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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疼吗” “……不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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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柏油路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浮着一层灼人的燥热。
宁桉拎着保温桶，熟门熟路往蔚云学府走。往常这个点，季枫程总在保安亭里等他，今天远远望去，亭子里却多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走近了才看清，是张晓娜，季枫程的未婚妻。
女人穿浅杏色碎花裙，麻花辫垂在肩侧，眉眼温柔，正低头和季枫程说着什么，嘴角噙着笑。不用猜也知道，话题多半绕不开两人即将到来的婚事。
季枫程先瞥见他，立刻笑着扬声：“桉仔，放学了？”
张晓娜闻声回头，看到宁桉，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桉仔。”
“晓娜姐。”宁桉停下脚步，指尖微微攥紧保温桶提手。他向来不擅长应对这种温馨亲昵的场面，尤其看着别人成双成对规划未来，心里总会莫名空一块。
张晓娜往前走了两步，语气热络：“吃了吗？没吃的话姐姐带你去吃点好的。”
宁桉下意识反问：“你们吃了吗？”
“早吃过啦。”季枫程拍了拍身旁的座位，“过来歇会儿再回学校。”
宁桉轻轻摇头，声音淡淡：“我也吃过了，不打扰你们了。”
两人没再勉强。
他转身离开，背影利落，仿佛毫无留恋。只有宁桉自己知道，指尖因为攥得太紧，已经泛出淡淡的白。
宁桉没回家，也没回学校，沿着小区外的林荫道漫无目的地走，最后在僻静的长椅上坐下。打开保温桶，早上做好的饭菜早已凉透，香味散尽。
他沉默地扒拉着米饭，周围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反倒比出租屋里的空荡更让人安心。
草草吃完，宁桉合上饭盒起身，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的路口，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池韫穿着九中校服，身姿挺拔，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只是此刻，他的脸色算不上好看，眉头微蹙，唇线抿得笔直，平日里平静的眼底凝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对面站着个外国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金发用鲨鱼夹挽起，气质强势，活脱脱一副大公司高管的模样。
两人似乎在争执。女人语速极快地说着英文，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距离太远，宁桉只隐约捕捉到“钢琴”“竞赛”“未来”几个零散的单词。
他没兴趣深究池韫的私事，更不想凑上去自讨没趣。宁桉收回目光，拎起空饭盒，径直朝学校走去，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路边无关紧要的风景。
下午的课刚上到一半，体育委员突然兴冲冲地冲进教室，拍着讲台宣布：“通知！秋季运动会开始报名，每个人必须报一项！”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宁桉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运动会？晒太阳受累的事，他向来敬而远之。
下课铃一响，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项目。李炀报完短跑，一眼瞥见坐在花坛沿上喝水的宁桉，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下，胳膊肘撞了撞他：“宁桉，你怎么不报？”
“不想报。”宁桉淡淡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操场，眼神放空。
“那可不行！”李炀急了，“咱们班每个人都得报，池哥都报了！”
宁桉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心底莫名窜起一丝好奇。
池韫那种整天埋在书本里的学霸，除了学习还会干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侧头，随口问：“池韫报了什么？”
“池哥可牛逼了！”李炀一脸佩服，竖起两根手指，“三千长跑，还有接力赛！别看他平时不爱动，跑起来贼快！”
三千长跑。
宁桉挑了挑眉，心里那点好胜心突然被勾了起来。他倒没想到，那个清冷寡言的年级第一，居然有这么好的耐力。
“报名的地方在哪？”宁桉站起身，随手把空水瓶丢进垃圾桶。
李炀指了指不远处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体委：“那儿！快去，晚了好项目都被抢光了！”
宁桉迈步走过去。周围报名的女生看到他，瞬间压低声音，脸颊微红地互相推搡，目光时不时偷偷往他身上瞟。
祁念姝正在帮忙登记，看到宁桉，眼睛一亮：“宁桉，你也来报名？”
“嗯。”宁桉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报名表上。
“你来晚了点，”祁念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男生剩下的名额，好像只有跨栏和接力了。”
都是需要爆发力的项目。
宁桉没犹豫，指尖点了点报名表：“就这两个。”
体委喜出望外地登记好。他转身回到花坛边，心里莫名多了点期待。
既然池韫报了三千，那他就用跨栏和接力，好好跟这位年级第一“较量”一番。
放学铃声划破傍晚的宁静，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校门。
池韫被姚曦叫去办公室。
宁桉沿着墙边的小路慢慢往校门口走，刚到后门巷口，突然听到一道带着哭腔的尖叫：“还给我！”
宁桉脚步一顿，眉头紧锁。
巷口深处，三个染着奇奇怪怪发色的社会青年堵着一个穿其他学校校服的女生。为首的瘦子把玩着女生的手机，语气轻佻又带着威胁：“妹妹，跟你男朋友分手，跟哥谈，哥绝对对你好。”
“我不要！把手机还给我！”女生浑身发抖，却依旧倔强地伸手去抢。
旁边的黄毛不耐烦了，抬手就朝女生的脸扇过去：“别给脸不要脸！”
清脆的巴掌声在巷子里格外刺耳。
女生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冷厉的吼声骤然炸响：“打女人你算什么东西？”
宁桉不知何时站在巷口，猛地把书包往地上一扔，眼神凌厉如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他最看不惯这种欺负弱小的垃圾，哪怕事不关己，也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他妈的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三个混混转头看向他，眼神凶狠，立刻把目标转移过来。
女生趁着混乱，赶紧从缝隙里跑了出去，头也不敢回。
宁桉没管她，目光死死盯着眼前三人，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不等对方冲上来，他先一步抬脚，狠狠踹向最前面的黄毛。
混战瞬间爆发。
宁桉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拳头精准地落在对方身上。可对方人多，他的胳膊和锁骨还是不可避免地挨了几下，火辣辣地疼。
池韫走出校门，刚好撞见慌不择路跑出来的女生，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他快步冲向巷口，一眼看到地上宁桉的书包，心脏猛地一沉。
再往里看，两个混混已经倒在地上呻吟，宁桉正和最后那个瘦子扭打在一起。
池韫眼底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上前，攥紧拳头，狠狠砸在瘦子的侧脸。
“啊——”
瘦子惨叫一声，捂着脸颊踉跄倒地，半天爬不起来。
“都给我等着！我叫的人马上到！”黄毛躺在地上，色厉内荏地叫嚣。
宁桉喘着粗气，弯腰捡起女生遗落的手机，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丝。他看向池韫，语气急促：“走。”
不等池韫反应，宁桉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尖滚烫，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小巷拼命奔跑。晚风在耳边呼啸，把身后的喧嚣彻底甩在身后。
直到跑到另一条僻静的街道，确认没人追上来，两人才停下脚步。
他们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挨得极近。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汗味。
宁桉心跳得飞快，分不清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此刻太过暧昧的距离。
他微微低头，看不清池韫的表情，只能听到对方平稳却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道那个女生报警了没。”宁桉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过几分钟，他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警察局”三个字。
宁桉接起电话，简单应了几句，挂断后看向池韫：“去警局一趟，把手机还给她。”
池韫微微点头：“好。”
两人并肩往警察局走，一路沉默。
做完简单的口供，把手机还给受惊的女生，走出警局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晚风带着凉意，吹得宁桉忍不住打了个轻颤。身上的擦伤被风一吹，疼得愈发清晰，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池韫看着他嘴角的擦伤，还有锁骨处泛红的痕迹，眉头紧锁，突然开口：“我带你去医院。”
宁桉头晕得厉害，有点发懵地“啊”了一声，但他现在没力气反驳，只轻轻“嗯”了一下。
池韫带他去了附近的小诊所。医生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不过没多说什么，简单处理了伤口，开了碘伏和药膏。
走出诊所，两人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池韫打开碘伏瓶，用棉签轻轻沾了些，转头看向宁桉，语气平静：“我帮你涂。”
“我、我自己来……”宁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脸颊微微发烫。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你看不到后面的伤。”池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我帮你涂看不到的地方。”
宁桉沉默了几秒，最终扯了扯嘴角：“……随你。”
池韫微微倾身，靠近他。
路灯的光线柔和，落在他的侧脸上，下嘴唇的小痣清晰可见。他动作轻柔地撩开宁桉的衣领，棉签轻轻触碰在锁骨处的擦伤上。微凉的碘伏，稍稍缓解了灼痛。
距离近得可怕。
宁桉能清晰感受到池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锁骨处，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麻酥酥的，一路窜到心底。
他僵硬地坐着，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池韫突然停下动作，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锁定宁桉的眼睛。夜色里，他的眸子深邃如潭，听不出情绪。
“疼吗？”
宁桉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慌乱地错开视线，皱着眉，头撇向了一边，耳根瞬间红透。
过了好半天，他才压低声音，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不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