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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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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无声的裂痕
沈静宜在医院住了十天,情况稳定后重新搬回了别墅。这次,祁烬请了两个护工,24小时轮班照顾。他也调整了自己的工作时间,尽可能每天早点回家,陪沈静宜吃晚饭。
江清能感觉到祁烬的变化。那个总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祁烬,现在会推掉不必要的应酬,会准时下班,会耐心地听沈静宜讲述那些陈年往事。虽然话依然不多,但至少人在,心在。
江清为祁烬高兴。他知道,祁烬在努力修复那段破碎的母子关系,在努力填补童年的缺憾。但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感,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开始失眠。夜深人静时,祁烬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耳边,他却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被他压抑的不安,那些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恐慌,在黑暗中无限放大。
沈静宜搬进来后,这个家的重心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偏移。餐桌上的话题,从他们两人的工作和生活,渐渐变成了沈静宜的身体状况、治疗进展、以及她口中那些关于祁烬童年的零星记忆。江清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祁烬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或者说,祁烬的心思被沈静宜分走了太多,以至于忽略了他身边那个越来越沉默的人。
这天晚上,祁烬陪着沈静宜在客厅看一部老电影。江清借口要修照片,独自去了书房。他坐在电脑前,打开最近拍摄的一组照片,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屏幕上的光影模糊成一片,耳边隐约传来客厅里沈静宜低低的笑声,和祁烬偶尔的应答。
那笑声温柔,带着病弱的沙哑,却莫名地刺耳。
江清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院子里亮着几盏地灯,昏黄的光晕里,沈静宜种下的那几盆菊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是她要求的,说菊花清雅,看着舒心。祁烬立刻让人买了最好的品种送来。
看,祁烬对她是有求必应。江清想,这大概就是血缘的力量吧。无论曾经有多少怨恨,多少伤害,一旦那道名为“母亲”的闸门打开,所有的情感都会汹涌而出,难以阻挡。
那他呢?他和祁烬之间,没有血缘的纽带。他们的关系,建立在爱情、承诺和那纸婚约之上。这些足够牢固吗?在血缘亲情面前,会不会显得……单薄?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慌,随即又涌起强烈的自我厌恶。他怎么能这么想?祁烬爱他,他一直都知道。沈静宜是祁烬的母亲,一个时日无多的病人,他应该理解,应该支持,而不是在这里胡思乱想,像个争宠的孩子。
可他控制不住。
“清?”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祁烬走了进来,“怎么不开灯?”
“没事,想点事情。”江清转过身,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到祁烬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温和。
“妈睡了。”祁烬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看什么呢?”
“没什么。”江清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沈静宜病房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一点中药的苦味。这味道让他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冒了出来,他下意识地微微侧身。
祁烬似乎没察觉到这个小动作,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些:“这几天辛苦你了。妈的事,让你费心了。”
“应该的。”江清的声音很平静。
祁烬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清清,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妈的主治医生说,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长途飞行。但她在瑞士有一个一直想见的朋友,也是她生病后唯一还保持联系的故人。我想……下个月等她情况再稳定点,带她去一趟瑞士。大概一周左右。”
江清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瑞士。那是他们结婚周年旅行的地方,是充满了他们两人回忆的地方。现在,祁烬要带着沈静宜去。
“就你们俩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是自己的。
“嗯,妈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人越少越好。我会带医生和护工。”祁烬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了江清的情绪,“你……要不要一起去?不过可能会很无聊,大部分时间要在酒店休息。”
“不用了。”江清几乎是立刻拒绝,“工作室最近有点忙,我走不开。”
这是实话,但也不完全是实话。他是不想看到祁烬和沈静宜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地方,上演母子情深的戏码。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祁烬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江清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清清,”他低声说,“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江清否认得太快,反而显得欲盖弥彰,“这是好事,你应该陪她去。我没事。”
祁烬没再说话,只是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然后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安抚。江清闭着眼,被动地承受着,心里却一片冰凉。他感觉自己和祁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祁烬的吻近在咫尺,心却好像已经飞去了别处。
一吻结束,祁烬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重:“清清,别胡思乱想。我带妈去,是完成她的心愿。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
江清“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相信祁烬此刻说的是真心话。但“最重要”和“唯一”,终究是不同的。
那天晚上,江清又失眠了。祁烬睡得很沉,手臂还搭在他腰间。江清轻轻挪开他的手,起身去了阳台。
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却感觉不到冷。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恐慌,比寒风更甚。
他拿出手机,无意识地翻看着。社交软件上,有朋友晒着甜蜜的日常,有同行分享着创作心得,世界依旧热闹喧嚣。只有他,被困在这栋安静得令人窒息的别墅里,困在自己越来越难以控制的负面情绪里。
他想起了巴黎,想起了那个在塞纳河畔对他微笑的祁烬,想起了那些毫无隔阂、彼此信任的日夜。不过短短几个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是因为沈静宜吗?是,但好像又不完全是。
是因为他自己。是他心里的那个黑洞,那个对“被抛弃”的深深恐惧,被沈静宜的出现无限放大了。他害怕祁烬在血缘和爱情之间,最终会选择前者。他害怕自己付出全部真心构建的家,其实根基并不牢固。
他知道这样想不对,不健康,甚至有些卑劣。可他控制不了那些疯狂滋生的念头。
第二天,江清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工作室。助理小陈看到他吓了一跳:“清哥,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没事,昨晚没睡好。”江清揉了揉太阳穴,“今天有什么安排?”
“下午要和杂志社开选题会,晚上有个品牌方的晚宴邀约,我帮你推了?”
“不用,我去。”江清说。他需要一点热闹,需要把自己从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中抽离出来。
一整天,他都让自己沉浸在忙碌中。开会,见客户,处理邮件,甚至主动接了几个之前推掉的拍摄邀约。他需要工作来填满时间,填满脑子,好让自己没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晚上,他独自去参加了那个品牌晚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个人都戴着完美的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江清游刃有余地周旋其中,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心里却越来越空。
有人来敬酒,他喝了一杯又一杯。酒精入喉,带来短暂的麻痹和暖意,却也放大了心底的孤独。
“江老师,一个人?”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江清转头,看到了林悦。她今天穿了一身银色礼服,妆容精致,笑容甜美。
“林小姐。”江清礼貌地点头。
“真巧,又遇到了。”林悦在他身边坐下,“江老师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
“有吗?”江清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我挺好的。”
“是吗?”林悦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陪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看出江清不想说话,便也不多问,只是安静地陪着。
这种安静的陪伴,反而让江清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至少,不用强颜欢笑,不用应付那些虚伪的寒暄。
晚宴进行到一半,江清的手机响了。是祁烬。
“你在哪?”祁烬的声音有些急,“怎么还没回家?”
“晚宴,还没结束。”江清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
“哪个晚宴?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清清,”祁烬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地址发我,我去接你。”
江清想拒绝,但最终还是没有。挂了电话,他把地址发了过去。
回到座位,林悦看着他:“祁总要来?”
“嗯。”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林悦很识趣地站起身,“江老师,少喝点,注意身体。”
“谢谢。”
林悦离开后,江清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祁烬的电话再次打来,说他在门口了。
走出酒店,夜风一吹,酒意上涌,江清觉得头有些晕。祁烬的车就停在门口,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很暖,祁烬看着他,眉头紧皱:“喝了多少?”
“没多少。”江清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祁烬没再说话,发动了车子。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只有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更衬得气氛压抑。
回到家,别墅里一片漆黑,沈静宜应该已经睡了。祁烬扶着脚步有些虚浮的江清上楼,进了卧室。
“去洗个澡,醒醒酒。”祁烬说。
江清没动,只是看着他。灯光下,祁烬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这段时间,他既要忙公司的事,又要照顾沈静宜,还要应付自己这个不省心的伴侣,一定很累吧?
“祁烬,”江清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累吗?”
祁烬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不累。看到你,就不累了。”
江清看着他温柔的眼睛,心里那点委屈和不安突然就涌了上来,鼻子一酸。
“对不起,”他说,“我最近……很糟糕。”
“不糟糕。”祁烬把他搂进怀里,“我的清清,永远是最好的。”
“可是我难受。”江清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祁烬,我心里难受。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我知道我应该支持你,可我……我就是控制不住。我害怕。”
祁烬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抱紧他:“怕什么?告诉我。”
“怕你不要我了。”江清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怕你有了妈妈,就不需要我了。怕我们之间……比不上血缘。”
祁烬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捧起江清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江清,你听好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这辈子,唯一确定的事,就是爱你。血缘很重要,但你不是我的血缘,你是我的选择。是我在清醒的、理智的、完全自由的情况下,做出的最重要的选择。”
“妈妈的出现,是意外。我照顾她,是责任,是道义,也是……一点点迟来的眷恋。但这永远不会影响我对你的感情。你在我心里,是爱人,是伴侣,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这个位置,谁都取代不了,包括她。”
江清的眼泪汹涌而出。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那些日夜折磨他的不安和恐惧,在祁烬坚定的目光和话语中,一点点消散。
“对不起,”他哽咽着,“我不该怀疑你,不该乱想。”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祁烬吻去他的眼泪,“是我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清清,以后有任何不开心,任何害怕,都要告诉我,好吗?不要一个人憋着,不要用酒精麻痹自己。”
“嗯。”江清用力点头。
“瑞士的事,”祁烬接着说,“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我让张助理陪她去,或者请个专业的医疗陪护团队。”
江清摇头:“不,你去。那是你妈妈的心愿,你应该陪她完成。我没事了,真的。”
祁烬看着他哭红的眼睛,心里又软又疼:“那我们一起去。把工作安排好,我们三个一起去。在瑞士,我们也需要一点自己的时间,就我们两个,像去年一样。”
这个提议让江清心动。但他想了想,还是摇头:“妈的身体吃不消的。而且,那是你们母子的时间,我不该打扰。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可是……”
“没有可是。”江清打断他,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祁烬,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我们之间,没那么脆弱。”
祁烬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深深地吻住了他。这个吻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和浓烈的情感。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仿佛要把这段时间错失的亲密都补回来。江清在祁烬怀里睡得格外安稳,一夜无梦。
然而,裂痕一旦产生,修复起来并不容易。表面上的和解,并不能立刻驱散心底残留的阴影。
接下来的日子,祁烬确实更加注意江清的感受。他会刻意留出两人独处的时间,会在陪沈静宜时也拉着江清一起,会每天睡前都跟江清聊聊天,哪怕只是简单的几句。
江清也努力调整自己。他继续工作,继续去上摄影课,尝试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坦诚地讲述了自己的不安和恐惧。医生建议他进行一些认知行为训练,学习管理焦虑情绪。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发展。但江清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和祁烬之间那种毫无保留的亲密和信任,仿佛蒙上了一层极薄的纱。他能感觉到祁烬的小心翼翼,也能感觉到自己下意识的克制——克制那些可能会显得“不懂事”的情绪,克制那些可能会“添麻烦”的需求。
他们都在努力扮演“完美伴侣”的角色,却失去了最初那种自然而然的松弛感。
沈静宜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她能坐在花园里晒一下午太阳,跟江清聊些闲话。坏的时候,就只能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江清对她,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关心。他会每天去看她,会问她的身体状况,会安排医生和护工,但很少主动提及自己,更不会像祁烬那样,听她讲述那些遥远的往事。
沈静宜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对江清很客气,甚至有些讨好,但那种客气里,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愧疚?
这天下午,祁烬去公司开一个重要的董事会。江清在工作室处理完工作,提前回家。一进门,就看到沈静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相册,正看得入神。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江清,有些慌乱地想合上相册。
“阿姨。”江清打了声招呼,准备上楼。
“清清,”沈静宜叫住他,“能……陪我坐一会儿吗?”
江清脚步一顿,转身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沈静宜把相册递过来:“你看,这是阿烬小时候的照片。”
江清接过,翻开。相册很旧了,边角有些磨损,里面大多是祁烬幼年和童年的照片。有百日照,有学走路的,有上幼儿园的,每一张都笑得没心没肺,虎头虎脑,完全看不出后来那个清冷矜贵的祁总的影子。
“这张是他五岁生日。”沈静宜指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小祁烬戴着生日帽,脸上糊着蛋糕,对着镜头做鬼脸,“那时候他可皮了,一点不像现在这么沉稳。”
江清看着照片,心里柔软了一下。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祁烬,活泼的,淘气的,属于母亲的祁烬。
“他小时候很黏我。”沈静宜的声音有些悠远,“我走到哪他跟到哪,像个跟屁虫。后来……我走了,听说他哭了好久,谁哄都不行。”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哽咽:“是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
江清抬起头,看着她。
沈静宜擦了擦眼泪,苦笑道:“我知道,我的出现,打扰了你们的生活。阿烬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最近很累,心里装着事。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江清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沉默了一下,说:“没有吵架,只是有些事需要适应。”
“是因为我吧。”沈静宜很聪明,“清清,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什么。但我想告诉你,阿烬他很爱你。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那孩子,从小就倔,认死理。他认定了你,就是一辈子。你……别因为我,跟他生分了。”
江清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想到沈静宜会跟他说这些。
“阿姨,”他斟酌着措辞,“我没有怪您。祁烬照顾您是应该的。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调整。”
“我明白。”沈静宜点点头,“将心比心,如果是我,心里也会不舒服。清清,谢谢你,谢谢你能容下我,谢谢你对阿烬这么好。”
她顿了顿,看着江清,眼神恳切:“我时日不多了,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阿烬幸福。他现在很幸福,因为有你。所以,算阿姨求你,别因为我这个将死之人,影响你们的感情。好吗?”
江清的眼眶有些热。他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瘦弱的女人,心里那点残留的芥蒂,突然就消散了大半。
“阿姨,”他说,“您放心,我和祁烬很好。我们会一直好下去。”
沈静宜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深深的疲惫。
那天晚上,祁烬回家后,江清把下午的对话告诉了他。祁烬沉默了很久,然后紧紧抱住他。
“清清,谢谢。”他在他耳边说,“谢谢你愿意理解,谢谢你……还愿意爱我。”
“傻瓜。”江清回抱住他,“我不爱你,还能爱谁。”
瑞士之行定在了一周后。祁烬开始着手安排行程,联系瑞士那边的医院和医生,准备沈静宜出行需要的各种医疗设备和药品。江清也帮着整理行李,准备一些应急药物。
出发前一天晚上,江清在帮祁烬收拾行李箱。祁烬从背后抱住他,把头埋在他颈窝。
“要不我还是不去了。”祁烬闷闷地说,“让张助理陪她去。”
“又说傻话。”江清转过身,看着他,“都说好了,要去。这是你妈妈的心愿,也是你该做的事。”
“可是我舍不得你。”祁烬像个孩子一样耍赖,“一个星期,太久了。”
“很快就过去了。”江清笑着亲了亲他的下巴,“每天视频,我保证。”
祁烬看着他,眼神深邃:“清清,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聊聊。聊聊未来,聊聊……我们要不要领养个孩子,或者用其他方式,有个完整的家。”
江清愣住了。孩子?这个话题他们从未深入讨论过。祁烬突然提起,是什么意思?是因为沈静宜的出现,让他对“家庭”有了新的定义?还是因为……他也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缺少某种更牢固的纽带?
“怎么突然说这个?”江清问。
“就是觉得,”祁烬握着他的手,“我们之间,可以更紧密一些。不仅仅是我们两个人,还可以有更多。当然,这只是个想法,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不要。有你就够了。”
江清心里乱糟糟的。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
“等你回来再说吧。”他说,“先专心陪妈妈完成这次旅行。”
祁烬点点头,没再坚持。
第二天,江清送他们去机场。沈静宜坐在轮椅上,气色比前几天好一些,拉着江清的手,反复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祁烬则一直搂着江清的肩,依依不舍。
“到了给我电话。”江清说。
“嗯,每天都会打。”祁烬吻了吻他的额头,“在家乖乖的,等我回来。”
“知道了,快进去吧。”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江清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心里空了一块,但也奇异地轻松了一些。
这一周,或许对他和祁烬来说,都是一次喘息的机会。让他们在各自的空间里,整理心情,看清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
回到空荡荡的别墅,江清没有立刻开始工作。他走到花园里,在沈静宜常坐的那把藤椅上坐下。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他拿出手机,翻看祁烬小时候的那些照片。那个虎头虎脑、笑得没心没肺的小男孩,和现在这个沉稳强大、却会对他流露出脆弱一面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血缘真的很奇妙。它能让疏离多年的人重新靠近,能唤醒深埋心底的情感。但它也不是万能的。就像祁烬说的,他江清,是祁烬的选择。是超越了血缘、经过了理智思考的,最重要的选择。
这份选择,需要他们共同守护,用心经营。
江清打开相机,对着洒满阳光的庭院,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祁烬,附上一句话:
**【阳光很好,家里一切都好。安心陪妈妈,等你回来。】
很快,祁烬回复了,是一张飞机舷窗外的云海照片:
**【已起飞。想你。等我。】
江清看着那两个字——“等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会等。等祁烬回来,等他们一起,面对未来的一切——无论是沈静宜的病痛,还是关于“家庭”的新命题,抑或是生活中可能出现的任何风波。
因为他们有彼此。
有爱。
有共同选择的未来。
这就够了。
飞机穿过云层,飞向遥远的阿尔卑斯山麓。而家的方向,永远有一盏灯,为归人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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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