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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沉睡公主03 宽阔的客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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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离之际，棠雎掀起眼皮，随即再也无法闭上——昏暗的墙角处，微弱灯光勾勒出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暧昧的气息烟消云散，棠雎身子陡然僵住，湛明骞也察觉到了。他睁开眼睛，视线咫尺处一道疤痕映入眼帘。
棠雎刚要抬手推，湛明骞已自觉地退后一步，保持正常社交距离。
两个人在此时倒很有默契。棠雎沉重地看着角落里的明朗，湛明骞在思索棠雎脖颈处他头回见的伤疤。
“怎么弄的？”湛明骞问。
棠雎回过神，摸了摸那道已无痛不痒的疤：“很早前拍戏时摔的。”
很早，那就是棠雎刚离开湛明骞的时候。
不应该啊，棠雎当时伙同张皓一卷走湛明骞多少钱，日子不至于过的这么艰难。那道疤，成年人拇指粗，哪怕只是皮肉伤也足够惊险。
有人敲门，湛明骞去开。宽阔的客厅里只剩下棠雎和明朗。
棠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出现，在湛明骞的家里。明朗陶醉地环顾这间处处沾染湛明骞气息的住宅，目光热切又贪婪，像阴暗的私生饭终于窥见了偶像的家。
那股莫名不爽的滋味再度涌上心头，棠雎意识到身体气地微微颤抖，喉咙发干。
真的好想打掉这个贱货的脑袋。
明朗跟棠雎一般高，体格与肌肉线条却不可同日而语。若是真打起来，棠雎不需要评估胜算。
张皓一这时发来消息：
——赵翰受宠若惊答应了，徐达态度硬得很，说什么不愿意趟浑水。
——反正《安然无恙》的编剧也是赵翰，叫他改就是了，徐达不去就拉倒。
赵翰恐怕靠不住，棠雎想。张皓一又说：
——制片说选角公告过段时间发，避避湛明骞这位爷的风头。
棠雎简短回复了他，放下手机再度抬头时，明朗又不见了。
算他识相。此刻这里本就不该出现第三个人。棠雎脑子很乱，嗡嗡地，最好不要让他看见除湛明骞之外的人。
玄关处湛明骞关上门，手里拿着助理送来的遗落在酒店的衣服。见他翻了翻口袋，棠雎心虚，装模作样地问：“丢东西了？”
“小物件，丢了就丢了。”湛明骞没在意，随手将衣服搭在沙发上。
若明朗说的是真的，湛明骞作为男友保管姜可泉的口红，那可是情侣间甜蜜的信物，湛明骞如此不上心，对姜可泉的态度也可见一斑。
棠雎叹了口气。
“怎么？”湛明骞问。
“没什么，我原本想安排徐达进《安然无恙》，他坚决不肯，”棠雎说，“徐姿山的堂弟，也是位爷，难请动。”
提到徐姿山，湛明骞脸色不易察觉地沉了沉。
“不是难请。毕竟谁愿意往这个烂摊子插一脚。”湛明骞淡淡道。
还知道这是个烂摊子？棠雎几乎下意识问：“那你当初为什么接这个片子？”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湛明骞再如何落魄，演技再如何差，资源再如何缺，总不至于来者不拒吧？
湛明骞本人对剧本不是没要求，再者退一万步，他还有他老爹湛景昌。
“制片买这个剧本时，小说原作者说了，周晓一定要我来演，”湛明骞说，“他眼光不怎么样，对吧？相比之下，要你演梁狄就靠谱多了。”
在这个狗屁不通的剧本中，梁狄算是唯一的亮点了。
棠雎初读剧本时就有一种强烈的感受，梁狄如果有原型，那一定就是他自己。
故事背景发生在港市，梁狄是一名内地来的警司，平时就负责街道巡逻，港市人很排挤不会讲粤语的外地人，可偏偏对梁狄是个例外——这个阿sir长得太火辣了，一身制服勾出身体线条，皮带勒紧窄腰和臀部。偏偏他对自己的诱人毫不知情，为人又闷闷的，不爱说话，街区里的人都以逗他取乐，真心喜欢他的女仔也不少。
梁狄一来太像他本人了，二来有些过于完美，过于文艺气质。包括后来的办案，梁狄有短暂集中的情绪爆发，他出于私心顺着真凶将计就计，隐瞒了真相，但剧本依然在尽全力为他洗白，自始至终，梁狄都是一个无可指摘的忧郁男神风警司。
棠雎认为梁狄仍有缺陷，更像是人形立牌，不够丰满。
“剧本肯定是要改的。”棠雎笃定地说，对自己，又像是对湛明骞。
这下湛明骞真的讶异：“棠雎，你到底在玩哪一出？最近日子过得太顺了？还是故意来恶心我？”
不光要参演，还要投资，剧本也要找人改，这是把《安然无恙》这把烂挑子全盘接过扛肩上，扛还不够，似乎还抱着某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决心。
棠雎是影帝，也是精明的商人，怎么会干出这样令人无法理解的事。
“作者中意你演周晓，我中意我演梁狄，有什么问题？”棠雎语调轻松，说的顺理成章。
“你是觉得梁狄就是你自己？确实有点像，”湛明骞冷笑，“你如今还会因为这么邪门的理由接片子，张皓一居然还能准你，真不敢相信。”
棠雎敷衍地笑笑，笑意掩饰着被说中的不悦。当年他就是因为一句“你就是这个角色本身”，进入了演艺行业。这样鲁莽冲动的事，只有那时单纯无知的棠雎能干出来。
如今又是为什么呢？
“说到张皓一，他前段时间倒是联系了我，”湛明骞话锋一转，“他可苦心了，劝我不要接赵翰的那部戏，分析了各方面的风险与不看好，劝我目光长远，劝我洁身自好，劝我树立正确的价值观。”
棠雎一怔，从表情来看他显然不知情。
“助理告诉我的时候我觉得好笑，一瞬间甚至想，这会不会其实是你的意思。”湛明骞说着看向棠雎。
不需棠雎开口，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棠雎不会这么做，即使只是流几滴鳄鱼泪。
湛明骞把错拿的西服外套丢给他，棠雎没有再回答湛明骞，身处阴暗的房子里他还是有些应激，在窒息感夺去他的镇定前，棠雎离开了湛明骞家。
他没有得到他最初想要的答案，那个他迫切需要的答案。棠雎在见到湛明骞的前一秒，认为只有清晰听到湛明骞否定与姜可泉的恋情，他才会稍稍好受。
或许仅有口头承诺依然不够。
然而他们出乎意料地聊了半天工作，湛明骞对于姜可泉的态度始终不明。但下楼再度坐上驾驶座时，棠雎的心没那么焦躁了。
他手指修长，规律地叩击着方向盘，似乎是某首歌的旋律。在拍完两段副歌后，棠雎启动车子，脚踩油门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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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张皓一多次表示《安然无恙》的事情正在商榷，叫高层们不要声张，几日之后，中湾全体差不多都知道棠总抽了风，加上之前收购的事情，员工们对老板的信任大幅下降，人事部已经收到了好几份辞职信。
棠雎这些天与制片方在外奔波找编剧，没一个谈妥。倒不是没人给他面子，许多知名编剧看在棠雎的咖位上都很有意愿，反而是棠雎眼光太高，每个候选者给他做了很多方案，他都或多或少不满意。
编剧们也是有脾气的：“棠总，制片跟小说作者是有合同的，改编有限制和要求，周晓这个人物原本就是这样，您还要他多讨喜？”
制片主任许伟也很窝火，不知道棠雎在挑剔什么。几个被棠老板pass掉的编剧散场后小声抱怨棠雎乱耍大牌，狗拿耗子，明明不是制片，还挑三拣四。
许伟默默叹气，这个大牌，棠雎真耍得起。三十不到的年纪，非科班出身已经实现华语影坛奖项大满贯，多次受邀成为欧三电影节评委。
有人曾说：“‘棠雎’这个名字的含金量远不止多座影帝奖杯，他用实力打破了娱乐圈规则的三座大山——科班出身，资本和潜规则，是华语影史上不可磨灭的耀眼存在。”
棠雎眉头依然好看地蹙着，死活不松口，达不到他的标准就绝无将就的可能。他叫助理给他们发了红包，为耽误时间感到抱歉。
该来的总会来，这天当他再次回到中湾时，在门口就被人堵了。
周嘉心倚在玻璃门后，长发披在肩上，素颜也依然动人。
棠雎出道以来鲜有绯闻，不论公开场合还是私底下，他总是与女艺人保持安全距离，片场里亲密戏拍完就跑，媒体甚至在去年给他颁了个“最洁身自好的男明星奖”。
但自从周嘉心公然表白棠雎之后，棠雎恋情方面的空白全部被周嘉心一人独占。棠雎从未给过她正面回应，态度冷漠，按理说是没戏；但周嘉心又是中湾娱乐力捧的艺人，没有之一，棠雎出席活动总是把她带在身边，如何叫人不多想。
只有中湾几个副总知道，周嘉心是唯一能让棠雎主动靠近的女星。
“几天没来，你都到门口迎我了？”棠雎原本神情严肃，略带疲态，见门边倚着的美人，不吝啬地展开笑颜。
“来看看你着了什么魔。”
“你不是会塔罗牌吗，要不给我算算？”棠雎步履不停，拉着她径直到了一楼的会客间。
周嘉心一路上盯着被拉住的手腕，又凝着棠雎宽大而骨节分明的手看了好一会儿，说：“猜的真准，昨天刚占卜。”
“怎么说？”
周嘉心的占卜结果告诉她，她所担心的人深陷情网，挣扎了很久，或许是很多年，都没有善终。
而最近织就这张网的人出现了。
“你要栽跟头了。”周嘉心故意说。
棠雎压根不信这些，云淡风轻笑吟吟：“哎呦，那是要栽到哪位美人怀里？”
看似玩笑，还有调情的嫌疑，但周嘉心这些年对棠雎的了解告诉她，这是棠雎惯用的挡箭牌。
周嘉心抓着方才被拉过的手腕，说：“去我那儿喝一杯吗？”
“有事儿就在这儿说吧。”
周嘉心闻言，无奈地摇摇头，拿棠雎没办法。
“《安然无恙》的事儿得尽快给公司一个交代，”周嘉心开门见山，“要我说，现在公告没发，反悔来得及，赵翰我们得罪得起。一意孤行不像你的作风。”
“否则你就不站我这边了？”棠雎依然不认真，笑意更深。
他的笑容很难让人有抵抗力。周嘉心无奈地说：“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我目前站你这边？告诉你个残酷的事实，你现在是孤身一人。”
“哦，听起来是很危险，”棠雎说，“你就没有好消息要告诉我？”
她的老板一定学过心理学。周嘉心想起来，棠雎在当演员之前是C9毕业的高材生，脑子好使。
“猜的真准，”周嘉心笑笑，“我昨天听见徐达打电话，对面应该是徐姿山。听他的意思，徐姿山好像对《安然无恙》挺感兴趣。”
棠雎抬头。
徐姿山，自上世纪长虹至今的导演，华语影坛最具影响力的导演之一，是行业标杆般的存在。若是徐姿山加入，剧本压根不用改都行，《安然无恙》直接屎盆子镶金边。
“别高兴太早，”周嘉心又说，“你知道的，湛明骞很多年前就对外宣称不再与徐姿山合作。就算徐姿山上赶着过来，湛明骞那个脾气不见得领情。总之，这事儿还是悬。”
“但是不可能不争取。”棠雎说。
湛明骞的狂傲若放在十年前，还是相当有资本的。童星出道，6岁拍广告，13岁拿金冠奖影帝，在国内外最高的电影节现场总是年纪最小的面孔，心高气傲在所难免。
湛明骞得金冠奖影帝的电影《艾里》，正是徐姿山执导。
一夜之间，13岁的影帝被捧上神坛，无人不知。徐姿山在采访中毫不掩饰对湛明骞的欣赏与肯定，一度预言他会成为国际电影节的影帝。
赞美与诋毁总是相伴而行，即使对象是未成年的孩子。由于徐姿山对湛明骞的溢美之词太过夸张，网友纷纷怀疑湛明骞认了徐姿山当干妈，一时间，关于湛明骞与导演徐姿山的关系成为焦点，众说纷纭。
几天后事态愈发严重，起因是有人扒出徐姿山曾在国外医院产子的消息，并整理了时间线，湛明骞的年龄、行程恰好能与徐姿山对应。于是，“湛明骞疑似徐姿山私生子”冲上热搜，网友一呼百应，湛明骞与徐姿山的面容比对图遍布全网，其中有许多是恶意P图。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湛明骞方出面澄清，湛明骞本人也发博，暗示为避嫌今后不再与徐姿山合作。
“如果能成，你的信任危机将会解除，连同收购一笔勾销，”周嘉心歪头看他，“要是徐姿山最终没来，你趁早结束这场闹剧。只有徐姿山能救你。”
棠雎却看得很清楚：“徐姿山又不是我找来的，他们凭什么把功劳算我头上？”
“皆大欢喜的结局，没人再有时间恨你，”周嘉心莞尔，“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去喝一杯？”
“不了，我现在就算装也要装得勤奋一点，成天为公司利益奔波，否则你也要恨我了。”
棠雎起身出了大门。他也压根不想去公司看到那些鬼见愁，周嘉心留不住他，债主员工们困不住他，利落地驾车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