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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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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生母归来
巴黎之行像一场美梦,醒来后是更坚实的现实。回国后的江清和祁烬确实度过了一段蜜月期——他们兑现了在塞纳河畔的承诺,分享一切,坦诚相见。祁烬会主动跟江清聊公司遇到的难题,江清也会把自己创作中的瓶颈说给祁烬听。两人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衡,像守护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而瓷器终究是易碎的。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祁烬接到了一通电话。当时他们正在家里看一部老电影,江清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祁烬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便随手挂断。
但电话很快又打了过来。
江清迷迷糊糊地问:“谁啊?”
“不知道,陌生号码。”祁烬说着,再次挂断。
可电话第三次响起时,他皱了皱眉,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刻意的温柔:“是阿烬吗?”
祁烬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这个声音……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却在听到的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你是?”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是沈静宜。”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怯意,“你……你还记得我吗?”
江清察觉到祁烬的不对劲,坐直了身体,用眼神询问。祁烬没看他,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有什么事?”他的语气疏离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阿烬,妈妈……妈妈想见你。”
江清的心猛地一沉。妈妈?沈静宜?祁烬的……生母?
他只知道祁烬的母亲叫林薇,是祁建国的第二任妻子,在祁烬十岁时嫁入祁家。至于祁烬的生母,从来没人提起,祁烬也从未说过。江清一直以为是去世了,或者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过去。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你在哪?”祁烬的声音依然很冷。
“我在A市。”沈静宜小心翼翼地说,“刚下飞机。阿烬,我们能见一面吗?就一面,说几句话就好。”
祁烬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清以为他会直接挂断电话。但最终,他说:“时间地点。”
沈静宜说了一个咖啡馆的地址,约在明天下午两点。
挂了电话,祁烬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江清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犹豫了一下,轻声问:“是你……生母?”
祁烬睁开眼,眼里一片冰冷:“嗯。”
“她……一直没联系过你?”
“我十岁之后就没见过她。”祁烬的声音很平静,但江清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暗流涌动,“她拿了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现在突然出现,不知道又想干什么。”
江清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很凉。
“你打算去见她吗?”
“去。”祁烬扯了扯嘴角,“我倒要看看,她这次又想演哪出。”
江清心里涌起一股不安。他看着祁烬,那双总是温柔注视他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愤怒,怨恨,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我陪你一起去。”江清说。
祁烬转头看他,眼神柔和了些:“不用。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我自己处理。”
“可是……”
“清清,”祁烬打断他,把他搂进怀里,“相信我,我能处理好。你就在家等我,好吗?”
江清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但心里的不安丝毫没有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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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祁烬准时出现在咖啡馆。沈静宜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看起来五十多岁,保养得不错,穿着得体的米色套装,化了淡妆,头发挽在脑后,气质温婉。
看到祁烬进来,她立刻站起来,眼眶瞬间红了:“阿烬……”
祁烬在她对面坐下,面无表情:“说吧,找我什么事?”
沈静宜的眼泪掉了下来:“阿烬,这么多年,你恨妈妈吗?”
“不恨。”祁烬的回答很干脆,“因为不在乎。”
这话比恨更伤人。沈静宜的脸色白了一下,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当年……”
“当年的事不用再提。”祁烬打断她,“直接说你的目的。需要钱?还是需要别的?”
沈静宜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是钱,阿烬,妈妈不是来要钱的。妈妈是……是生病了。”
祁烬的眼神微微一动。
“肝癌,晚期。”沈静宜的声音很轻,“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声。祁烬看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所以呢?”他的笑容很冷,“想让我念在母子情分上,给你出医药费?还是想让我给你养老送终?”
沈静宜被他的态度刺伤了,哽咽着说:“阿烬,妈妈知道当年对不起你,但那时候妈妈太年轻,太冲动……这些年在国外,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想你……”
“够了。”祁烬站起身,“医药费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但除此之外,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阿烬!”沈静宜也站起来,抓住他的手腕,“妈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就不能……原谅妈妈一次吗?就一次……”
祁烬甩开她的手,看着她,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湖面:“沈女士,从你拿钱离开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没有什么母子情分了。我给你治病,是出于人道主义,不是原谅。”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沈静宜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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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烬回到家时,江清正在书房修照片。听到开门声,他走出来,看到祁烬脸色阴沉,心里一紧。
“怎么样?”他问。
祁烬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然后一把将江清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江清感觉到他在发抖。
“祁烬……”
“她得了肝癌,晚期。”祁烬的声音闷在他肩头,“说最多还有半年。”
江清的心揪了一下。他回抱住祁烬,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给她治病。”祁烬说,“我已经让张助理去联系医院和医生了。钱我出,但其他的……没有了。”
江清明白他的意思。钱可以给,但感情不能。
“你……恨她吗?”江清小心翼翼地问。
祁烬松开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小时候恨过。恨她为什么不要我,恨她为什么拿了钱就走,恨她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我一眼。”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后来长大了,不恨了。因为不在乎了。她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一个给了我生命,又抛弃了我的陌生人。”
江清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祁烬,你还有我。”
祁烬转身,把他搂进怀里:“我知道。所以我不难过,真的。”
但江清能感觉到,他在难过。那个故作坚强的祁烬,那个用冷漠伪装自己的祁烬,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祁烬睡得很不安稳。半夜,江清被他惊醒,发现他在说梦话,眉头紧皱,额头上都是汗。
“妈……别走……”
江清的心狠狠一疼。他轻轻拍着祁烬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不走,不走……”
祁烬醒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然后又闭上眼睛,把他搂得更紧。
第二天,祁烬照常去公司,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但江清知道,他心里压着事。
沈静宜开始频繁联系祁烬。有时候是打电话,有时候是发短信,内容无非是道歉,忏悔,说想见他。祁烬很少接电话,短信也不回,但医药费照付。
江清偶尔会从祁烬的手机上看到那些短信。沈静宜的文字很卑微,充满了悔恨和恳求。他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从母亲的角度,沈静宜当年的做法确实过分。但从一个将死之人的角度,她又确实可怜。
但他不能替祁烬做决定。这是祁烬的心结,只能他自己解开。
一周后,沈静宜又给祁烬发了条短信:【阿烬,妈妈想见见你先生,可以吗?】
祁烬把这条短信给江清看:“你想见她吗?”
江清犹豫了一下:“你希望我去吗?”
“我不希望。”祁烬说,“但决定权在你。”
江清想了想:“我去见她一面吧。”
祁烬皱眉:“为什么?”
“我想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江清说,“而且,我想替你分担一些。”
祁烬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但让张助理陪你一起去,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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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的地点还是那家咖啡馆。江清提前十分钟到,沈静宜已经在了。
看到江清,她立刻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是江清吧?快请坐。”
江清在她对面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和照片上相比,她看起来更憔悴一些,脸色有些苍白,但妆容依然精致。
“阿姨好。”江清礼貌地打招呼。
“你好你好。”沈静宜有些局促,“谢谢你愿意来见我。”
服务生上来,两人点了咖啡。等咖啡上来,沈静宜才小心翼翼地问:“阿烬他……还好吗?”
“他很好。”江清说。
“那就好,那就好。”沈静宜松了口气,然后眼圈又红了,“我知道他恨我,不原谅我,这都是应该的。是我对不起他……”
她开始讲述当年的故事。那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年轻的女孩爱上富家公子,未婚先孕,生下孩子。但富家公子的家族不接受她,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她那时候年轻,爱慕虚荣,也怕吃苦,就拿着钱走了。
“我以为我会过得很好。”沈静宜擦着眼泪,“但到了国外才发现,钱总有花完的时候。我又没什么本事,只能打零工,生活很苦。好几次想回来看看阿烬,但没脸回来……”
江安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后来听说阿烬结婚了,对象是个男人。”沈静宜看着他,眼神复杂,“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想想,我自己都没资格当妈,又有什么资格管他喜欢谁呢?”
“您今天找我来,是想通过我劝祁烬原谅您吗?”江清直接问。
沈静宜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是。我知道阿烬不会原谅我,我也不奢求了。我就是想……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想看看他喜欢的人是什么样。”
她看着江清,眼神真诚:“今天见了你,我就放心了。你是个好孩子,阿烬跟你在一起,会幸福的。”
江清的心软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沈静宜的后悔和愧疚是真的。但伤害已经造成,不是几句道歉就能弥补的。
“阿姨,”江清说,“祁烬现在过得很好。他有事业,有家庭,有爱他的人。您如果真的为他好,就不要打扰他的生活。”
沈静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打扰他。但我真的……真的想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
“您生病了,需要治疗,需要休息。”江清说,“祁烬会负责您的医疗费用,给您最好的治疗。其他的,请您不要再强求了。”
沈静宜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
江清站起身:“阿姨,我先走了。您保重身体。”
“江清,”沈静宜叫住他,“你能……能帮我跟阿烬说声对不起吗?就说,妈妈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江清看着她哭红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我会转达的。”
走出咖啡馆,江清深吸了一口气。今天的见面比他想象的更沉重。沈静宜的悔恨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但有些错,一旦犯下,就无法挽回。
他给祁烬发了条微信:【见完了,我现在回家。】
祁烬很快回复:【好,我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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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江清把见面的事简单跟祁烬说了。祁烬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她可怜吗?”他突然问。
江清想了想,诚实地说:“可怜。但也可恨。”
祁烬笑了,笑容有些苦涩:“是啊,可怜又可恨。”
“祁烬,”江清握住他的手,“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原谅她吗?”
祁烬看着他,眼神复杂:“清清,你知道吗?我十岁那年,她回来过一次。”
江清愣住了:“什么?”
“她拿钱离开后,我每天都在等她回来。”祁烬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奶奶告诉我,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等我有钱了就会回来。所以我拼命学习,拼命表现,想快点长大,快点赚钱,这样妈妈就会回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十岁那年,她真的回来了。但不是来看我的,是来要钱的。她说她在国外过不下去了,需要钱。我爸给了她一笔钱,她又走了。走的时候,甚至没跟我说一句话。”
江清的心狠狠一疼。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祁烬说,“我不是她的孩子,只是她换取好处的工具。所以我不恨她了,因为不值得。”
江清抱紧他:“祁烬……”
“我没事。”祁烬回抱住他,“真的没事。那些事都过去了,我现在有你就够了。”
但江清知道,那些事没有过去。它们像一根刺,扎在祁烬心里,拔不掉,也化不掉。
接下来的几天,沈静宜没有再联系祁烬。江清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这天,江清在工作室接到一个电话,是市一院打来的。
“请问是江清先生吗?”
“我是。”
“这里是市一院肿瘤科。沈静宜女士在我们医院住院,她指定的联系人是您。她今天病情突然恶化,需要紧急手术,但手术需要家属签字。您能过来一趟吗?”
江清的心一沉:“祁烬呢?你们联系他了吗?”
“联系了,但祁总的电话打不通。沈女士说,如果联系不上祁总,就联系您。”
江清挂了电话,立刻打给祁烬。电话通了,但没人接。他又打给张助理,张助理说祁烬在开一个很重要的跨国会议,手机关机了。
江清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去医院。不管怎么说,那是一条人命。
赶到医院时,沈静宜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医生拿着手术同意书,焦急地等着。
“您是她什么人?”医生问。
江清迟疑了一下:“我是……她儿子的伴侣。”
“那您能签字吗?手术风险很大,必须家属签字。”
江清看着手术同意书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风险提示,手在发抖。他不是家属,没有资格签字。但如果他不签,沈静宜可能就……
就在这时,祁烬赶到了。他应该是从会议室直接过来的,还穿着西装,领带都没松。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冷。
江清像看到救星一样:“祁烬,你来了。阿姨突然病情恶化,需要手术,要家属签字。”
祁烬接过同意书,快速扫了一眼,然后看向医生:“手术成功率多少?”
“不到百分之三十。”医生实话实说,“但如果不做手术,她撑不过今晚。”
祁烬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尽力救她。”他说。
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江清和祁烬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谁都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江清看着祁烬,他的侧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祁烬,”江清轻声说,“你不去看看她吗?”
“等她手术完再说。”祁烬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担心她吗?”
祁烬转头看他,眼神复杂:“清清,你觉得我应该担心她吗?”
江清答不上来。
祁烬苦笑:“我也不知道。按理说,我应该恨她,巴不得她消失。但听到她病危的消息,我还是来了,还是签了字。你说,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江清握住他的手:“不是。这说明你善良,说明你心里还有她。”
“有吗?”祁烬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
手术终于结束了。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手术很成功,但病人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在ICU观察几天。”
祁烬点点头:“谢谢医生。”
“你们可以去ICU外面看看她,但不能进去。”
ICU在另一层楼。透过玻璃窗,能看到沈静宜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如纸,只有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证明她还活着。
祁烬站在窗外,看了很久。江清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她看起来好小。”祁烬突然说,“小时候,我觉得她很高大,很漂亮。现在看着她,才发现她原来这么瘦小。”
江清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清清,”祁烬的声音很轻,“如果她真的死了,我会难过吗?”
江清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眶红了。
“会的。”江清说,“因为她是你的母亲。不管你承不承认,她都是给你生命的人。”
祁烬的眼泪掉了下来。这是江清第一次看到他哭,哭得无声无息,却让人心碎。
江清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祁烬,想哭就哭吧。”江清说,“在我面前,你不用坚强。”
祁烬把脸埋在他肩头,肩膀微微颤抖。江清能感觉到,他的衬衫湿了。
不知过了多久,祁烬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情绪已经平静下来。
“走吧。”他说,“明天再来看她。”
“好。”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江清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祁烬睡得很沉。江清却失眠了。他看着祁烬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沈静宜的出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平衡。祁烬那些被深埋的情感,那些童年的创伤,都被挖了出来。而江清,作为他最亲密的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他觉得自己很无能。
接下来的几天,祁烬每天下班后都会去医院,在ICU外面站一会儿。沈静宜还没醒,但情况稳定了一些。
江清有时候会陪他去,有时候会自己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可能是出于同情,也可能是想替祁烬分担一些。
这天下午,江清独自去医院。在ICU外面,他遇到了沈静宜的主治医生。
“江先生,您来了。”医生认识他,“沈女士今天情况好多了,已经脱离危险期,转到普通病房了。”
“她醒了吗?”
“醒了,但还很虚弱。”医生说,“您可以进去看看她,但时间不要太长。”
江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病房。
沈静宜确实醒了,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有了神采。看到江清,她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你来了。”
“阿姨。”江清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沈静宜看着他,“阿烬呢?他没来吗?”
“他下班后会来。”
沈静宜点点头,眼神黯淡了一些:“他还是不肯原谅我,对吗?”
江清没说话。
“没关系。”沈静宜苦笑,“是我活该。江清,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照顾阿烬,谢谢你来医院看我。”沈静宜看着他,眼神真诚,“阿烬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江清心里一暖:“能遇到他,也是我的福气。”
两人聊了一会儿,大多是沈静宜在说,说祁烬小时候的事,说她的后悔,说她的愧疚。江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临走前,沈静宜叫住他:“江清,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您说。”
“帮我劝劝阿烬,让他别来了。”沈静宜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他不想见我,每次来都是煎熬。我不想再折磨他了,你让他……别来了。”
江清看着她,突然明白了。沈静宜不是不爱祁烬,只是爱错了方式,做错了选择。现在她想弥补,却发现伤害已经无法挽回。
“我会转达的。”江清说,“但来不来,由祁烬自己决定。”
那天晚上,祁烬来医院时,江清把沈静宜的话告诉了他。祁烬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知道了。”
他没有说会不会再来,但从那天起,他来医院的次数确实少了。
沈静宜的身体在慢慢恢复。医生说,如果好好治疗,她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
祁烬给她请了最好的护工,安排了最好的治疗,但很少亲自来看她。偶尔来,也只是在病房外站一会儿,不进去。
江清看得出来,祁烬在挣扎。他想靠近,又害怕靠近;想原谅,又无法原谅。
这天晚上,两人在家吃饭。祁烬突然说:“清清,我想把她接回家。”
江清愣住了:“接回家?谁?”
“沈静宜。”祁烬说,“医生说,她需要静养,医院环境太嘈杂。我想……把她接回家,请家庭医生和护士照顾她。”
江清的心沉了一下:“你想好了?”
“没有。”祁烬苦笑,“但我觉得,我应该这么做。她毕竟是我母亲,毕竟……时日无多了。”
江清沉默了。理智上,他理解祁烬的决定。感情上,他……有点抗拒。
不是因为讨厌沈静宜,而是因为他和祁烬的家,是他们两个人的空间。现在突然要多一个人,还是一个身份如此特殊的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
“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接了。”祁烬看着他的表情,立刻说,“我只是提出这个想法,最终决定权在你。”
江清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和挣扎,心软了。
“接吧。”他说,“家里空房间多,收拾一间出来给她住。请医生和护士的事,我来安排。”
祁烬握住他的手:“谢谢你,清清。”
江清笑了笑,没说话。
但心里,那股不安又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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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宜搬进来的那天,是个阴天。江清特意请了假,在家等着。祁烬也推了工作,亲自去医院接她。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时,江清站在门口,心里莫名紧张。
车门打开,祁烬先下车,然后扶着沈静宜下来。她看起来比在医院时好了一些,但还是很虚弱,需要人搀扶。
看到江清,她有些局促:“清清,麻烦你了。”
“不麻烦。”江清帮她拿行李,“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在一楼,方便您活动。”
房间是江清亲自布置的,简洁温馨,采光也好。沈静宜走进去,眼圈就红了。
“谢谢,真的谢谢。”
“您先休息。”江清说,“医生下午会过来,护士明天开始上班。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安顿好沈静宜,江清和祁烬回到楼上。一进卧室,祁烬就把江清搂进怀里。
“对不起。”他在江清耳边说,“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江清回抱他,“只是……我们需要谈谈。”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江清看着祁烬,认真地说:“祁烬,我同意把她接回家,是因为她是你的母亲,因为她需要照顾。但我想让你知道,这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我不希望因为这个决定,影响我们的生活。”
“我明白。”祁烬点头,“我会处理好。她只是在这里养病,不会干涉我们的生活。”
“还有,”江清顿了顿,“我希望你有时间的时候,能多陪陪她。她时日不多了,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就永远没机会说了。”
祁烬的眼神复杂:“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江清反问,“介意你陪你的母亲?祁烬,我没那么小心眼。”
祁烬把他搂进怀里:“清清,你真好。”
江清靠在他肩上,心里却没那么轻松。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静。沈静宜的存在,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
但他愿意试试。为了祁烬,他愿意试试。
然而,事情的发展比他想象的更快。
沈静宜住进来后,确实没有干涉他们的生活。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房间里,偶尔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江清每天会去看她,跟她聊几句,问问她的身体状况。
祁烬也会去看她,但话很少。两人之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尴尬。
这天晚上,江清在书房修照片,祁烬在卧室看文件。突然,楼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倒了。
江清和祁烬同时冲下楼。在沈静宜的房间门口,他们看到她倒在地上,脸色苍白,额头撞在床头柜上,流了血。
“妈!”祁烬冲过去,抱起她,“你怎么了?”
沈静宜虚弱地睁开眼:“没事,就是头晕,没站稳……”
江清立刻打了120。救护车很快赶到,把沈静宜送回医院。
检查结果是脑供血不足引起的晕厥,加上额头的外伤,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病房里,沈静宜睡着了。祁烬和江清站在走廊里。
“医生说,她这种情况以后可能会更频繁。”江清说,“她一个人在家,不安全。”
祁烬揉了揉眉心:“我知道。我明天再请个护工,24小时陪着她。”
“祁烬,”江清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需要的不只是护工。”
祁烬沉默。
“她需要你。”江清说,“需要你的关心,你的陪伴,你的……原谅。”
“我不知道该怎么原谅。”祁烬的声音很疲惫,“清清,我真的不知道。”
江清握住他的手:“那就慢慢来。但至少,在她剩下的时间里,多陪陪她。不要等失去了,才后悔。”
祁烬看着他,眼神挣扎。最后,他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接下来的几天,祁烬推掉了所有应酬,每天下班后直接去医院,陪沈静宜吃饭,聊天。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人在。
江清有时候会陪他去,有时候会自己去。他看着祁烬和沈静宜之间的坚冰慢慢融化,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欣慰的是,祁烬终于愿意面对自己的过去。酸楚的是,这个过程注定充满痛苦。
这天,江清独自去医院。在病房外,他听到里面传来哭声。是沈静宜在哭。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站在门外听。
“阿烬,妈妈真的知道错了……你能原谅妈妈吗?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然后是祁烬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该怎么原谅。但我……不恨你了。”
“真的吗?”沈静宜的声音充满期待。
“真的。”祁烬顿了顿,“妈,你好好养病。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
妈。他叫她妈。
门外的江清,眼眶瞬间红了。
他知道,祁烬迈出了这一步。虽然艰难,虽然痛苦,但他还是迈出了这一步。
他没有进去打扰,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江清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为祁烬高兴,也为自己……有点难过。
祁烬的世界里,又多了一个重要的人。那个人是他的母亲,血浓于水。而他江清,只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
他知道这种想法很幼稚,很不应该。但他控制不住。
晚上祁烬回来时,江清已经睡了。祁烬轻手轻脚地上床,从背后抱住他。
“清清,”他在江清耳边轻声说,“谢谢你。”
江清没说话,假装睡着了。
祁烬也没再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
黑暗中,江清睁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
他想,也许这就是爱吧。爱一个人,就要接受他的全部——包括他的过去,他的伤痛,他那些无法割舍的血缘。
即使这个过程会痛,会不安,会嫉妒。
但为了祁烬,他愿意。
因为他爱祁烬,比爱自己还要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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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