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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 “我顺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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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教室只亮着头顶几盏日光灯，白光铺在桌面上，衬得摊开的课本字迹都有些发白。周围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低的咳嗽，三班的学习氛围向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宁桉撑着下巴百无聊赖，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敲着。
桌肚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左右瞥了眼，见没人注意，偷偷把手机摸出来藏在课本底下，
是原晋发来的微信消息，还附带了一个小程序链接，后面跟着一长串激动的表情包。
【原晋：宁哥！快看这个！咱们学校表白墙刚搞的破榜单，笑死人了！】
【原晋：速看速看，有惊喜！】
屏幕上是个花里胡哨的小程序，标题赫然写着“实验九中学神校草龙头榜”。
宁桉嘴角抽了抽，心里默默骂了句哪个脑子装屎的想出来的名字，手指却诚实地点了进去。
榜单做得简陋又热闹，封面是大红配亮蓝，刺眼得很。他懒懒散散往下划，里面的确是一些各具特色的帅哥，第一名的位置挂着张照片，男生眉眼清爽，头发剪得利落，穿搭松松垮垮，一眼就能看出是校外也能横着走的类型，配文只有一个字：覃哥。置顶评论刷了几十条，全是吹捧——【覃哥高三化学学神，全科吊打全校】【别看人学习好，校外混得也牛】【覃哥牛逼】。
又混又学，宁桉在心里啧了一声，没什么兴趣地往下滑。
第二名的照片没有正脸，只拍了个侧影，月白色衬衫衬得肩线挺拔，下颌线利落分明，哪怕只露半张脸，也能看出五官出众。名字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池韫。
评论区更是热闹，有人扒出池韫去年参加市里钢琴比赛拿了金奖，还有人附了现场模糊的照片，琴键上的手指修长，灯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清冷感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
宁桉愣了愣，指尖顿在屏幕上。
池韫会弹钢琴？
他怎么看都觉得，现在坐他旁边的学霸和坐在钢琴前的男生搭不上边。手指放大了些照片，怎么觉得照片里的池韫，不是很开心呢？但很快心里莫名窜起点别扭，他飞快划走，不想再看关于池韫的半个字。
一直划到第七名，宁桉的脚步猛地顿住。
照片是不知道被谁偷拍的，应该是上个学期拍的，他穿着校服，和几个五班的在巷口，指尖夹着烟，眉眼散漫又拽，阳光斜斜打在脸上，皮肤白得晃眼。名字就是他的本名：宁桉。
评论区也没闲着：【五班宁桉真的帅死，冷脸的时候绝了】【又拽又酷，虽然不爱说话但长得顶流】【人家成绩也很好啊，但可惜偏科太严重】。
宁桉指尖摩挲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勾了点弧度。
帅，拽，这评价倒也算中肯。
他正看得津津有味，手机里又弹进原晋的消息，刚想回复，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极低的提醒。
“有老师进来了。”
池韫的声音就在身侧，低沉又清晰，带着点微凉的气息。宁桉吓得手一抖，几乎是条件反射，飞快把手机塞进桌肚最深处，课本往桌上一盖，坐得笔直，假装低头看题，心跳都快了半拍。
下一秒，教室后门被推开，魏曾夹着一沓试卷走了进来，厚镜片反射着灯光，眼神扫过教室，自带一股压迫感。全班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别看书了，今晚随堂小测，物理基础题，测测你们最近的学习状态。”魏曾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课代表立刻起身过来拿卷。
宁桉心里咯噔一下，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这两天连课本都没翻几页，昨天全靠池韫的笔记蒙混过关，现在让他做题，跟让他写天书没区别。
试卷很快发到手里，宁桉盯着纸上的受力分析和公式符号，眼睛都花了。十分钟过去，他抓着笔，冥思苦想，也只歪歪扭扭写了三道选择题，剩下的题目看得眼睛疼，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好几个墨点，烦躁得不行。
他偷偷抬眼，瞥向身旁的池韫。
男生坐得笔直，笔尖在试卷上飞速移动，卷面干净整洁，步骤写得条理清晰，最后一道大题已经快解完了，神情依旧平静，仿佛这些题对他来说和呼吸一样简单。
同样是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宁桉心里不服气，又实在没办法，微微侧过身，用手挡住半边脸，手指悄悄分开一道缝，目光往池韫的试卷上瞟，想偷偷看两眼答案。
刚瞄到一个公式，身侧的人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别看了，你看不懂。”
轻飘飘一句话，像根针，精准戳破宁桉那点小心思。
他猛地僵住，脸颊瞬间发烫，猛地把头转回来，又立马压低声音反驳：“瞧不起谁呢？我……我又没看。”
嘴硬得厉害，心虚却藏不住，耳尖都悄悄泛了红。
池韫侧过头看他，眼底没什么嘲讽，只有一片平静，甚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他没再拆穿宁桉的谎言，只是从桌肚里拿出一册装订好的习题册，轻轻推到宁桉面前，恰好停在三八线边缘，没有越界半分。
“魏老师讲课进度快，你基础没打好，跟不上很正常。”池韫的声音依旧低沉，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我整理了些基础题型，都是考试常考的，你有空可以看看。”
宁桉低头看向那本习题册。
封面是干净的白色，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物理基础题整理”，字迹工整利落。翻开一页，里面的题目都是从简单到难，每道题旁边都用浅色笔标注了关键公式和解题思路，甚至连他最头疼的受力分析，都画了简易图示，一目了然，明显是特意针对他这种基础极差的人整理的。
心里那股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别扭，尴尬，还有点莫名的暖意？
他明明跟池韫划了三八线，说好了各不相干，可这人先是在课上帮他解围，现在又给他整理习题册，处处都在替他着想。
宁桉攥了攥笔，抬头瞪着池韫，语气却软了不少，没了之前的凶巴巴：“谁要你多管闲事……我自己不会学？”
话虽这么说，手却诚实地把那本习题册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池韫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极淡地弯了弯嘴角，快得让人抓不住，只轻轻应了一声：“嗯，你可以自己学。”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放得更轻：“不会的，可以问我。”
宁桉的心莫名跳了一下，赶紧别过脸，假装看试卷，耳根的红意却蔓延到了脸颊。他盯着纸上空白的题目，目光不自觉落在桌角那本习题册上，心里乱糟糟的。
三八线还清晰地刻在课桌中央，像一道界限，可刚才池韫递来笔记，推来习题册的动作，早就把这道界限揉得模糊不清。
这时，魏曾的目光扫了过来，宁桉立刻正襟危坐，拿起笔装模作样地在试卷上写着，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瞥向身旁的池韫。
灯光落在池韫的侧脸上，下嘴唇的小痣若隐若现，专注的神情安静又温和。
宁桉心里啧了一声。
这家伙，也没那么讨厌。
只是……物理小测怎么办，他还是一道题都不会啊。
他偷偷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池韫的胳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喂……池韫，选择题，你再给我瞟一眼？就一眼。”
他一叫出池韫的名字就有些后悔，有点奇怪。
池韫侧头看他，眉峰微挑，没说话，却悄悄把试卷往他这边挪了一厘米，恰好卡在三八线上，不多不少。
宁桉眼睛一亮，立刻低头飞快抄起来，嘴角偷偷扬了起来。
晚自习的铃声刚一落下，教室里立刻掀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收拾书本的哗啦声、桌椅挪动声混在一起，瞬间冲散了一整晚的沉闷。
宁桉把试卷胡乱塞进书包，他瞥了眼身旁已经收拾妥当的池韫，对方依旧是那副清淡模样，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也在犹豫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刚到走廊口，一阵带着湿气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细密的雨丝。
外面下雨了。
雨不大，却细密，昏黄的路灯把雨丝染成暖金色，落在地上晕开一圈圈水痕。宁桉摸了摸空荡的书包，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带伞。
他皱了皱眉，反正离家也不算远，大不了跑回去，淋点雨也没什么。
宁桉双手插/进兜里，抬脚就往雨里冲，刚迈出教学楼几步，头顶突然一暗，一片干燥的阴影覆了下来。
他顿住脚步，抬头。
一把黑色的伞稳稳撑在他上方，伞沿微微倾向他这边，雨水顺着边缘滑落，在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
持伞的人是池韫。
他比宁桉高出小半个头，站在身侧时，肩线挺拔，伞柄握在修长的手里，连雨天的湿气都好像被他身上那股清冷淡然的气息隔离开。
“没带伞吗？”池韫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低沉温和，“一起走吧。”
宁桉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抓了抓后颈，有点不自在地别开眼：“不用，我跑回去就行，不麻烦——”
“我顺路。”
池韫轻飘飘一句打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微微抬了抬伞，把宁桉整个人都罩在伞下，自己半边肩膀已经露在雨里，很快被打湿了一小块。
宁桉看着那片深色的湿痕，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别扭地撇了撇嘴，耳尖悄悄发烫：“……随你。”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
一把伞不大，刚好能容下两个人，肩膀若有若无地贴着，距离近得能闻到池韫身上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像是一种植物香。宁桉刻意放慢脚步，却又忍不住偷偷往伞中间挪了挪，不想让对方一直淋着雨。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有雨水打在地面上的声音，和脚下踩过水洼的轻微声响。
平日里觉得不算长的路，今晚好像被雨水拉得格外慢。宁桉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晚自习上那本字迹工整的习题册，一会儿是对方悄悄挪过来的试卷，一会儿又是现在头顶这把稳稳倾斜的伞。
三八线还刻在课桌上，可好像从一开始，就没真正拦住过什么。
一直走到居民楼下，宁桉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自家阳台的灯，又转头看向池韫。
雨还在下，灯光落在池韫的下颌线上，柔和了平日里清冷的轮廓，下嘴唇那颗小痣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我到了。”宁桉低声说，语气里少了平时的拽，多了几分不自然，“……谢了。”
池韫收回伞，指尖微微擦过伞沿的雨水，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一点极浅的笑意，“嗯。”
“上去吧。”
宁桉“哦”了一声，转身往楼道口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雨幕里，池韫还站在原地，黑色的伞垂在身侧，安静地望着他的方向，像一盏稳稳立在雨夜里的灯。
宁桉的心猛地一跳，飞快转过头，快步冲进楼道，只留下身后一片杂乱的雨声。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心里默默啧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