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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运动会（下） “为什么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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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燥热，变得柔软绵长，透过操场边的香樟树，在跑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广播里循环播报着赛事进度，报到高二男子三千米参赛选手时，观众席瞬间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高二三班，池韫。”
名单念完，三班的区域几乎坐满了人，连不爱凑热闹的男生都扒着栏杆往下望。宁桉往最角落的位置缩了缩，把自己藏在人群阴影里，低头摆弄手机。
身边落下一片影子，原晋不知道从哪儿溜过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胳膊肘撞了撞他：“可以啊宁哥，你这学神同桌人气快赶上明星了，你看那边，都在拍照呢。”
宁桉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举着手机，镜头全都对准跑道中央的身影。他面无表情收回目光，嘴硬地吐出两个字：“装货。”
原晋啧啧两声：“你这就是羡慕嫉妒恨，人家长得帅成绩好，跑个步都能轰动。”
原晋还在念叨，宁桉忽然顿住了。
他无意间抬眼，视线刚好与跑道上的人撞个正着。
池韫站在起跑线后，白色运动短袖衬得肩线利落，身形清瘦却不单薄，随便一站就格外扎眼。他像是早就知道宁桉会看过来，目光越过人群，稳稳落在角落的少年身上，没有闪躲，只是安静地看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宁桉脑子里猛地闪过昨天的画面——操场边，池韫递来的那瓶水，他喝过的瓶口，池韫直接对着喝了下去。
莫名的燥热从后颈往上窜，宁桉立刻别开脸，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在慌什么。
宁桉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不过是对视一眼，至于这么不自在吗。
发令枪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三千米赛程漫长，起跑后不少选手都选择保留体力，只有池韫从一开始就保持在前列，步伐均匀，呼吸不乱。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额前碎发被风吹起，每一次摆臂、每一步落地，都透着从容。
观众席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女生们压低的尖叫格外清晰。
宁桉坐在角落里，目光像是被吸引住，不知不觉追着那道白色身影跑了一圈又一圈。他自己都没察觉，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眉头也舒展开，眼里只剩下跑道上遥遥领先的人。
最后一圈的枪声响起，池韫突然加速。
本就稳居第一的他，彻底甩开所有人，如箭一般冲过终点线，干净利落地拿下冠军。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掌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
池韫没有瘫倒，只是走到休息区，弯腰撑着膝盖调整呼吸，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缓了几秒，他缓缓抬头，目光再一次穿透人群，精准找到宁桉。
距离不算近，可宁桉就是能清晰感受到那道视线。
“诶，宁哥，”原晋凑过来压低声音，“学神是不是在看你啊？我怎么感觉他眼神怪怪的？”
宁桉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戳中了隐秘的念头，皱起眉猛地站起身：“你看错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往人群外挤，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敢再和池韫对视。
那种被牢牢盯住、心事一览无余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没过多久，广播报出男子一百一十米跨栏的项目。
宁桉深吸一口气，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专心准备比赛。
站上跑道，宁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赛道和栏架上。
发令枪响，他如箭一般冲了出去。
跨栏的节奏把控得很好，起跨、腾空、落地，动作干脆利落，速度远超同组选手，一路遥遥领先。
看台上三班的同学激动地大喊他的名字，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李炀喊得最大声：“卧槽！宁哥牛逼！”
宁桉眼里只有前方的栏架，耳边只剩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
可就在跨过倒数第二个栏架时，意外发生了。
落地的瞬间，右脚脚踝传来尖锐的刺痛，关节猛地一扭。宁桉疼得低哼一声，额角瞬间冒出冷汗，可他咬着牙没停顿，硬生生撑着剧痛跨过最后一个栏架，率先冲过终点。
第一名。
他做到了。
冲线之后，宁桉几乎站不稳，脚踝的疼痛源源不断涌上来，每动一下都像针扎，脸色发白。他强撑着想站稳，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熟悉的淡淡草木气息笼罩过来，宁桉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不用——”他条件反射拒绝，想挣开对方的手，语气带着抗拒。
可池韫的手稳稳扶着他，力道不大，却让人无法挣脱。他低头看着宁桉发白的脸，声音低沉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带你去医务室。”
宁桉一噎，所有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池韫半扶半搀着他，慢慢往医务室走。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难分彼此。宁桉的半边身体几乎贴在对方身上，能清晰感受到池韫手臂的温度、沉稳的心跳，还有那股让人安心的干净气息。
有点热……
医务室里很安静，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靠窗的位置用蓝色布帘隔出小隔间，里面放着一张简易病床。校医让宁桉坐下，轻轻卷起他的裤脚，露出脚踝。
宁桉皮肤白，红肿的地方格外显眼。
校医检查片刻，看向一旁的池韫：“你是他同学吧？麻烦出来一下，帮他做个登记。”
“好。”池韫应声，跟着校医走了出去。
隔间里只剩下宁桉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红肿发烫的脚踝，指尖轻轻按了一下，立刻疼得龇牙咧嘴。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池韫扶着他的画面，还有跑道上那两道挥之不去的目光。
他到底在躲什么。
宁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耳根依旧发烫。
没过多久，帘外传来脚步声。池韫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把杯子放在床头柜子上，没有说话。
宁桉刻意把头扭向一边，不和他对视。
下一秒，池韫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了病床沿两侧。
狭小的空间瞬间被对方的气息填满，宁桉猛地一愣，僵硬地转过头，再一次和池韫四目相对。
距离近得可怕。
他能清晰看见池韫浓密的睫毛、深邃的眼眸，还有下唇那颗小小的痣。温热的呼吸洒在脸上，宁桉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耳根瞬间红透，连脸颊都泛起浅粉。
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为什么躲我？”
池韫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认真的执拗，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直白又坦诚地盯着他。
宁桉的呼吸猛地一滞，脑子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反驳：“……我、我没有躲你。”
他妈的？这距离……太近了。
“骗人。”
池韫一眼拆穿他，语气笃定，没有丝毫退让。
宁桉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颊烫得厉害，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床上，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就在气氛凝滞时，布帘被掀开，校医拿着药膏和纱布走进来，打破了暧昧的氛围。
池韫缓缓直起身，后退一步，可目光依旧落在宁桉身上，没有移开。
校医细心地给宁桉处理伤口、涂药、包扎，叮嘱他最近不要剧烈运动。宁桉全程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池韫逼近的模样，还有那句带着委屈的“为什么躲我”。
离开医务室时，依旧是池韫扶着他。
一路沉默走回小区，夕阳把两人的身影叠在一起，一路无言。
进门的瞬间，宁桉反手阖上门，顺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医务室里池韫逼近的样子，那句质问挥之不去。
心跳撞得胸口发疼，一声重过一声，清晰得刺耳。
他撑着地板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挪到阳台，习惯性地想去摸抽屉里的烟和打火机。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烟盒，又猛地顿住——脚上还伤着，现在抽烟真的没关系吗？
能抽吗？
好像……不能吧。
宁桉烦躁的啧了一声，算了，不抽了。
他刚转身走回客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宁桉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两条消息，都是池韫发来的。
【池韫：药我放你书包里了，记得拿出来用。】
【池韫：还有，这几天不用带早餐了。】
？什么时候放的。
宁桉皱了皱眉，拉开书包拉链翻找，里面果然躺着一个透明塑料袋，装着校医开的药膏和棉签，安安稳稳地躺在角落。
竟敢没经过他同意就翻他书包？
心里莫名窜起一点不爽，可转念一想，对方也只是放药，没乱动别的东西，那点火气又悄无声息压了下去。
算了，不和他计较。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冷淡地回了一个字：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