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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邻居 沈书臣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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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回到办公室,将手中那份关于西江河无头尸案的现场照片再次摊开在桌上。刺眼的台灯光线下,尸体颈部的断口、浑浊的河水痕迹、以及那袋普通的灰色石头,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他试图从这些静止的图像中,捕捉到一丝属于凶手的痕迹。
等到他再次抬起头时,墙上时钟的指针已经悄无声息地重叠在罗马数字“I”上。
凌晨一点了。
深夜,居民楼只有零星几盏灯光。
沈书臣停好车,借着昏暗的路灯往单元门走,一个身影从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沈书臣瞬间警觉,身体紧绷。
“沈队,好巧。”来人开口,带着笑意,是他。
顾铭远从阴影中走出,他依旧穿着白天的衬衫和风衣,但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沈书臣闻到了他身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顾铭远。”沈书臣身体的戒备并未放松
“这么晚?”
“整理新家,买了些必需品。”顾铭远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停着的车,后备箱里似乎放着几个购物袋。
“沈队也住这栋楼?”
“嗯。”沈书臣不欲多言,抬腿走进单元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很沉默。沈书臣不动声色地透过电梯门的反光观察着顾铭远,对方却只是平静地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叮——”电梯到达沈书臣所在的楼层。
他迈步出去,却发现身后的脚步声也跟了出来。
沈书臣停下脚步,回头。
顾铭远站在电梯门口,脸上却是一种近乎无辜的表情:“沈队,我也到了。”
走廊的声控灯因为无人出声而熄灭,电梯门缓缓合上的微弱光线勾勒出两人对峙的轮廓。沈书臣的目光从顾铭远的脸,移到他手中的钥匙,再移到那扇他对门邻居闲置已久的大门上。
一种被算计的感觉油然而生。
顾铭远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发出清脆的声音
“昨天刚搬来。没想到这么巧,我们成了邻居。”
巧合?湛云市这么大,一个新来的警局顾问偏偏成了刑警队长的对门邻居?
沈书臣伸手,拍亮了灯,他看见顾铭远脸上那抹难以捉摸的微笑。
“是很巧。”沈书臣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听不出感情。他不再多言,转身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的家门
门被关上,沈书臣有些捉摸不透这位新来的顾问,这栋房子是他父母的,小区很老,隔壁住户也搬走很久了。
顾铭远为什么选择这?为什么要接近他?他有什么目的?这些问题沈书臣暂时想不明白。
第二天清晨,沈书臣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右臂传来的熟悉的、钻心的酸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他咬着牙,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手机响起,是季然。
“书臣,今天雨不小,还去西江河现场吗?要不要等雨小点?”
沈书臣想到了顾铭远,想看看他接近自己要做什么。
沈书臣刚走出家门,就听见隔壁的门也打开了。
“你要不要去西江河的现场,看看有没有新发现?”
顾铭远倒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经过昨晚,沈书臣还愿意和他一起去现场。
“那我坐沈队的车?”
沈书臣的车和他的主人一样,内部没有丝毫装饰,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们俩走到标记处,沈书臣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些拖拽出来的痕迹。脚印已经混乱的不成样子。
“凶手很可能是左撇子。”顾铭远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沈书臣抬头看他。
顾铭远伸手指向小路两侧的植物:“你看这些伏倒的杂草和折断的灌木枝杈。这旁边有好几条路可以通到河边,凶手选择的这条并不是最近的。但只有这条小路的右侧布满了碎石和杂物,相对难行。而左侧相对平坦。痕迹显示拖拽的重心偏左,说明凶手是习惯用左手发力,下意识地选择了对自己来说更‘顺手’的一侧。”
沈书臣点点头,“我昨天去物证室看了装石头袋子打的结,是一种钩针的打结方法,所以凶手很可能是女性。”
“确实是”,顾铭远看着沈书臣说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指向,但是现在范围已经很小了。女性,左撇子,身材娇小,与死者有密切联系。”
“还有,检验结果出来了”
“什么?”
顾铭远打开手机,“检验科的结果刚发过来一部分。”他顿了顿,念出屏幕上的字,“毒理和药理检验结果:未检出常见毒品成分,但……在死者血液中发现了微量的乙//醚残留。”
对视一眼,沈书臣拿出手机,拨通了季然的电话:“季然,排查范围缩小!重点排查与垃圾场有关联的、左撇子女性,关系上可能是仇杀或情杀,凶手可能有医学或化学背景,能接触到乙//醚……”
湛云的天气变得很快,前一会儿雨刚停,这会儿又开始下雨了。
雨落下的时候沈书臣和顾铭远还在西江河边,两人都没带伞,车停在了很远的地方,只能就近找地方躲雨。
不远处有一家馄饨店,沈书臣快步走去。
刚坐下,顾铭远发现他旁边的沈书臣状态不太对,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没有一点血色,嘴唇紧抿,最明显的是他放在桌下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手指试图蜷缩,却又因为僵硬而无法完全握拢。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让他看起来格外脆弱,与平日那个锋利的刑警队长形象判若两人。
顾铭远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他知道。来之前他看了很多有关沈书臣的档案,他当然知道沈书臣受过不少伤,这些伤永远的留在他身上,伴随着雨给他一生的潮湿。受伤的关节在雨天会格外的痛,根据档案,沈书臣的右手曾经粉碎性骨折。
很痛吧,他很想看看痛苦中的沈书臣是怎样的。
沈书臣试图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将注意力从疼痛上移开。他的目光落在桌中央的茶壶上,喝点热水或许能稍微驱散一些寒意。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去拿壶,但是又想了一下,拿出了桌下的右手,右手握住手柄的动作有些迟缓笨拙,壶嘴对准面前的瓷杯时,甚至轻微地磕碰了一下,沈书臣的唇线抿得更紧,脸色在馄饨店暖黄的灯光下,反而显得愈发苍白。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匀称、皮肤冷白的手伸了过来,自然地覆上了他握着壶柄的右手,沈书臣动作一滞。
“我来。”顾铭远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的情绪。顾铭远轻巧地接过了茶壶,将微烫的热水注入沈书臣面前的空杯。
“沈队,”顾铭远将水壶放回原位,目光透过眼镜,落在沈书臣被水汽模糊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是不是有点冷,喝点热水,驱驱寒。”
沈书臣没有立刻去碰那杯水。他抬起眼,看向顾铭远。
“顾问对同事,都很体贴。”他这句话说得缓慢,带着试探。
顾铭远闻言,笑了笑, “分人。”他回答得简洁,却意味深长。他没有看沈书臣,反而看着窗外的雨,像是随口补充,
“而且,沈队的右手……似乎不太方便,需要去医院吗,或者,是旧伤?”
沈书臣心底一凛,握着左拳的指节微微泛白。
“旧伤,不劳费心。”沈书臣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戒备。
沈书臣听到他说旧伤时就确定眼前这个人调查过他。
顾铭远仿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情绪,依旧看着窗外,语气平淡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现场的痕迹经过这场雨,恐怕也留不下什么了。”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沈书臣脸上。
“沈队,□□的来源是关键。这类受管制的化学品,流通渠道有限。你们需要查一下本市近期的乙//醚流向记录,尤其是医疗机构、实验室或者化工用品商店。结合左撇子、女性、熟悉垃圾场环境这些特征,筛查范围能缩小很多。”
沈书臣沉默地喝了一口热水,他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像一团迷雾,他用警队权限查询过顾铭远的档案,表面上没有任何问题,像其他人一样,按部就班的求学,出国,深造。但是,这个人远不像档案上表现的那样。
“嗯。”沈书臣放下杯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右臂的酸痛。
“走吧,回局里。你来负责筛查乙//醚流向和可疑人员的社会关系,我让季然他们重点排查垃圾场附近的监控,尤其是案发前后,看看有没有符合特征的可疑女性出现。”
“好。”顾铭远点头,利落地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冲进雨幕,跑向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沈书臣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沈队,我来开车?”
“不用”
顾铭远侧头去看驾驶座上的那个人,下颚线绷的很紧,右手仍在颤抖,但是车却开的很稳。
车内依旧沉默。
车窗外是瓢泼的大雨,车窗内,是两个各怀心事、命运却已悄然交织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