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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运动会（上） “在坚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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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清晨少了盛夏的燥热，微凉的风掠过操场的枯叶，天空蒙着一层朦胧的白。全校师生都往大操场聚拢，彩旗在主席台两侧猎猎作响，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喧闹的人声混着音乐，把整个校园烘得热热闹闹。
宁桉跟在班级队伍后面，脚步散漫。他是转班生，来班里不过半个多月，姚曦还没来得及重新调整队列位置。此刻三班的队伍排得整整齐齐，前后左右挤得满满当当，他站在末尾，愣是找不到一个能落脚的空隙。
前后同学都在小声说笑，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卡在缝隙边上，显得格格不入。宁桉皱了皱眉，下意识又往旁边挪了挪，目光不经意扫过男生队伍的最后一排——池韫安安静静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即便在嘈杂的人群里，也依旧显眼。
宁桉立刻收回视线，像怕被烫到一样，眉头拧得更紧。
他不想看见池韫。
更不想和池韫站得近。
姚曦拿着花名册匆匆走过来，一眼就看见游离在队伍外的宁桉，语气带着点匆忙：“宁桉，怎么不站进去？没有位置吗？”
宁桉抬眼，声音淡淡的，只应了一个字：“嗯。”
姚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宁桉身形高挑，肩背舒展，但站姿随意。“你站直我看看。”宁桉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站直了身。
她目光往女生队伍末尾扫了一圈，很快有了主意：“今天是运动会，女生队恰好差一个人，你个子高，站在后面也不影响前面，要不就先站一站？等开幕式结束就好了。”
宁桉当场愣住，下意识发出一声带着为难的气音：“啊？”
让他一个男生，站在女生队里？
开什么玩笑。
“姚老师，我不想。”他几乎是立刻拒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
不止是因为尴尬，更因为——他余光瞥见，男生队最后一排，池韫就站在那儿。
他要是站去女生队末尾，就等于和池韫隔着一条窄窄的队伍分界线，肩并肩似的挨在一起。
光是想想，宁桉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旁边几个女生听见这话，偷偷往池韫的方向瞟了一眼，眼底藏着点小小的起哄意味，又很快被姚曦一个眼神制止，慌忙转回头。姚曦也没多想，只当宁桉是不好意思，拍了拍他的胳膊：“就开幕式一会儿，很快就结束了，听话。”
话都说到这份上，宁桉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他黑着脸，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挪到了女生队伍的最后面。
一站进去，违和感瞬间拉满。
他比前面最高的女生还要高出一个头，肩宽也比女生们宽出一截，硬生生在一片柔软的身影里戳出一个突兀的棱角，远远看去，格外显眼。
前面几排的男生察觉到不对劲，纷纷回头看热闹，看见宁桉孤零零站在女生堆里，都忍不住捂嘴偷笑，眼神里的戏谑毫不遮掩。
宁桉被看得头皮发麻，心里的不爽快越堆越高，脸色越发难看，身侧的手指都微微收紧。他恨不得立刻转身走出队伍，可姚曦就在不远处看着，只能硬着头皮僵在原地。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一道清淡温和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了过来。
“再坚持一下。”
宁桉侧头，池韫不知什么时候微微偏过了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平静，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安抚。他就站在男生队最后一排，和宁桉离得极近。
宁桉眼皮一跳，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找茬？有本事换你来站。”
他就不信，池韫这种人，会愿意站在女生队里像乐子一样被人围观。
池韫看着他这幅凶凶的样子，眼尾极轻地弯了一下，声音依旧平淡，却又带着认真：“好。”
宁桉：“？”
他愣了一秒，脑子都没转过来。
这人还真答应？
下一秒，宁桉立刻反应过来，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反驳：“不好。”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顿住了。
他到底在怼什么？？
姚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要交头接耳。”
池韫没再说话，只是眼底藏着一点极浅的笑意，很快转回了头，重新站直了身体，仿佛刚才那两句对话从未发生。宁桉站在原地，心里更乱了，烦躁地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操场的音乐忽然停下，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校长走上主席台，拿着话筒开始宣读运动会开幕式宣言，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冗长的讲话结束后，各班队伍有序散开，为期两天的运动会，正式开始。
宁桉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女生队伍，脸色依旧不好看，走到三班休息区就找了个角落坐下，摸出了手机，试图把刚才那点尴尬又别扭的情绪压下去。
下午有他的项目，是4×100米接力赛。
宁桉对这种集体活动向来没兴趣，以前在学校，他永远是躲在树荫下玩手机，要不就是和几个五班的跑去抽烟。能不参加就不参加的那一个。这次要不是那点好胜心，他才不会顶着个大太阳受罪。
他被安排在最后一棒。
最后一棒最考验爆发力，也最关键。宁桉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是走个过场。换好黑色运动短裤，他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拉伸了几下腿部肌肉，站在接力区等待。
赛前他听体委说，倒数第二棒是体委自己跑。
可等到运动员各就各位，宁桉盯着接力区的方向看了半天，都没看见体委的影子。
他正纳闷，发令枪响了。
“砰——”
第一棒选手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接力棒在跑道上飞速传递，观众席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三班的速度一直保持在前列，很快就到了倒数第二棒。
一道熟悉的身影冲了过来。
宁桉猛地一怔，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靠？
体委怎么变成池韫了？
池韫跑得很稳，步伐舒展，速度极快，接力棒稳稳攥在手里，朝着他的方向飞速逼近。宁桉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那截红白相间的接力棒“啪”地落在他手心，他才条件反射般握紧，转身就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校服上衣被风吹得向后扬起，脚下的跑道飞速后退。宁桉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奔跑上，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专注着眼前的跑道。
他的爆发力本就惊人，这一冲，直接把其他赛道的选手远远甩在了身后。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哨声响起，裁判高举旗帜——三班，第一名。
宁桉喘着粗气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李炀和几个男生立刻欢呼着冲了上来，围着他大呼小叫：“牛逼啊宁桉！你也太快了吧！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藏得够深啊，平时看你懒懒散散的，跑起来这么猛！”
宁桉摆了摆手，气息还没平复，懒得说话。
就在这时，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递到了他面前。
跑完步本就口干舌燥，喉咙里像着了火一样，宁桉看都没看是谁，下意识就接了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瞬间缓解了燥热，他皱着的眉头松了些。
水没咽下，他就随手把水瓶递了回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稳稳接住了水瓶。
宁桉抬眼。
池韫就站在他面前，接过水，自然地仰头，对着瓶口喝了起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宁桉嘴里的水还没完全咽下去，瞳孔猛地一缩，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都僵住。鼻腔里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又重又闷的“哼——”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李炀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干嘛呢宁桉？人家池哥就喝你一口水，你激动什么？”
宁桉脸颊“唰”地一下变红，从耳根红到脖子，慌忙把嘴里的水狠狠咽下去，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他、他对嘴喝了！”
“啊？”李炀更奇怪了，一脸理所当然，“都是男的，对嘴喝个水怎么了？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宁桉一下子被问住了。
是啊。
都是男生。
喝同一瓶水，用同一个瓶口，好像……真的没什么大不了。
可他心里就是别扭得要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破了壳，软乎乎地撞在心上，又痒又慌，让他有些乱了阵脚。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合理的解释，只能脸色通红地敷衍：“我、我不习惯！不行吗？”
李炀啧啧两声，只当他是洁癖犯了，没再追问，转头就跑去骚扰别人。
宁桉站在原地，心还在砰砰狂跳，眼神都不敢往池韫的方向瞟。
靠，真是要老命了。
运动会结束得早，学校特意放了假，不用上晚自习。解散的话音刚落，宁桉几乎是落荒而逃，抓起书包就往校门口冲，连招呼都没敢跟任何人打。
跑出去很远，他才慢慢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喘粗气。
风一吹，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
他在心里疯狂骂自己。
宁桉，你到底有没有出息。
不就是喝了同一瓶水吗？不就是间接碰了个嘴吗？至于慌成这样？至于跑成这样？
简直莫名其妙。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不用看他也知道，大概率是池韫发来的消息。
这一次，他连点开的勇气都没有。
屏幕亮着，他盯着那行弹出的消息提示，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触碰。
他现在需要冷静。
非常需要。
宁桉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头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