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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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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郑大公子派头果真不小,正值饭点,大手一挥点了一会议桌的菜,县级市局的人本就不多,此刻几个兄弟部门在岗的人闻风而动,哗啦啦来了一群,禁毒大队的队长黄觅甚至把市局保安室看门的大黑狗都牵了过来。
“老郑要不说你是咱衣食父母呢!”
黄队长眼疾手快扒拉了两只大虾到碗里,虾头呸一吐精准落进大黑嘴里,筷子又鬼鬼祟祟朝着那份帝王蟹盖面伸去。
郑黎一筷子抽在黄队手上,笑骂:“咪队你少吃着碗里看着锅里!那是给你点的吗!”
黄觅嗷一声收回手在大腿上蹭蹭,怒道:“说了多少遍少喊我咪队!”
说话间,黄觅只觉得身后扬起一阵风,一只劲瘦苍白的手越过他,拿起了那份帝王蟹盖面,在桌上随意夹了点菜,最后居然伸向了郑黎的碗里,夹走了碗里唯一一块海参。
黄觅石化般看这人来去如风,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又想到自己刚偷吃帝王蟹未遂,顿时悲从心中起,筷子一摔:“郑黎!他都上你碗里抢了!你怎么不说他!”
“我说他干嘛?”郑黎奇怪的看了黄觅一眼,“没他你吃的上这顿饭吗?”
黄觅心里苦,狠狠刨了两口饭又问:“他谁啊?”
“新来的。”郑黎喝了口汤,“昨天抓的马仔交代了吗?”
听见正事,黄觅稍稍坐直了身子,说:“交代了,没等我们问就全抖落出来了——他说他也不知道上家是谁,每周三会有人给他发短信让他去取货,地点不定,也见不到人,我们查了号码发现全是虚拟号,根本没头绪。”
黄觅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吐槽道:“也算那孙子倒霉,要不是巷子口有辆车违停,我们也不一定抓得住他。”
郑黎嗯了一声,问:“开执法记录仪了吗?”
“开了啊。”黄觅突然一顿,“对......昨天我借你们的外勤小伙子了,白文对吧?”
黄觅操了一声,碗啪嗒一放,风风火火就往外跑,半路还好险被大黑绊了个狗吃屎,不一会儿就揣了个U盘回来,往郑黎手里一塞:
“去看吧,昨晚的录像全导在里面了。”
“谢了。”郑黎拿着U盘转身就走,刚迈出两步又回过来,刷刷两下把桌上几份没开封的海鲜打包塞给黄觅,“赏你的!”
——
郑黎把U盘插进电脑,刚点开文件夹就看见阿明端着碗在他身边坐下了,嘴角沾了点汤汁,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
那点汤汁在这张脸上属实有点显眼了,惹得郑黎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就这么一秒的功夫,郑黎忽而发现阿明长得不赖,不是常见的那种奶油小生般的浓眉大眼,因为太过消瘦反而有种利刃出鞘的冷淡锋利感。
“看我干嘛?看视频啊。”阿明狐疑地与他对视,“我不能看?”
“不是。”郑黎收回目光,抽了两张纸递给他,“擦擦嘴。”
事儿逼老妈子。
阿明一边想着一边接过纸把嘴一抹,看着郑黎找了一个视频点开。
这段视频是白文的视角,小巷狭窄,光线昏暗,视角也晃得厉害,看得出来是在跑动,前方有个干瘦的身影连滚带爬的乱窜,追逐了好一会儿,视频中出现了那辆违停的功臣车,只看视角腾空而起,白文一把将马仔按倒在地,双手一拧,咔擦一声拷上了,那马仔也知大限将至,挣了两下就干脆伏地投降,接着出现了另外两个身影围上前,看着是另外的同事,怒喝着一左一右给马仔架了起来。
整个过程常规、顺利,甚至有点乏味,就是普通不过的一场抓捕。
郑黎把进度条又拖回开头,这次看得更仔细,阿明不知不觉也凑得更近了,两人的肩膀几乎挨着,呼吸可闻。
他俩身后,黄觅和王书豪一干人也聚了过来,第二遍看到最后,王书豪突然指着屏幕上左边一位同事开口:“看看他的视角。”
郑黎不置可否地打开这人的视角,内容大差不差,基本作为旁观者记录下了整场抓捕。
“停!”看至末尾,阿明忽然开口,拿筷子点点屏幕一角,“放大再放慢。”
郑黎迅速暂停画面,将那一角放大,像素变得模糊起来,昏暗中依稀能看见那马仔的反扣着的手放在了白文的裤子口袋上,指尖夹了什么东西。
他又将视频放慢,一秒的时间被拉长,马仔指尖的东西一晃而过,再往后看那手上竟是空空如也。
“唐棠!你跟着王队去把这小子的指纹拿去技侦让他们做对比!”郑黎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道,“黄觅!那人关哪儿呢?我跟你拉出来再审!”
郑黎抓起物证袋大步就要向外走去,突然感觉手上一紧,低头看去,是阿明拽住了他。
阿明:“我也去。”
郑黎一愣,刚想说不行,转念一想,即便自己拒绝他了,他还是会想法子跟上,索性让他一起,省的到时候还要收拾烂摊子,直接吩咐道:“等会儿你就坐监控室里看着。”
“为什么?”阿明问。
“你懂审讯技巧吗?有扎实的理论基础吗?”郑黎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不懂就先学,警察没你想得那么好当。”
阿明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跟着。
郑黎却觉得有些如芒在背,他能感受到阿明的眼神有意无意的落在他身上,用脚指头也能猜到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
审讯?什么狗屁审讯?
大概在阿明的世界里,警察所谓的审讯不过就是小儿科。
玩心理?玩语言漏洞?
不如拿把刀架在人脖子上来的快。
郑黎想。
——
他们先去禁毒办公室拿了昨晚的笔录,郑黎一边走一边翻看着,黄觅跟在他身侧喋喋不休的开口:
“这个猴子,原名侯刚,旗山区派出所的常客了,偷鸡摸狗嫖/娼/赌博样样不落下,但犯的事儿又小,关不了几天又出来兴风作浪,昨晚是有热心群众打电话举报有人在公厕里交易毒品——就他妈离市局一公里的公厕,你别说这小子胆还怪大的,跟我们玩儿灯下黑。”
郑黎脚步不停,问:“有同伙吗?”
黄觅摇摇头,脸上露出点嫌恶来:“这小子一问三不知,昨晚大姜态度硬了点,这小子直接尿了审讯室一地,要不是有监控看着还以为我们动私刑了。”
郑黎把文件啪一合,把阿明先带去了监控室,随后一把推开了隔壁审讯室的大门。
审讯室的白炽灯冰冷刺眼,光线打在侯刚那张瘦到双颊凹陷枯黄的脸上,照的他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株脱水的稻草。
他哭丧着脸,止不住的吞咽着口水,双腿抖动如糠筛,牵扯得手铐脚链都哗哗作响。
郑黎拉开椅子与他面对面坐下,那张俊脸蹙着眉冷下来的时候格外具有压迫感,他并不着急开口,只是平静着与他对视。
半晌郑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说说,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侯刚抖得更厉害了,一只手神经质地扣着自己的裤子:“长官......我昨天......昨天都交代了!我发誓!我就干了两回!”
郑黎从物证袋里抽出一张白文的照片,举起来让侯刚看清:“认识吗?”
侯刚瞳孔骤然一缩,随即飞快移开目光,嘴唇哆嗦:“不......不认识......”
郑黎没说话,直勾勾盯着他,片刻,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侯刚吓得在椅子上狠狠弹了一下,差点连人带椅子被掀翻在地。
唐棠走进门把一个物证袋交给郑黎,又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随后轻手轻脚的离开。
“我劝你想好了再说。”
郑黎慢悠悠的解开袋子,把里面的报告抽出来看了一眼,随后递给了黄觅,指尖在照片上点了点,说:
“你猜猜,贩毒和故意杀人哪个更严重一点?”
“!”
侯刚的脸色瞬间变了,一时间只觉得耳边如海水倒灌入脑般轰轰作响,整个人僵直在座椅上,许久居然咬着牙再度否认:
“不......我不认识!”
“侯刚,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吗?”
郑黎再度举起那张照片,声音低沉且清晰:“指纹对比已经出来了,这位警官口袋里的似玫瑰上有你的指纹,记录仪显示在他抓捕你的时候,你把东西偷偷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现在告诉我,谁让你这么做的?”
侯刚的喉间发出了上不来气般的嗬嗬声,半垂着脑袋,额头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郑黎似乎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文件翻了翻,说:“侯刚,28岁,老家在旗山镇大沟村,家里除了你只有一个老娘,十五岁出来混社会,抽烟喝酒赌博/嫖/娼样样精通,但所幸你赌的不大,平时就给人看看场子,没钱了偶尔去偷个自行车。”
“但令我很惊讶的是......”郑黎突然顿了顿,“你是个村里数一数二的孝子。”
“你对老娘言听计从,从来也没碰过毒/品,怎么突然就开始铤而走险给人送货了呢?”
郑黎啪一下合上文件,笃定沉声道:
“你老娘怎么了?”
侯刚猛地抬头,汗水浸透了他脏兮兮的汗衫领口,眼球布满血丝,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神秘男人刻意处理过的通话声音,老娘躺在病床上的照片,流水似的医药费账单——一切的一切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侯刚的脑海中一帧帧闪过。
沉默了约有一根烟的工夫,他才嘶哑着喃喃道:
“你们条子......能保我老娘一条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