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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第2章

      窗台上男人的动作迅捷如猎豹,翻身跃下的姿态一看就是常年训练有素的。

      阿明没有任何犹豫,脚下生风,身子一晃,瞬间融入了巷子内错综复杂的阴影中。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明对这片区域的熟悉远非他人能比,滑腻的像条泥鳅,借着杂乱的障碍物与复杂的地形来回穿梭,路线毫无规律,却总能在追兵视线将及的一刹那改变方向。

      绕了得有十几分钟,后边那人跟嚼烂的口香糖一样根本甩不掉,阿明索性心下一横,手在后腰一抹,银光乍现,回首一刀直刺人肩头。

      那人反应相当迅速,脚下急停错身躲过,伸手就要去捉阿明的腕子,阿明怎会让人得逞,手臂一收,一肘顶在他胸口,将人逼得噔噔退后两步。

      阿明无意伤人,只求将人逼退,欺身上前,匕首一闪又收回后腰,手下招招挑人痛处打,却又不至于伤筋动骨。

      开玩笑,这可是在国内,不比金三角那种人命如草芥的地方,要是真给警察打出个好歹来,就算上头再怎么有关系都是麻烦事一桩。

      这人显然也不是个花架子,见招就拆,一时间两人在巷子里你来我往,竟是难分高下。

      阿明耳尖微动,不远处脚步纷乱,显然是被这里的动静吸引了来,心下也无心恋战,人一蹲,手撑地,一招凌厉的扫堂腿直取人下盘。那人顺势倒下,电光火石间忽然从上衣口袋中掏了什么出来,手一扬,红色粉末带着点呛人的辣味儿扑面而来,直直对着阿明当头洒下。

      阿明算得上反应快,但还是吃了个出其不意,虽然及时偏头躲过了大部分,但架不住粉末在空中飞扬,一时间呛得人作呕,眼睛也火辣辣的难以睁开。

      “操!”

      谁家好人出门兜里装辣椒面啊!

      真他妈不讲武德!

      眼前一片模糊,生理性的泪水不停往外冒,阿明当机立断立马后撤,眯着眼撒腿就跑,身后那人不遑多让,飞起一脚蹬在阿明后心口将他踹倒在地,跨嚓一声,一副银铐子上了手。

      “他妈的,差点让你小子跑了......”

      ——

      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阿明当年手持两把匕首纵横金三角,在密林中七进七出,无一人有反抗之力,而今朝却被一把辣椒面斩落马下,说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脸上的辣椒面已经被处理过了,眼角还有一些火辣,阿明被关在审讯室里百无聊赖的打着瞌睡。

      吱呀一声,铁门被人推开了,阿明幽幽睁开眼睛望过去——是那个辣椒面男人和一个小伙子。

      辣椒面随手扯开椅子,大马金刀一坐,笔记本啪一声甩在桌子上,冲着阿明扬扬下巴,开口:“姓名。”

      阿明没说话,从头到脚打量了辣椒面一圈,想从人身上找到一点熟悉的痕迹。

      这条子肩宽窄腰,剑眉星目,一套制服穿在他身上不像个人民警察,反而像场子里玩情/趣的MB。

      思索无果,倒是有了点新发现。

      阿明的目光在他腕上的那只百达翡丽3940上顿了顿——

      一个警察累死累活干多久才能买上这样一只表?

      阿明收回目光,冷声道:“......马局呢?”

      辣椒面眉头一挑,还未开口,身边的小伙子就先按捺不住脾气跳出来了,桌子一拍,吼道:“问你话呢!姓名!你和那一家住户什么关系?!”

      阿明丝毫不理会,干脆眼一闭,身子向后一靠,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一句话都不想讲的模样来。

      辣椒面制止了小伙子继续要发作的行为,报以同样的目光看向这个敢于持械袭警的年轻男人,兀然笑了出来,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行啊,你总得告诉我你的名字,不然我直接过去人也不信我啊。”

      “诈我?”阿明轻哼一声,“阿明。”

      辣椒面倒是舒舒服服翘起二郎腿:“今天一个阿明,明天一个阿红?马局要是挨个都见一遍他还活不活了?给你三分钟,不愿意讲就别......”

      辣椒面话音未落,铁门被猛地推开,马局喘着粗气,一副匆忙跑来的样子,甚至衬衫扣子还扣歪了一个。

      辣椒面一愣,没想到马局居然真的来了,而且还是不请自来,他狐疑的瞥了一眼阿明,站起身来打招呼:“马局。”

      “放了放了!”马局一手撑着门一手指着阿明,“郑黎啊,人家没问题,赶紧放了!”

      郑黎眉头微皱,自然不可能应下:“马局,放人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马局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向前两步凑近郑黎,压低声音道:“他是线人。”

      线人?

      那个对着警察掏刀子,出言不讳的家伙是线人?

      “马局,有一点我得跟你说明白。”郑黎也低声说,“刚刚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我就得躺在医院跟您说话——您管这叫线人?”

      马局脸色有些难看:“这事一时半会儿没法跟你解释,赶紧给人放了,手续我来补,晚点再跟你说。”

      郑黎回头,隔着几步距离与阿明对视。

      阿明依旧靠在椅背上,甚至歪了歪头,那双狭长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如同一口深潭,隐隐泛着寒光,仿佛在说——

      看吧,我没骗你。

      郑黎感觉胸口堵了一股闷气般,最终还是走上前帮阿明解开了铐子。

      阿明活动了下手腕,站起身就向外走去,他比郑黎矮了大半个头,擦肩而过时脚步顿了顿,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让让,傻大个。”

      郑黎转身盯着阿明,他跟着马局走出了审讯室,走廊不是很明亮的灯光将他消瘦的背影拉得很长,他单手插兜,那件廉价黑T下的身体微微佝偻着,那不是老态洪钟的模样,而是随时准备出手的紧绷戒备。

      “操,矮倭瓜。”

      郑黎低骂一声,一手抓起桌上的文件也快步向外走去,随口吩咐道:

      “冯生,去视侦问问他们监控查的怎么样了,有疑问的地方全拷过来,我再去案发现场看一眼。”

      ——

      马局领着阿明往外走,人多眼杂,一路上两人没有丝毫交流,快到门口时阿明问了一嘴厕所在哪儿。

      马局给指了个方向,又说要领他去,谁知阿明摆摆手,自顾自往那个方向走:

      “别,你忙去吧,不用管我,等会儿我自己走。”

      马局看着那背影,心中有疑,却又觉得在局里他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来,索性让他自个儿去了。

      等到事后当他想起这一茬的时候,简直肠子都要悔青了。

      他都没走出大楼,只听楼上咚一声巨响,眼皮一跳,心下直觉不对劲。

      快步上楼一看,果不其然,法医室门口的盆栽翻倒在地,负责值班的法医丁俊被关在门外,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见到人来了恨不得双膝跪地开始诉苦:

      “马局——有人拿刀架着我啊——”

      操!王八蛋兔崽子!

      这刀是说掏就能掏的吗!规矩呢?!纪律呢?!还以为在金三角过打打杀杀的日子吗?

      马局简直恨铁不成钢,随手拍拍小丁的肩膀后哐当一声推门走进了法医室。

      屋内弥漫着消毒水和尸体淡淡的腐臭味,阿明站在解剖床前,盖着的白布被掀翻在地。

      他的眼神一寸寸扫过床上的人——

      几个小时前还活生生给他煮面的人,再见面已是生死之隔。

      也许是已死之人比活着的时候多了一分静谧,白文的面容兀地给阿明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他的脸上呈现出了不自然的青灰色,瞳孔已经涣散,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白沫干涸的痕迹,没有明显的外伤,除了手上还留着麻绳粗暴捆绑挣扎后留下的擦伤和淤青。

      白文作为他的情人,抑或是作为警方的眼线,实实在在在他身边呆了两年多。

      八百多个日夜,哪怕是养条狗都会有感情。

      听到身后的动静,阿明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我和他也相处两年多了。”

      说罢,他把视线从尸体上移开看向了马局,问:

      “把白文安插到我身边,你知情吗?”

      马局犹豫了片刻后点点头:“当时你不肯回来,省厅几位怕你还跟山忒那边有联系,白文又正好救了你,就顺水推舟让他呆在你身边了。”

      “他吸毒你们知道吗?”阿明又问。

      “知道,正常来说即使是因公沾染毒品也是要送到强戒所去的,但是他当时跟我们保证不可能再碰,外加另外几位不肯放弃对你的监管,就把这件事瞒下来随他去了。”

      “荒谬。”

      阿明冷笑一声,想起过往种种,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他轻声开口:

      “白文从始至终没有吸过毒,我知道他是你们的人,他所谓的第一次不慎沾染麻/古是我给他下的套,以至于往后每次他都把我给他的麻/古冲进下水道或者藏起来,他一直演的很像,我也从来没有拆穿他。”

      “那么是谁跟他串通好欺骗你们,你们中又是谁信了这个错误消息而置他于死地呢?”

      “警方内部也未必是铁桶一块吧。”阿明说到最后顿了顿,“马叔,我还能信你吗?”

      沉默席卷了整个房间,马局难以自禁地想起了第一次见阿明的时候。

      那时候他不过还是苦苦挣扎在基层的小警察,才五岁的阿明与他在边境线头一回见面,这个小男孩眼神中带着不属于同龄人的漠然,匆匆将沾染着血腥味的情报塞入他手中,一瘸一拐转身离去时的背影无端显出一丝不甘与愤恨,从此往后二十年,他不过是靠着这小小身躯传出的几封情报便平步青云,走到了现在人人羡慕的位置。

      他已经五十岁了,再过几年就能在世人眼中风风光光地退休,留下一世的英名,而现在在他眼皮子底下死了个警察,而且还不是一个普通人物,这下别说安稳退休了,马上都要晚节不保。

      他心中暗叹,抬手拍了拍阿明的肩膀:“你放心,白文的事我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说法?到也不用,马局,这真相我自己会去找。”

      阿明忽然笑了,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白布将白文重新盖好,问他:

      “三年前,你们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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