“而且巴黎我熟,以前拍戏去过好几次。”

      祁烬没说话,只是看着酒杯里的红酒。

      “祁烬,”江清握住他的手,“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告诉我。”

      祁烬抬眼看他,眼神里有挣扎,有犹豫,最后化作一声叹息:“我怕你去了就不想回来了。”

      江清愣住了。

      “巴黎多好啊,”祁烬继续说,“艺术之都,自由,浪漫。你在那里可以尽情创作,不用应付我那些烦人的亲戚,不用面对商场的尔虞我诈。我怕你去了,发现那里才是你想要的,然后……就不想回来了。”

      江清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又疼又酸。他终于明白祁烬这些天的反常是为了什么——不是生气,不是不满,而是恐惧。恐惧失去,恐惧被抛弃。

      “祁烬,”江清的声音有些抖,“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不知道。”祁烬苦笑,“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胡思乱想。也可能是我太贪心,想要你永远在我身边,哪里都不去。”

      江清站起身,走到祁烬身边,蹲下,握住他的手。

      “祁烬,你听着。”他看着祁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巴黎再好,也只是巴黎。那里没有你,就不是家。我去工作,去实现梦想,但我一定会回来。因为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祁烬的眼睛红了。他别过脸,不想让江清看到。

      江清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祁烬,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给我什么,不是因为你多有钱多有地位。我爱你,只是因为你是祁烬,是我选择共度一生的人。这个选择,永远不会变。”

      祁烬的眼泪掉了下来。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不示弱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孩子。

      “对不起,”他把江清搂进怀里,声音哽咽,“我不该怀疑你,不该这么没有安全感。”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江清回抱住他,“是我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是我没发现你的不安。祁烬,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不要自己憋着。”

      “好。”祁烬抱紧他,“我答应你。”

      那晚,两人说了很多话。祁烬告诉江清,他母亲去世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依赖任何人,因为怕失去。和江清在一起后,这种恐惧减轻了,但从未消失。

      江清告诉祁烬,他从小独立,习惯了自己处理一切问题。和祁烬在一起后,他学着依赖,学着信任,但有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独自承担。

      “我们要改。”江清说,“我学着更依赖你,你学着更信任我。”

      “好。”祁烬吻了吻他的额头,“我们一起改。”

      出发那天,祁烬亲自送江清去机场。在安检口,两人拥抱了很久。

      “每天都要视频。”祁烬叮嘱,“不许忘。”

      “知道。”江清笑,“你也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许熬夜。”

      “好。”

      “我走了。”

      “嗯。”

      江清转身走进安检通道,走了几步,又回头。祁烬还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神温柔而眷恋。

      江清冲他挥挥手,用口型说:“我爱你。”

      祁烬笑了,也用口型回:“我也爱你。”

      飞机起飞时,江清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涌起一股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他要好好完成这次展览,然后回家,回到祁烬身边。

      ------

      巴黎的秋天很美。梧桐叶开始泛黄,塞纳河波光粼粼,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慵懒而浪漫的氛围中。

      江清住的公寓在左岸,离画廊很近。每天早晨,他沿着塞纳河散步去画廊,监督布展工作。下午,他会去附近的咖啡馆坐坐,看看书,或者只是发呆。

      他遵守承诺,每天和祁烬视频。有时是早晨,有时是晚上,视两人的时差而定。祁烬看起来状态不错,并购案进展顺利,他脸上的疲惫也少了些。

      “今天怎么样?”视频里,祁烬问。他那边是晚上,穿着睡衣,靠在床头。

      “挺好的。”江清把摄像头转向窗外,“你看,巴黎的夜景。”

      “很美。”祁烬说,“但没你美。”

      江清笑了:“油嘴滑舌。”

      “真心话。”祁烬也笑,“还有多久回来?”

      “二十三天。”江清算了一下,“很快的。”

      “嗯,很快。”祁烬重复道,但眼神里的思念藏不住。

      聊了半个小时,互道晚安。挂了视频,江清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祁烬。很想。

      他拿起手机,翻看两人的合照。有在家里的,有在旅行的,有在公司的……每一张都笑得那么开心。

      江清想,等这次回去,他要拍很多很多照片。拍祁烬,拍他们的家,拍他们的生活。他要办一个展览,就叫《家》,只展他们两个人的照片。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布展工作进行得很顺利。画廊的负责人是个法国女人,叫索菲亚,五十多岁,优雅干练。她对江清的作品赞不绝口,尤其喜欢那组《晨光》。

      “江,这组作品太棒了。”索菲亚用法语夹杂着英语说,“它讲述的不是风景,是心境。从黑暗到光明,从绝望到希望。每个看到它的人,都能找到共鸣。”

      江清很感激她的欣赏:“谢谢。这组作品对我有特殊意义。”

      “看出来了。”索菲亚微笑,“作品不会说谎。你的心里有光,所以才能拍出光。”

      江清怔了怔,然后笑了:“您说得对。”

      展览前一天,一切准备就绪。江清给祁烬发消息,告诉他明天开幕。

      祁烬很快回复:【加油,我的大摄影师。可惜我不能在现场。】

      江清:【没关系,我拍视频给你看。】

      祁烬:【好。记得吃晚饭,别忙忘了。】

      江清:【你也是,按时吃饭。】

      放下手机,江清心里暖暖的。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祁烬的关心从未缺席。

      开幕当晚,画廊里挤满了人。有艺术评论家,有收藏家,有媒体,还有很多普通观众。江清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头发扎起,用流利的法语和英语与来宾交谈。

      索菲亚上台致辞,高度评价了江清的作品。然后是江清发言。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突然想起了祁烬。

      如果祁烬在就好了。他想。

      但下一秒,他又笑了。祁烬虽然不在现场,但他的心在。这就够了。

      发言结束,掌声雷动。江清走下台,开始与来宾交流。很多人对他的作品感兴趣,问这问那,他耐心解答。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先生,恭喜。”

      江清转身,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陈致远。

      那个曾经用下三滥手段威胁他,后来被祁烬送进监狱的陈致远。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神依然锐利。

      “你怎么在这里?”江清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陈致远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阴冷,“巴黎是自由之都,谁都能来。”

      “你想干什么?”江清警惕地看着他。

      “别紧张。”陈致远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我只是来欣赏艺术的。你的作品很不错,江先生,比我想象中更有深度。”

      江清不信。陈致远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我警告你,”江清压低声音,“不要耍花样。这里是法国,不是中国,容不得你乱来。”

      “江先生误会了。”陈致远依然笑着,“我真的只是来看展览的。不过既然遇到了,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关于祁烬的事,你也没兴趣聊?”陈致远挑眉。

      江清的心一紧:“祁烬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最近听到一些传闻。”陈致远慢条斯理地说,“祁氏那个并购案,好像遇到麻烦了。合作方临时变卦,要求重新谈判。祁烬这几天焦头烂额,到处飞,连觉都睡不好。”

      江清的手握紧了。祁烬没跟他说这些。视频时,祁烬总是说“挺好”“顺利”,从没提过遇到麻烦。

      “你怎么知道?”江清盯着他。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陈致远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江先生,你知道商场如战场,今天的朋友可能就是明天的敌人。祁烬这次遇到的麻烦不小,搞不好,整个祁氏都会受影响。”

      江清的心沉了下去。他强迫自己冷静:“那又怎样?”

      “不怎样。”陈致远直起身,“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别在国外待太久。万一祁氏倒了,你回去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消失在人群中。

      江清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拿出手机,想给祁烬打电话,但想起现在国内是凌晨,祁烬可能在睡觉。

      他强迫自己镇定,继续与来宾交谈,但心思已经飞了。陈致远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展览结束,送走最后一位来宾,已经是深夜。江清回到公寓,第一时间给祁烬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祁烬的声音带着睡意:“清?怎么了?”

      “祁烬,”江清的声音有些抖,“你告诉我,并购案是不是出问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祁烬的声音清醒了:“谁跟你说的?”

      “陈致远。他在巴黎,今晚来了我的展览。”

      又是沉默,更长的沉默。

      “祁烬,”江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让你担心。”祁烬的声音很疲惫,“你在国外,应该专心工作,而不是为我的事烦心。”

      “可我是你的伴侣!”江清提高了音量,“我有权利知道!我有权利担心你!”

      “清清,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江清的眼泪掉了下来,“祁烬,我们说好的,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你答应过我的!”

      祁烬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的错。并购案确实遇到了麻烦,合作方临时变卦,要求提高收购价格。我这几天一直在谈判,但进展不大。”

      “为什么不告诉我?”江清哽咽,“为什么又要一个人扛?”

      “因为我怕。”祁烬的声音很轻,“我怕你担心,怕你分心,怕你觉得我没用。清清,我是个男人,我想保护你,而不是让你为我操心。”

      “可我不需要你这样保护!”江清几乎是在喊,“我需要的是坦诚,是信任!祁烬,你这样算什么?把我当什么?易碎的花瓶吗?”

      “不是……”

      “就是!”江清打断他,“你总是这样!苏晚的事是这样,你大伯的事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你总想把我护在身后,总想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可我不是小孩子,我是能和你并肩作战的人!”

      电话那头,祁烬沉默了。

      江清也沉默了。他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祁烬,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清清……”

      “我想静一静。”江清说,“我们都冷静一下,好好想想。”

      说完,他挂了电话。

      窗外,巴黎的夜色很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但江清只觉得冷,从心里透出来的冷。

      他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流。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总是这样?明明相爱,却总是互相伤害。

      祁烬想保护他,他理解。但他需要的不是保护,是并肩。

      他爱祁烬,爱他的强大,爱他的担当。但也恨他的自以为是,恨他的不信任。

      手机响了,是祁烬打来的。江清没接。

      又响了,是视频请求。江清还是没接。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好好想一想。

      接下来的几天,江清把自己埋在工作里。白天在画廊,晚上在公寓修照片,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时间。祁烬每天都会发消息,打电话,但江清很少回。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控制不住。心里的那根刺,扎得太深了。

      展览进行得很顺利,每天都有很多人来参观。媒体评价很好,甚至有几家艺术杂志做了专访。索菲亚很高兴,说要和江清长期合作。

      但江清高兴不起来。他的心在千里之外,在那个他爱着也怨着的人身上。

      这天下午,江清在画廊遇到一位特别的观众。是个中国老人,七十多岁,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他在江清的作品前站了很久,尤其是那组《晨光》,看了足足半个小时。

      江清走过去,用中文问:“先生,您对这幅作品感兴趣?”

      老人转头看他,眼睛很亮:“你就是江清吧?”

      “我是。”

      “这组作品,很好。”老人指着《晨光》,“从黑暗到光明,从绝望到希望。但最后这张……”他指着阳光破云而出的那张,“太亮了,亮得不真实。”

      江清的心猛地一跳:“您觉得不真实?”

      “希望不是这样的。”老人说,“希望不是突然的、猛烈的光芒。希望是漫长的黑暗中的一点微光,是坚持下去的勇气,是知道光明总会来的信念。你这张,太急于求成了。”

      江清如遭雷击。他盯着那张照片,突然明白了。

      他太急于从黑暗中走出来,太急于看到光明,所以拍出了这张“不真实”的希望。就像他和祁烬的关系,他太急于解决问题,太急于回到从前,反而忽略了过程中的挣扎和痛苦。

      “谢谢您。”江清真诚地说,“您点醒了我。”

      老人笑了:“年轻人,艺术和人生一样,不能着急。慢慢来,比较快。”

      说完,他拄着拐杖,慢慢离开了。

      江清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那天晚上,他给祁烬打了电话。电话很快接通,祁烬的声音带着急切:“清清?”

      “祁烬,”江清说,“我们谈谈。”

      “好,你说,我听着。”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江清的声音很平静,“我生气,不是因为你遇到了麻烦,而是因为你瞒着我。我伤心,不是因为你保护我,而是因为你不信任我。”

      “清清,我……”

      “你听我说完。”江清打断他,“祁烬,我爱你,所以我想要和你分享一切——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我不想只做被你保护的那个人,我想做能和你并肩作战的那个人。你明白吗?”

      电话那头,祁烬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清清,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总想给你最好的,总想让你远离那些丑陋和麻烦。但我忘了,你和我一样坚强,一样有能力面对风雨。”

      江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是释然的泪。

      “祁烬,”他哽咽着说,“我不是要你什么都告诉我。我知道有些事你不能说,有些压力你必须自己扛。我只想让你知道,当你累了,倦了,撑不住了的时候,可以靠在我肩上。我不是你的负担,我是你的港湾。”

      祁烬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有些重,有些抖。

      “清清,”他的声音也哽咽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瞒你,不该不信任你。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江清抹掉眼泪:“那你要答应我,以后有事要跟我商量,不能自己扛。”

      “我答应。”

      “要信任我,相信我能和你一起面对。”

      “我答应。”

      “要……”

      “我都答应。”祁烬说,“清清,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答应。”

      江清破涕为笑:“傻瓜,我怎么会离开你。”

      两人又聊了很久,把所有的心结都说开了。江清告诉祁烬陈致远的事,祁烬告诉江清并购案的详细情况。虽然问题还没解决,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一个人战斗。

      挂了电话,江清觉得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看着窗外的巴黎夜景,突然很想家,很想祁烬。

      他拿出相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夜色中的巴黎,灯火璀璨,但总感觉少了什么。

      少了那个人。

      少了祁烬。

      ------

      展览的最后一天,江清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一束红玫瑰,和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祝贺展览圆满成功。我在老地方等你。——烬】

      江清的心跳漏了一拍。老地方?哪个老地方?

      他抱着花,冲出画廊。巴黎的深秋已经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但他顾不上了,他只想快点,再快点。

      塞纳河畔,他们视频时江清常拍的那个角度,祁烬站在那里。

      他穿着黑色大衣,围着灰色围巾,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看到江清,他笑了,那笑容比巴黎的阳光还暖。

      江清跑过去,扑进他怀里。玫瑰花挤在两人中间,花瓣洒了一地。

      “你怎么来了?”江清的声音闷在他怀里。

      “想你了。”祁烬抱紧他,“也想通了。工作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

      江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并购案呢?”

      “解决了。”祁烬轻描淡写,“合作方那边我搞定了,细节以后慢慢跟你说。现在,我只想看着你。”

      江清的眼睛又湿了:“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搞定,然后轻飘飘地告诉我‘解决了’。”

      “以后不会了。”祁烬认真地说,“以后什么事都跟你汇报,让你批准,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江清破涕为笑。

      两人手牵手沿着塞纳河散步。风很冷,但心很暖。

      “展览怎么样?”祁烬问。

      “很成功。”江清说,“索菲亚说要跟我长期合作,以后每年都可以来办展。”

      “那太好了。”祁烬握紧他的手,“我的大摄影师要走向世界了。”

      江清靠在他肩上:“祁烬,我想家了。”

      “明天就回去。”祁烬说,“机票我订好了,我们一起。”

      江清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有个老先生给我的作品提了意见,说我的《晨光》最后一张太亮了,亮得不真实。”

      祁烬想了想:“我觉得他说得对。希望不是突然的、猛烈的光芒,而是漫长的黑暗中的一点微光。”

      江清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是这么说的?”

      “因为我也这么觉得。”祁烬笑了,“你的作品很美,但有时候太追求完美,太急于看到结果。其实过程也很重要,黑暗也很重要。没有黑暗,哪来光明?”

      江清停下脚步,看着他:“祁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哲理了?”

      “和你在一起后。”祁烬认真地说,“你教会了我很多。比如耐心,比如信任,比如……爱。”

      江清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踮起脚,在祁烬唇上亲了一下。

      “我爱你。”他说。

      “我也爱你。”祁烬回吻他,“永远。”

      夕阳西下,塞纳河水泛着金色的光。两个相爱的人,在异国的街头,紧紧相拥。

      所有误会,所有争吵,所有伤害,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走多远,无论经历什么,他们都会回到彼此身边。

      因为爱,是黑暗中的微光,是绝望中的希望。

      是漫长岁月里,唯一的答案。

      ------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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