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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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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郑黎心中挂念着阿明的事,案发现场走了一圈还是毫无收获,索性一脚油门又回了市局,直奔马局办公室。
马局刚送走一个煞星,这会儿一口热茶还没喝上又来了个祖宗,他没等郑黎发难,抢先开了话头:
“最早今天下午,最迟后天,省厅特批文件安排了一位外勤给你们刑侦。”
“关系户?”郑黎一愣,“关系户送行政去啊,送来外勤吃什么苦?那个阿明——”
马局直接打断了郑黎:“对,就是那个阿明。”
“......”
郑黎难得沉默了——
对什么对?是在说那个关系户是阿明吗?这特么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他好一会儿才带着点不可思议地开口问:“......是我想的那个关系吗?”
马局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吹散了些蒸腾的热气:“他要是不服从管教就随他去,没惹出大祸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简直天方夜谭,郑黎表情严肃,正色道:“不可能,我也不要,先不提手续文件有没有这么快下来,其次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给我塞人?我这是垃圾场?”
马局从手边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食指点了点:“这是手续,三年前就有文件下来了,还想知道什么?”
郑黎绷着脸随手翻翻那份文件,确确实实盖着省厅的章,不可能是伪造的,他又问:“档案呢?”
马局一摊手:“没有。”
郑黎就直勾勾的盯着他,没有说话。
“我真没有。”
马局相当无奈,心里狂骂郑黎也是个不省心的兔崽子:
“你当我是谁?北市的局长?这儿只是个小县城市局,阿明的档案在省里乃至全国都是绝密的,我的权限根本够不着。”
郑黎把文件放在桌上,用三指推向马局,俨然是一副拒绝的姿态,沉声道:
“我不要这个人,上面爱往哪儿放往哪儿放,就是别来我刑侦口当大爷——他是白文案重大嫌疑人,早上当街持械袭警就算了,刚才上来这几步路我就听说他甚至敢在市局掏刀子,这种定时炸弹你也不怕给市局炸翻了天。”
马局看他这副犟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拍桌子,茶水都洒出来两滴,声音中已然带着怒气:
“你说不要就不要?人乐意来这你就偷着乐去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刑侦大队队长的位子本来是谁的?!”
“是他一直不愿意归队才轮到你!”
说罢马局双手撑着桌面深吸一口气,苦口婆心的劝:
“人在金三角满打满算卧底十七年,好不容易回来了又在西南这一片做了三年线人,现在总算松口说想进体制内,我们还能不让他进?我知道你从北市调过来是攒资历,你能在这呆多久?你就当他不存在,该干嘛干嘛,不用管他。”
“十七年?马局,别忽悠人,我不是三岁小孩,你看他那样子岁数能有我大吗?”郑黎顿了顿,“况且这和我在这儿呆多久没关系,我只要在一天,市刑侦队就是我说了算。”
“你当你是土地主?还你说了算?!”马局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指门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省里对于白文案高度重视,要求我们在三天内尽快破案,这案子搞不定连我都得跟着吃挂落!”
——
马局那嘴跟撬不开的蚌壳似的,郑黎不死心,东问一句西扯一句,非得问出个所以然来,结果全被一句句“不知道”“不清楚”“保密规定”给搪塞过去。
到了最后马局也不多说,一句马上要开会把郑黎连人带文件轰出了办公室,走的时候他那脸色比碳化的锅底还黑。
郑黎不是对卧底归来的英雄有意见,他在公安一线也奋斗了七八年,深知每一个活着载誉而归的英雄背后藏满了无数的心酸与血泪。
只是像阿明这样行事肆无忌惮,完全不把法律和纪律放在眼里的人,真的从当年那危机四伏中卧底生涯中回来了吗?
这简直是个巨型的烫手山芋,暂且不说他的能力如何,就看他这德行,要是每天老老实实游手好闲郑黎都要烧高香了,不然以后还像今日如此,那真是连给他擦屁股都来不及。
往日的荣耀能保他一回两回,再多那可就真的不够造了。
奈何这块山芋已经落到手上了,郑黎不得不接,烫得他脑瓜子都嗡嗡作响。
走一步看一步吧。
长长叹了一口气,郑黎收拾好心情气势汹汹一把推开刑侦办公室的大门——
这来的实在不是时候,一打眼就看见冯生揪住了阿明的衣领,怒目圆瞪,活像要吃人一般。
开门的动静惊动了所有人,除了阿明半低着头外所有人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干嘛呢?!都吃饱了没事干是不是?”
郑黎把手中的文件卷成一个筒在桌上敲得哐哐响:
“冯生!把手松开!你疯了我疯了?在所里动手?”
冯生眼里都迸出血丝来,不情不愿松了手,喊了句“郑队”。
郑黎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看看被松开禁锢后坐在桌沿的阿明,又去看看气急上头的冯生,文件往桌上一摔:“来,给你们三分钟说说怎么回事?我是幼儿园保姆吗,不在一会儿都动起手了?”
“我来要西二巷的监控和现场照片,他不给。”阿明居然先开了口,眼里带着点嘲讽,“他还说要把我打出去。”
冯生暴跳如雷,往前窜了两步,被身后的女警唐棠用力拽着:“你谁啊你!你说要我就给?!你刚蹲窗台上偷窥的事儿还没完呢!”
“警官,凑热闹不犯法吧?”
“你——”
“够了!”郑黎怒喝一声,“冯生,给他看。”
冯生一愣,他是真没想到自家队长居然胳膊肘往外拐:“......不是,为什么啊?所里办案无关人员......”
“不算无关。”
郑黎说着余光瞥向一副好整以暇姿态的阿明,心想这人上岗没半小时已经开始给他找事儿干了,一时间心底也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情绪也涌了上来。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他清了清嗓子,整理好情绪后淡定开口:“正好,介绍一下,新来的外勤同事,时佑明。”
霎时间,整个屋内落针可闻。
一帮人神色各异,你看我我看你,冯生脸上的急躁还没褪去,又染上了几分错愕,看起来无比滑稽,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的“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冯生,刚让你拷的监控呢?”
“哦哦,这儿呢。”冯生从兜里掏出个U盘递过去,跟在郑黎身后轻声问,“真的假的?”
“我脑子不好拿这事忽悠你们?”郑黎瞅了一眼这傻小子,把U盘插进电脑里,“你以为我去马局办公室干嘛了?”
冯生一脸忧心忡忡:“他看起来可不像个好人呐。”
郑黎无语,虽然他也这么觉得,但身为一队之长是万万不能带头封建迷信的,他点开那段视频文件,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了声阿明。
“你不是要看监控吗?来呗。”
阿明没离他们太远,闻言只是往前多走了两步,看他原先站的位置,估计是抱着就算你不喊我我也会站在这看的心思。
——
整段视频不过五分钟,监控摄像头清晰记录下了案发现场。
夜色浓黑,整条街上除了从楼道中缓缓现身的白文,空无一人。
他拖着步子走出楼道,倚着墙根瘫坐下去,胡乱从裤兜里掏出一只小透明袋撕开,把里面的东西尽数倒进口中。静默片刻,他突然站起,踉跄向前挪了两步,接着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脖颈后仰,僵直望向夜空,又在一次剧烈的颤抖后彻底软倒,再无声息。
技侦的队长王书豪坐在一旁,拿夹着烟的手点点屏幕:“从头到尾,这段视频我看了不下二十遍,一点毛病没有,前后一小时的视频我也都看了,除了半小时前有个人出来,和十五分钟后环卫工发现尸体报警外连一条狗都没有。”
他把监控里拍到的人的照片调出来放大,神色古怪的看了一眼阿明:“是你吧?”
阿明大大方方承认:“是我。”
他无视众人一道道审视探究的目光,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继续说:“出门前白文在家里吸食麻/古,我很烦,把他捆在家里后我就出门了,他身上还有麻绳的印子,法医那边应该都跟你们说了吧。”
“不可能!”冯生第一个跳出来质疑,眼睛瞪得溜圆,“白文不可能吸毒!”
阿明:“尸体还在法医室躺着,没什么不可能的。”
冯生怒极反笑,长吸一口气,问:“就算白文吸毒,那你为什么不送他去强戒所?反而还纵容他吸毒!”
“为什么?”阿明冷笑一声,“如果是你的情人苦苦哀求你,说他是个警察,不能留下这种污点,说下次一定戒,你会把他送走吗?”
阿明的反问像一记无声的惊雷,江生张了张嘴,所有的愤怒和辩解全数卡在喉咙里。
他能说什么?指责阿明感情用事不够理智?
可他现在这副为白文红脸的样子也实在称不上有脑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我.....我当然会啊!这是吸毒啊!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毒品把他一辈子都毁了?!”
阿明没立刻接话,定定看了冯生两秒,突然勾了勾唇角,清晰而有力的吐出两个字来:
“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