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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眼镜 我私你大爷 ...

  •   自诊所那晚分开后,宁桉整个人都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绷着,走在路上都忍不住东张西望,生怕一抬眼就撞上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到底在慌什么。是池韫倾身替他涂药时温热的呼吸,是路灯下那颗清晰的小痣,还是那句低沉入耳的“疼吗”。宁桉把这一切都强行归为被人突然靠近的不自在,归为“池韫太奇怪”,越想,脑子越乱成一锅粥。
      于是,躲,成了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正午的太阳依旧毒辣,宁桉拎着饭盒磨磨蹭蹭走到御景天下保安亭外,刚扒拉两口饭,眼睛一抬就扫到亭子外那个穿着紫白校服的身影,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靠,池韫。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转身,脸对着亭壁,饭也不吃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桉仔,你咋啦?怎么不吃了?”季枫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疑惑。
      宁桉背对着人,耳根先一步发烫,硬着头皮扯出一句:“没事!我……我突然想起有题要做,现在回去写!”
      不等季枫程再开口,他拎着空饭盒头也不回地扎进林荫道,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人在追。直到走远了,他才靠着树干喘粗气,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宁桉你有病吧,躲什么躲,又没做亏心事!
      可骂归骂,下一次遇见,他跑得比谁都快。
      下午课间,宁桉被原晋拽着去学校小超市买冰水,刚掀开门帘,视线就对上了站在货架前拿矿泉水的池韫。男生没戴眼镜,眉眼少了几分书卷气,多了几分凌厉,侧脸线条利落得让人移不开眼。
      宁桉心脏猛地一缩,二话不说,薅着原晋的后领转身就往外冲。
      “哎哎哎宁哥!你跑什么啊!水还没买呢!”原晋被他拽得踉踉跄跄,手里的零钱都差点撒了,跑出去老远才喘着粗气停下,弯腰撑着膝盖直咳嗽,“你、你见鬼了啊?!”
      宁桉也跑得胸口发闷,胡乱摆了摆手,微喘着气:“别管,比鬼还可怕就对了。”
      原晋一脸狐疑地往超市里瞅,只看到一个高挑的紫白校服身影结账离开,顿时不解道:“不是,你躲谁呢?那不是年级第一那个池韫吗?你俩不是同桌吗,你怕他干什么?”
      “谁怕他了!”宁桉下意识反驳,嗓门拔高了一度,耳尖却悄悄泛红,“我就是……不想看见他,不行?”
      原晋看着他嘴硬的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啧啧两声:“你,不至于吧?”
      宁桉瞪他一眼:“至于!”
      可不管宁桉怎么躲,教室那方寸之地,他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开的。
      两人是同桌,抬头不见低头见,躲到最后,宁桉只能把屁股一点点往座位边缘挪,半个身子都快挤到过道上去了,硬生生在两人中间隔出一条看不见的“三八线”,恨不得离池韫八丈远。
      池韫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目光清淡,没什么情绪,可宁桉只要一被他盯上,立刻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把头别向窗外,假装看风景,假装整理课本,假装自己“很忙”,就是不敢和他对视半秒。
      这种别扭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物理课。
      老魏站在讲台上,发际线在灯光下格外显眼,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唾沫星子横飞。宁桉人坐在座位上,魂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诊所那晚,池韫抬头问他“疼吗”的样子,低沉的嗓音像一根羽毛,挠得他心里发痒。
      他心不在焉地趴在桌上,左手随意搭在桌角,眼神放空,连老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都没察觉。
      “宁桉同学。”
      冷不丁一声喊,把宁桉吓得一哆嗦,猛地回过神,条件反射般“噌”地一下站起身。
      “啪——”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响亮。
      宁桉动作一僵,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左手下——那副池韫上课总戴的银框眼镜,此刻被他结结实实压在掌心,一侧的镜腿歪扭着,明显断了。
      空气瞬间凝固。
      宁桉的脸“唰”地一下从脸颊红到耳根,尴尬得脚趾都能在鞋底抠出三室一厅,恨不得当场从窗户边上跳下去一了百了算了。他僵硬地曲起手指挠了挠脸颊,皱着眉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呃……”。
      讲台上的魏曾皱紧了眉,显然没耐心看他发呆,低头瞥了眼教案,语气不善:“不会?那你叫一个同学帮你回答,回答不对,你们一起站到下课。”
      宁桉脑子一片空白。他在三班认识的人屈指可数,李炀、祁念姝,还有……池韫。
      他打死也不会叫池韫,只能硬着头皮,在全班的目光里,喊出那个唯一能救场的名字:“我叫……李炀。”
      魏曾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目光在他和讲桌旁欲哭无泪的李炀身上来回转了一圈,语气怀疑:“你——确定啊?”
      李炀此刻脸都绿了,在心里把宁桉骂了千百遍,可对上宁桉求救的眼神,又没法拒绝。
      宁桉心一横,豁出去似的:“对,就他!”
      李炀快哭了。
      没办法,他慢吞吞地站起身,平时大嗓门此刻蔫得像霜打的茄子,声音细若蚊蚋:“老魏……我、我不会。”
      全班瞬间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魏曾眼皮都没抬,没好气地挥挥手:“那你再叫一个。”
      李炀几乎是毫不犹豫,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脱口而出:“那我喊池韫!”
      魏曾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点点头:“池韫同学,你起来回答一下吧。”
      宁桉松了口气,正想偷偷把手收回来,把那副被自己压坏的眼镜藏起来,手腕突然被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按住。
      温热的触感隔着皮肤窜上来,宁桉浑身一僵,触电般想往回抽,可那只手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安稳,只是轻轻一带,就从他掌心拿走了那副断了镜腿的眼镜。
      动作自然,无声,却让宁桉的身体僵了僵。
      身旁的池韫已经站起身,声音清冷平稳,条理清晰地把解题步骤一字一句说出来,逻辑缜密,步骤完整。魏曾听得连连点头,满意地挥手让三人坐下。
      宁桉瘫坐在座位上,后背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刚才那一下触碰,烫得他指尖发麻。
      比尴尬更让他抓狂的,是压坏眼镜这件事。那是池韫的眼镜,是他天天上课要用的东西,被自己这么一压,直接报废。
      宁桉别扭地侧过头,不敢看池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个……你眼镜我会赔,我赔你一副新的。”
      池韫把坏了的眼镜放进眼镜盒里,淡淡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用赔,拿去修一下就好了。”
      宁桉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闯的祸,却要池韫自己承担修理费,他再嘴硬,也做不到这么心安理得。放学铃声一响,他收拾书包的动作飞快,跟在池韫身后走出教室,一路上都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我跟你一起去,修眼镜的钱我出。”宁桉闷声开口。
      池韫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带着他,绕开了平时回家的大路,往相反方向走。那是上次两人一起逃跑的老城区,巷子弯弯曲曲,墙面斑驳,离蔚云学府和观音湖都有一段不近的距离。
      走了十多分钟,池韫在一家不起眼的老旧眼镜店前停下。发黄的塑料帘条垂在门口,里面飘出老式电视的声音,透着一股年代感。
      宁桉跟着池韫掀开门帘走进去,柜台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正眯着眼看电视,听见动静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一口地道的方言格外响亮:“弟娃儿,配眼镜还是修眼镜?”
      池韫从口袋里掏出眼镜盒,打开,把那副可怜兮兮的眼镜拿出来,一侧镜腿整整齐齐断在连接处。“师傅,您看看能不能修。”
      小老头拿起眼镜,对着灯光端详了片刻,倒吸一口凉气:“嘶——弟娃儿,你这个是纯钛的吧?牌子货,修起来可不便宜。”
      宁桉撇了撇嘴,有些心虚:“没事爷爷,你就说多少钱,我付。”
      小老头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数:“一千二,少一分都不行。”
      宁桉:“?”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整个人都傻了。
      一千二?
      他一个人住,生活费本就紧巴巴,平时省吃俭用,一千二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他口袋里的零钱加起来,连零头都不够。
      宁桉站在原地,手指尴尬地扣着手心,只恨自己话说的太早。
      思考着要不要问宁辉要点钱。
      池韫直接拿出手机扫码付款,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好,麻烦您了。”
      “要等个三四天才能修好,到时候过来拿就可以。”小老头把眼镜收进抽屉,又转头看电视去了。
      两人沉默着走出眼镜店,往回家的方向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距离不远不近。
      宁桉心里堵得慌,既愧疚又难堪,走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以后慢慢还你钱。”
      池韫脚步没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眼神清淡却认真:“加个微信吧,眼镜修好了我拍给你看。”
      宁桉别扭地应了一声:“哦。”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递到池韫面前。指尖微微发抖,连自己都没察觉。
      一路无话,走到分岔路口,两人各自转身离开。
      宁桉刚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原晋的消息一条接一条炸进来,附带一张糊得看不清人的照片——是老巷子里,一个男生抓着另一个男生的手腕拼命往前跑,背影被放大拍得有些虚,校服、身形、甚至动作,都像极了他和池韫。
      下面还配了一行肉麻的文案:青春有你,我们私奔吧!
      【原晋:宁哥!这是不是你啊?!】
      【原晋:你特么上热榜了你不知道!?】
      【原晋:你拉的那人是不是池神啊??】
      宁桉指尖一点开图片,皱起了眉头,血压当场就上来了。
      【宁桉:什么时候拍的?谁拍的?】
      【原晋:表白墙都炸了!不知道,你自己看文案!】
      宁桉盯着那句“青春有你,我们私奔吧”,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指尖都在发紧。
      私奔?
      我私你大爷!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敲下回复,语气里全是暴躁。
      【宁桉:叫人删了。】
      【原晋:我删没用啊!全校都转疯了!】
      宁桉没再回,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屋漏偏逢连夜雨,压坏眼镜欠了一千二,现在还莫名其妙被人拍了照片送上表白墙,还是和池韫。
      他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一片混乱。他真的想靠尼古丁平静心情。
      半晌,他才慢吞吞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终于点开了微信。
      新的好友申请静静躺在列表里,头像一片干净的纯白,没有任何装饰。
      宁桉深吸一口气,点下同意。
      指尖顿了顿,在备注栏里,认认真真敲下两个字——池韫。
      屏幕亮起又暗下,他干脆把手机一丢,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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