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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第十七章风暴的中心

      市一院的VIP病房区在深夜格外安静,只有监护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偶尔走过的医护人员极轻的脚步声。江清坐在沈静宜病床旁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摄影集,却一页也没翻过去。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又落到手机上。

      祁烬离开已经三个小时了。老宅那边会是什么情景?祁老爷子会勃然大怒吗?祁建业会如何狡辩?祁烬会不会被刁难,甚至……受伤?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坐立难安。但他必须留在这里,守着沈静宜。这是祁烬交给他的任务,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病床上,沈静宜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着,但睡得并不安稳。她眉头紧皱,干裂的嘴唇时不时翕动,像是在呓语。江清起身,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润湿她的嘴唇。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江清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同情,怜悯,但或许……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毕竟,这是祁烬的母亲,是祁烬血浓于水的至亲。而自己,只是一个“外人”。即便有那一纸婚书,即便祁烬无数次说过“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但在这种血缘与亲情交织的复杂漩涡里,江清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一种边缘化的无力感。

      他重新坐回沙发,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碧绿的玉镯——那是祁烬的外婆秦月华给的,说是祁烬母亲留下的。当时接过这镯子时,他感受到的是一种被接纳的温暖。可现在,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沈静宜,这镯子仿佛有了不同的重量。它连接着一段他未曾参与、却深刻影响了他所爱之人的过往,也似乎在提醒着他某种他永远无法真正融入的亲密。

      手机屏幕亮了,是祁烬的消息:【谈完了。等我回来。】

      只有简单的六个字,但江清的心却猛地一松,随即又提了起来。谈完了?结果如何?祁烬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成功还是暴风雨前的压抑?

      他立刻回复:【好。妈睡得不踏实,但还算平稳。路上小心。】

      放下手机,江清走到窗边,看着住院部楼下零星的车灯。夜色浓重,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这里却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他在等,等祁烬回来,等一个未知的结果。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江清立刻转身,病房门被推开,祁烬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和离开时没什么不同,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但江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抹极力压抑的疲惫,以及一丝……尘埃落定后的冷冽。

      “回来了?”江清迎上去,接过他脱下的大衣,闻到上面沾染的、属于老宅书房的陈旧檀香味,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冰冷的怒气。

      “嗯。”祁烬应了一声,先走到病床边,仔细看了看母亲的情况,又查看了监护仪上的数据,然后才转向江清,“她一直没醒?”

      “中间醒过一次,很短暂,喝了点水又睡了。陈医生来看过,说情况稳定,但很虚弱。”江清看着他,“你……怎么样?那边……”

      祁烬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动作间透出深深的倦意。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跟爷爷摊牌了。把我掌握的证据,我的要求,都摆了出来。”

      江清在他身边坐下,安静地听着。

      “爷爷很生气,砸了砚台。我爸……跪下了。”祁烬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我大伯,还想狡辩,被我堵回去了。最后,爷爷说……他会考虑。”

      “考虑?”江清的心沉了一下,“只是考虑?”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祁烬看向窗外,眼神深邃,“我给了他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祁家给不出我要的交代,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替妈讨回公道。”

      江清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很凉。“祁烬,你……真的想好了?如果祁家坚持不道歉,你真的要……”

      “真的要。”祁烬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像是要从他这里汲取力量,“清清,我不是一时冲动。这些年,我为了祁家,为了爷爷的期望,为了所谓的家族责任,妥协了太多,隐忍了太多。我以为那是成熟,是担当。但现在我发现,有些底线,是不能妥协的。尤其,是当这种妥协建立在牺牲无辜者的基础上时。”

      他转头看着江清,眼神里有一种江清从未见过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我妈的一生,已经被毁了。我不能让她在最后的时光里,还要背着骂名,连个道歉都得不到。如果祁家连这点担当和良知都没有,那这样的家族,不值得我继续为之付出,也不值得……你为我担心。”

      江清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痛苦、愤怒、愧疚,但也有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他知道,祁烬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了。这个决定可能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与家族决裂,祁氏动荡,舆论风波,甚至他们平静的生活也可能被打破。

      但江清不害怕。或者说,比起这些可能的后果,他更害怕看到祁烬继续活在压抑、自责和两难的痛苦中。他宁愿陪祁烬一起去面对惊涛骇浪,也不愿看着他独自在沉默中消耗自己。

      “好。”江清用力回握他的手,声音平静而坚定,“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支持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祁烬看着他,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他伸出手,将江清紧紧地拥入怀中,把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地呼吸着,仿佛要从爱人身上汲取赖以生存的氧气。

      “清清,”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你。还好有你。”

      “傻瓜。”江清轻轻拍着他的背,“我们是夫妻啊。本来就应该同甘共苦。”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在病房昏暗的灯光下,在仪器单调的嘀嗒声中,在沉睡病人的床边。这一刻,没有家族恩怨,没有利益纠葛,只有两个相爱的人,在风暴来临前,紧紧依偎,相互取暖。

      ------

      第二天,祁烬照常去了公司。他需要处理因瑞士之行和近期纷争而积压的工作,更需要稳定因祁建业被祁烬强硬“请”出医院而可能引发的人心浮动。祁氏这艘大船,不能因为掌舵人的家事而偏离航向。

      江清则请了假,留在医院陪伴沈静宜。上午,沈静宜清醒的时间长了一些,精神也似乎好了一点。她靠在床头,看着江清细心地为她调整输液管的速度,眼神复杂。

      “清清,”她开口,声音依旧虚弱,“阿烬他……昨晚是不是回老宅了?”

      江清动作顿了一下,点点头:“嗯。”

      “是不是……闹得很不愉快?”沈静宜的眼里满是担忧和愧疚,“都是为了我……是我拖累了他……”

      “妈,您别这么说。”江清在床边坐下,握住她枯瘦的手,“祁烬他是您的儿子,为您讨回公道,是他应该做的,也是他想做的。他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能承担后果。您不要有心理负担,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病。”

      沈静宜的眼泪涌了出来:“我知道……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是我对不起他……可我不想看到他为了我,跟家里闹翻。祁家……毕竟是他长大的地方,老爷子毕竟是他爷爷。闹翻了,他以后怎么办?”

      “他有我。”江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有我们自己的家。祁家给不了的,我能给。祁家不能成为他的依靠,我能。所以妈,您放心,无论发生什么,祁烬都不会是一个人。他有我,有我们。”

      沈静宜看着江清年轻却坚定的脸庞,看着他清澈眸子里毫不作伪的深情和担当,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那眼泪里除了悲伤和愧疚,似乎还多了一丝释然和欣慰。

      “好……好……”她喃喃道,用力回握江清的手,“阿烬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也是我的福气……”

      下午,祁烬从公司回来,带了些清淡的粥品。沈静宜精神不济,喝了小半碗就又睡了。祁烬和江清在病房附带的小会客室里简单吃了晚饭。

      “公司怎么样?”江清问。

      “暂时稳定。”祁烬眉宇间带着倦色,“但消息肯定已经传开了。董事会那几个老狐狸,估计都在观望。祁建业今天没露面,但他手底下那几个副总,小动作不少。”

      “你打算怎么应对?”

      “兵来将挡。”祁烬冷笑,“祁氏能有今天,靠的是实打实的业绩和前瞻性的布局,不是靠某些人玩弄权术。我手里的股份和这些年经营的人脉,足够稳住大局。现在就看……爷爷最后怎么选。”

      他顿了顿,看向江清,眼神柔和了些:“倒是你,工作室那边耽误了这么久,没关系吗?巴黎展览的后续……”

      “都安排好了,助理在盯。”江清给他夹了块清蒸鱼,“我的事不重要,你先处理好眼前这些。对了,姑姑那边……有联系你吗?”

      祁烬摇摇头:“没有。姑姑那个人,最是明哲保身。这时候,她不会轻易表态。不过……”他沉吟了一下,“我让张助理暗中查了查,当年的事,姑姑可能知道一些内情,但未必参与。她后来劝过爷爷,但没用。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她对我还算不错的原因之一吧,心里或许有愧。”

      正说着,祁烬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是祁建国的号码。

      江清的心也提了起来。祁建国这时候打电话来,会是老爷子的决定吗?

      祁烬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放在桌上。

      “阿烬。”祁建国的声音听起来比昨晚更加苍老和疲惫,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爸。”祁烬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祁建国艰涩的声音:“你爷爷……让你现在回来一趟。老宅。他……有话跟你说。”

      祁烬和江清对视一眼。三天期限才过去一天,老爷子这么快就有决定了?是妥协,还是……更严厉的施压?

      “好。”祁烬只说了一个字。

      “阿烬,”祁建国急促地补充道,“你……一个人来。别再带那些……东西了。好好跟你爷爷说,他年纪大了,经不起……”

      “爸,”祁烬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该说的,我昨晚已经说完了。今天,我只是去听爷爷的决定。至于其他,我有我的分寸。”

      不等祁建国再说什么,他挂了电话。

      病房里一片寂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我陪你去。”江清站起身。

      “不用。”祁烬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这次,我必须一个人去。有些话,有些场面,你不在场,或许更好。”

      江清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老爷子最终选择强硬对抗,那场面绝不会好看。祁烬不想让他面对那些难堪和冲突。

      “那你自己小心。”江清只能这样叮嘱,“无论结果如何,早点回来。我等你。”

      祁烬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而坚定的吻:“等我回来。这次,应该就是最终的结果了。”

      他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沉睡的母亲,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江清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这一次,会比昨晚更艰难吗?祁老爷子会做出怎样的选择?祁烬能顶住压力吗?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祁烬的车驶出医院,汇入车流,朝着城西半山的方向驶去。夜色如墨,仿佛要将那一点尾灯的光亮吞噬。

      ------

      祁家老宅,今夜的气氛比昨晚更加凝重肃杀。不仅祁正国、祁建国、祁建业在,连很少露面的祁家三叔祁建民,以及几位在族中颇有分量的叔公辈老人,也赫然在座。宽敞的客厅里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沉重的压迫感。

      祁烬走进客厅时,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不满,有惊疑,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温暖。

      祁正国依旧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穿着暗红色的团花对襟上衣,手里依旧盘着那对核桃,脸色沉肃,看不出喜怒。祁建国垂手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祁建业坐在下首,看到祁烬进来,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祁建民则缩在角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几位叔公则是面色凝重,看着祁烬的眼神充满不赞同。

      “爷爷,各位叔公,三叔。”祁烬不卑不亢地打了招呼,站在客厅中央。他没有坐,因为没人给他让座。这是一种无声的下马威。

      “跪下。”祁正国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祁烬站着没动,只是看着祁正国:“爷爷,我犯了什么错,需要跪?”

      “顶撞尊长,忤逆不孝,挟私报复,扰乱家宅!”祁建业抢先开口,声音尖利,“祁烬,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你爷爷!”

      祁烬看都没看他,依旧只看着祁正国:“爷爷也是这么认为的?”

      祁正国盯着他,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锐光闪烁:“阿烬,我最后问你一次。收回你那些无理的要求,向你大伯道歉,安心打理公司,以前的事,到此为止。你还是祁家的长孙,祁氏的总裁。”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最后的机会。以退为进,给祁烬一个台阶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祁烬身上,等待他的反应。是顺势而下,维持表面和平,还是……

      祁烬缓缓地扫视了一圈客厅里的众人,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此刻都带着相似的、冰冷的审视。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爷爷,各位叔公,”他开口,声音清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我母亲沈静宜,当年是明媒正娶,进了祁家的门。她为祁家生下了我,是祁家名正言顺的媳妇。可当年,有人用她亲生儿子的性命安全威胁她,逼她拿钱离开,远走他乡,二十多年骨肉分离,有家不能回。如今她身患绝症,时日无多,我作为儿子,只想要一个公道,要一声道歉,要一个她应得的名分。这,就是无理取闹?就是忤逆不孝?”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祁建业:“至于挟私报复……如果揭露真相、要求作恶者道歉就是报复,那这世间的公理正义,又算什么?大伯,你敢当着列祖列宗和各位叔公的面,发誓你当年没有参与威胁逼迫我母亲?没有在事后试图掩盖真相?”

      祁建业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来:“你!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祁烬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举了起来。一个苍老、带着浓重口音、充满恐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是,是祁大少……祁建业先生,让我去找沈女士的……他说,如果沈女士不乖乖拿钱走人,就……就让她儿子在祁家待不下去……还说,小孩子嘛,出点‘意外’很正常……我,我就是个传话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音频很短,只有十几秒,但内容却让客厅里所有人脸色大变。尤其是那几位叔公,看向祁建业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震惊和鄙夷。

      “祁建业!”一位年纪最长的叔公猛地一拍桌子,气得胡子发抖,“你!你竟然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用自己亲侄子的命去威胁他母亲?!祁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不!不是真的!这是伪造的!是祁烬找人假扮的!”祁建业惊慌失措,指着祁烬大叫。

      “是不是伪造,我们可以请专业机构鉴定。”祁烬收回手机,语气冰冷,“这位证人,当年是祁氏旗下一家小公司的司机,后来被大伯安排去了外地,隐姓埋名。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吓得差点犯了心脏病。除了他,还有当年处理此事的李律师的助手,他也提供了书面证词。需要我把他请来,当面跟您对质吗,大伯?”

      祁建业彻底慌了,他求助般地看向祁正国:“爸!您别信他!他在胡说!他在陷害我!”

      祁正国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祁烬手里的手机,又看向惊慌失措的长子,最后目光落在祁烬脸上,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有被逼到绝境的冰冷,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

      他万万没想到,祁烬手里竟然还有这样的证据。这段录音,比任何日记、证词都更具杀伤力。它直接将祁建业的罪行钉死,也将祁家最后一块遮羞布彻底扯下。

      “爷爷,”祁烬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死寂,“我的要求,昨晚已经说得很清楚。公开道歉,恢复我母亲名誉,当年参与的人当面致歉,身后事按祁家媳妇规格办理。这是我最后的底线。如果祁家做不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客厅里神色各异的众人,缓缓说出下半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那么,明天一早,这段录音,连同我掌握的所有证据,将会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条,以及……纪委和公安部门的案头。祁氏集团总裁的大伯,为逼迫弟媳离开,不惜以亲侄子性命相威胁——这个新闻,应该很有看点。至于祁氏的股价,以及祁家百年的声誉……爷爷,您觉得,经得起这样的风浪吗?”

      “你敢!”祁建业目眦欲裂。

      “你看我敢不敢。”祁烬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我母亲只有几个月时间了。我不介意用我拥有的一切,为她换一个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祁家,和我的母亲,孰轻孰重,爷爷,您来做这个选择。”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客厅外走去。背影挺拔,步伐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站住!”祁正国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苍凉。

      祁烬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祁正国,这位掌控祁家数十年的老人,此刻仿佛被瞬间抽干了精气神,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他睁开眼,那双眼里的锐利和威严,似乎被一层浓重的疲惫和灰败取代。他看着祁烬挺直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的祁建业,最后,目光扫过客厅里那些或震惊、或恐惧、或鄙夷的面孔。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按……阿烬说的……办。”

      “爸!”祁建业尖叫。

      “闭嘴!”祁正国厉声呵斥,随即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颓然道,“明天……我会亲自去医院,看望静宜。公开的声明……祁家会出。建业……你跟我一起去,给静宜……磕头认错。”

      祁建业如遭雷击,面无人色。

      祁烬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好。我等着。”

      然后,他拉开客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走了出去,将一室的死寂、愤怒、耻辱和崩溃,都关在了身后。

      门外,夜凉如水。山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在脸上,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轻松。

      那副沉重的、名为“家族”的枷锁,似乎在这一刻,终于被他亲手砸开了一道裂缝。

      他没有立刻下山,而是走到老宅庭院角落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下。这是母亲当年亲手种下的,如今已亭亭如盖,金黄的叶子在夜风中瑟瑟作响。

      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银杏叶。叶子脉络清晰,像极了母亲手腕上那根根分明的血管。

      妈,他对着虚空,无声地说,儿子……替你讨回公道了。

      虽然迟了二十多年。

      虽然,是用这种近乎决裂的方式。

      但,总算是……讨回来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江清发来的消息:【怎么样了?】

      祁烬看着那简单的三个字,冰冷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回复:

      **【解决了。等我回来,接你和妈……回家。】

      发送。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在夜色中沉默而冰冷的老宅,转身,大步走向等候在门外的车。

      车子发动,驶离这座困住他母亲半生、也桎梏了他前半生的牢笼,驶向山下那片璀璨的、属于他和江清的灯火人间。

      ------

      【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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