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转班生 三八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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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道探究的目光扫过来，他浑不在意，反手抽出一支黑色水笔，在课桌正中央划下一道笔直的线。墨水透过木质纹理晕开一点，像道不容侵犯的界碑。
“瞧见没？”他转向池韫，下巴微抬，眼底的火气没处撒，“这是三八线，你敢越线一步，后果自负。”
池韫刚把课本整齐地码在桌角，闻言抬了抬眼。他今天鼻梁上架了一副银边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点窗外的天光，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冷。视线落在那条歪歪扭扭却透着强硬的线上，他眉峰微挑，没反驳，只是淡淡应了声：“好。”
这反应倒让宁桉噎了一下。
他预想过池韫会反驳，会嗤笑，甚至会直接无视，唯独没想过对方会这么干脆地答应。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那股子找茬的劲儿瞬间泄了大半。
他“切”了一声，转回身去，不再看那张欠揍的脸。
这课桌本就不宽，池韫的胳膊肘规规矩矩地贴在自己那边，连书页翻动时都刻意压低了幅度，真的做到绝不越线。宁桉用余光瞥了眼，见对方真的半点不越界，心里暗道，行，还挺守规则。
他没再说话，掏出手机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实则注意力全在旁边的人身上。
池韫已经拿出了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力道均匀，字迹工整，显然是练过。
宁桉偷瞄了一眼，瞥见对方下嘴唇的那颗小痣，在低头写字时随着嘴角微动，竟莫名有点扎眼。
正出神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一阵淡淡的香水味随着“哒哒”的脚步声飘了进来，原本还在低声说笑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宁桉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人走了进来。黑长的头发披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踩着一双米白色的低跟鞋，步子平稳，自带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严。
“姚老师来了。”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宁桉立马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三班的班主任姚曦。难怪气场这么强，光往那一站，整个教室的气压都低了几分，却又因为她温柔的眉眼，不至于让人觉得压抑。
姚曦走到讲台前，将教案放在桌上，抬眼扫过全班：“新学期开始了，我来说两件事。”
她也不多废话，直切主题：“第一，我们班这次开学考成绩出来了，相对不错，年级第一依然是我们班的池韫同学，大家多向他学习。第二，”她的目光在宁桉身上停顿了两秒，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今天我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宁桉。”
话音刚落，斜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夸张的嚎叫：“姓宁啊？这姓可真少见！”
宁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剪着前刺的男生正扭头看他，眉眼间带着股爽朗的痞气。旁边的同学被他逗笑，教室里又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都给我安静。”
姚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教室里瞬间又恢复了寂静。她示意宁桉：“宁桉同学，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宁桉慢慢站起身，紫色的校服布料贴在身上，能感觉到几道女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好奇和打量，盯得他有些不自在。
“我叫宁桉。”他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宝盖头的宁，木字旁的桉。”
说完这句，他就没下文了，直直地站着，一副“想说的都说完了”的模样。
姚曦也不勉强，笑着点了点头：“欢迎宁桉同学加入三班，希望大家能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坐下吧。”
宁桉立马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后背都沁出了点薄汗。他瞥见池韫还在低头看着试卷，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池韫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望过来，眼神平静无波。
宁桉被他看得一愣，赶紧转过头假装整理课本，耳根有些发烫。
班会结束，正式上课。
姚曦教的是历史，讲课生动有趣，宁桉虽然不算爱学习，但也听得进去。
除了物理。
对他来说，物理简直是天书。初中时还能勉强混个及格，上了高中就差不多废了。一想到等会儿要面对物理老师，宁桉就没了精神，趴在桌上。
池韫察觉到他的状态，笔尖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宁桉额前的刘海偏长，垂下来微微遮住了眼睛，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他似乎真的对物理课毫无兴趣，眼皮都快粘到一块儿去了。
池韫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物理书往旁边挪了挪，刚好能让宁桉看到。
宁桉用眼角余光瞥见那本摊开的书。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显然是提前做了预习。
他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既佩服又有点不服气，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最后一节课，物理老师魏曾夹着教案走了进来。
他大概五十岁上下，头发不算稀疏，只是发际线高得有些惊人，几乎快到头顶了。鼻梁上挂着一副厚厚的半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透着股严肃劲儿。
魏曾是教导主任，出了名的严厉，谁要是违反校纪校规，准没好果子吃。
想到上学期和几个五班的兄弟躲在厕所抽烟，还差点被他逮到，宁桉干脆把头埋在臂弯里，假装睡觉，心里祈祷着老师千万别注意到自己。
魏曾走到讲台前，把教案一放，没先上课，而是拿起桌上的成绩表翻了起来。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宁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那点分的成绩被当众念出来。
果然，没过多久，魏曾的目光停在了某一行，眉头微微皱起。他低着头，抬眼扫视了一圈教室，声音带着点浓重的口音：“谁是宁桉啊？”
他把“宁”字读成了第二声，别扭又好笑。教室里有人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了回去。
宁桉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假装没听见。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都在往自己这边瞟，心中打鼓，恨不得自己不叫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肩膀突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力道很轻，却足够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他猛地抬起头，皱着眉看向旁边的池韫，眼神里满是“你干嘛”的质问。
池韫低声开口：“老师叫你。”
宁桉瞪着他，压着嗓子：“我知道！”
“老魏，搁那呢！”
斜前方的李炀突然回头，用下巴指了指宁桉的方向，嗓门洪亮。
宁桉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手指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发，小声应道：“老师，是我。”
魏曾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半天，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惋惜：“长得倒乖，就是这个物理啊……”他的目光转向宁桉前面的女生，“比这个祁念姝还厉害，啊？一个三十，一个五十三。”
“噗嗤”一声，班里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连一直面无表情的池韫，嘴角都微微上扬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宁桉本就白的皮肤瞬间染上了红晕。他有些窘迫地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恨不得现在就从窗户边上跳下去。
前面扎着麻花辫的女生也有点不好意思，转过头对着宁桉尴尬地说了声“Hi”，就赶紧转了回去。
魏曾等笑声停了，才推了推眼镜，没再继续批评：“坐下吧。”
宁桉赶紧坐回座位，脸颊还在发烫。他没料到魏曾居然没罚他站，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有点丢人，趴在桌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这次回来，啊，都该收收心了。”魏曾开始了例行的鸡汤灌输，“把心思全部投放在学习上，我说过，我这一科呢，不可以低于五十五，既然有新同学来，这次我就不记了。”
宁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里想着下次物理考试怎么也得混到五十五分以上，不然迟早要被魏曾盯上。
他偷偷瞥了眼旁边的池韫，对方从始至终都是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手里的笔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认真。
不知怎的，宁桉突然觉得，有这么个学霸同桌，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才不要欠池韫什么，更不想被这人看不起。
下课铃一响，魏曾收拾好教案，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宁桉一眼，才转身离开。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宁桉刚想趴在桌上再缓一会儿，就看到原晋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教室门口，对着他做了个“出来”的手势。
他立马站起身，刚要迈开步子，肩膀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
宁桉愣了一下，回头看向池韫。
对方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池韫看着他，眼神平静：“你去哪？”
“关你什么事？”宁桉下意识地反驳，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这人怎么这么多管闲事？
池韫的手指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语气没什么起伏：“问问。”
“你问个屁你问！”
宁桉没好气地怼了一句，甩开他的手，转身就往门口走。
刚走到过道，就和迎面走来的李炀撞了个正着。
李炀侧身让他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宁桉的座位上，胳膊搭在池韫的桌沿，好奇地问道：“池哥，你俩认识啊？”
池韫合上笔记本，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思索片刻：“应该认识。”
李炀懵了：“？”
他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但也没追问，转而拍了拍前排祁念姝的肩膀，没皮没脸地调侃：“祁念姝，没想到啊，你居然还不是物理最差的，这下有人替你垫底了。”
祁念姝回头假笑了一下，转而拽住他的衣领子，恨不得扒了李炀一层皮：“你想死了是吧！我看你也是活够了。”
“嗷嗷嗷——念姐，别打脸！”李炀立马求饶。
池韫没再听他们说笑，目光落在宁桉空荡荡的座位上，又瞥了眼那条依旧清晰的三八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教学楼后的厕所里。
原晋掏出烟盒，递给他一支，自己也点燃了一支，深吸了一口：“兄弟，你真六啊，居然真被调到三班了，不过你物理考成那样，我还以为你会去一班呢。”
宁桉接过烟，却没点燃，夹在指尖把玩着，心里还憋着股气：“谁知道那破学校怎么想的，估计是觉得我拖后腿还不够，非要把我扔到学霸堆里丢人现眼。”
“话不能这么说。”原晋拍了拍他的肩膀，“三班可是池韫在的班，那可是咱们学校的传奇人物，全能学霸。我刚看到他和你是同桌，以后作业不就有着落了？”
一提到池韫，宁桉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烦躁地皱起眉：“别提他，神经病一个。”
“啊？”原晋愣了一下，“你俩刚才在班里说啥呢？我看他好像跟你说话了。”
宁桉想起刚才池韫按住他肩膀的样子，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问问”，心里更烦了。他点了烟抽了两口，尼古丁的味道没让他平静下来，反而更乱了：“没问什么，闲的没事干。”
他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原晋，语气认真：“我想跟你换个班。”
原晋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转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