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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毒品 结案报告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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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案报告摊在桌上，季然抓了抓头发，对着电脑屏幕敲下最后几个字。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沈书臣，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总算搞定了！”季然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转了转僵硬的脖子，
“书臣，晚上支队聚餐，算是给顾问接风，也庆祝一下案子破了，老地方‘张记大排档’，我都订好了，他们几个已经先过去了。”
沈书臣“嗯”了一声，目光还停留在杨柒菲的案卷副本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案子表面是破了，凶手认罪，证据链看似完整，但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深处。
季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书臣，说真的，你了解咱们这个新顾问吗？我总觉得……他有点怪怪的。”
沈书臣抬起眼，示意他继续说。
“你看啊，”季然皱起眉头，努力组织着语言，“那天去抓杨柒菲，我们看见她家那个孩子宋意，那样子……谁看了心里不咯噔一下？可我偷偷瞄了一眼顾顾问，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跟他看现场照片似的，冷静得吓人。这些天相处下来，我感觉他就没什么情绪波动，高兴也好，紧张也罢，永远都是那副样子，深不见底的。”
沈书臣沉默着，季然的话戳中了他。顾铭远的专业能力无可指摘，但他太冷静了，对一切都是漠然的，在充满人性挣扎的刑侦工作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危险。他看不透他。
“先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沈书臣最终没有直接回应季然的疑虑，只是合上了案卷，站起身。他需要更多时间观察。
两人赶到大排档时，支队的人已经坐满了一桌，气氛热烈。顾铭远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
菜刚上齐，还没动几筷子，沈书臣的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禁毒支队的陈队，心头莫名一紧。
“陈队？”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凝重：“沈队，有个紧急情况！我们按程序再次搜查宋泽和杨柒菲的住处，进行深度毒检和取证，结果在厨房一个废弃的排烟管道夹层里，发现了将近五百克的毒品！”
沈书臣的瞳孔骤然收缩：“五百克？确定吗？”
“千真万确！包装完好，藏得非常隐蔽。沈队，这数量绝对不是个人吸食的量。”
“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到！”沈书臣豁然起身，桌上的碗筷被带得晃动了一下。
一瞬间，整个包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有紧急情况，聚餐取消。所有人，立刻回队里，出现场！”
热闹的气氛瞬间冻结。没有人多问一句，迅速起身。
宋泽家再次被警戒线封锁，比上次更加严密。刺眼的照明灯将狭小混乱的屋子照得如同白昼。宋意已经被相关部门接走进行保护和更专业的评估。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穿着制服的警察和取证人员，空气里充满了压抑感。
沈书臣走进厨房，陈队指着那个被拆开一角的、油腻不堪的老旧排烟管道：“就在这里面，用防水油布包了好几层，塞在最深处的拐角，外面还用旧抹布和钢丝球故意堵着。要不是带了内窥镜和警犬反复嗅探，根本发现不了。”
□□地点选择得极其刁钻，不仅利用了视觉盲区，还用浓重的油烟味和杂物成功干扰了警犬的初次搜查。这不是临时起意就能想到的藏匿点。
顾铭远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关注那包被取出来的毒品，而是站在厨房门口，环顾了一圈毒品的藏匿环境，管道的位置、油污的厚度、周围杂物的摆放方式。
沈书臣将他的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发现顾铭远明显对毒品很感兴趣。
“沈队，”顾铭远直起身，看向沈书臣，
“□□的人很谨慎，甚至可以说……专业。这里气味混杂，空间狭窄，非常适合隐藏。我建议，让季副队他们回去再审杨柒菲，确定她是否知情，或者是否注意到宋泽近期有任何异常，比如接触过特别的人，收到过不明包裹等。”
沈书臣点头，这正是他的想法。他立刻安排季然带人返回市局。然后，他转向顾铭远，语气带着试探：“顾问对于□□手法很有见解。”
顾铭远推了推眼镜，灯光的反射让沈书臣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是基于犯罪心理和常见藏匿手法的分析。如此大量的毒品出现在一个瘾君子家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宋泽不仅是吸食者，还是运毒链条上的一个点，这里是中转站或临时仓库；要么，有人故意将毒品藏在这里，利用这个容易被忽略的环境作为掩护，混淆我们的视线。”
沈书臣若有所思。宋泽家的经济状况，根本支撑不起他消费如此大量的毒品。所以，前者的可能性极大。但如果宋泽参与运毒或贩毒，他的死，还仅仅是家庭暴力引发的吗？杨柒菲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她是毫不知情的受害者，还是……同谋？或者，她的“反抗杀人”，背后另有隐情？
沈书臣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清这突兀出现的毒品与宋泽之死之间的关联。是宋泽自己铤而走险？还是有人利用他这个瘾君子和混乱的家庭作为掩护？
就在这时，陈队的电话响了，是技术科的最新消息。他听完后，脸色更加凝重，快步走到沈书臣面前：
“沈队，技术科那边初步检验结果出来了。”他顿了顿，“这批毒品的成分、纯度，甚至连切割混合时使用的几种特定辅料的比例，都和我们两个月前打掉的那个‘方块’网络收缴的货，高度一致！”
“方块”！
沈书臣的心猛地一沉，两个月前的那场行动，他们盯了那个贩毒网络将近半年，摸清了其部分运毒线路和分销渠道，最终实施了收网行动。行动战果颇丰，捣毁了数个窝点，抓获了数十名嫌疑人，缴获了大量毒品。
然而在后续的审讯和深挖中，沈书臣逐渐意识到，他们摧毁的很可能只是一条旁支，甚至可能只是一个用于抛头露面、吸引火力的“外壳”。真正的核心人物始终没有露出真容。他们抓获的那些头目，要么对上层一无所知，要么在关键时刻离奇死亡。
沈书臣他们只得到了一个代号——“方块”，除此之外，关于这个幕后主谋的性别、年龄、背景、真实身份……一切成谜。
而现在，仅仅过了两个月，同样的毒品，以如此嚣张的方式，出现在一桩看似普通的“杀夫案”现场！宋泽的死，杨柒菲的认罪，这看似清晰的案情背后，是否也缠绕着“方块”的身影？是灭口？是警告？还是……？
他转向陈队，声音有些沙哑
“确定高度一致？有没有可能是模仿？”
陈队摇头：“技术科那边说，几种不常用辅料的特定比例，模仿到这种程度几乎不可能。是同一来源的可能性极大，甚至可能是同一批次的货。”
顾铭远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将沈书臣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注意到沈书臣握紧的拳头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那是一种警惕又兴奋的状态。他适时开口。
“沈队，听你们这么说，我觉得这很可能是他们在挑衅”
“挑衅”沈书臣咀嚼着这两个字
“既然是挑衅，就说明他们要有动作了，沈队，这部分的具体细节你能给我讲讲吗？”
沈书臣盯着他看了一会，最终点了点头。
杨柒菲再次被提审。面对关于毒品的质问，她表现得比上次更加惊恐和茫然，几乎要崩溃。她一口咬定自己完全不知情，哭着说如果知道家里有这么多毒品，早就吓死了，怎么可能还敢住在那里。她反复强调自己只关心儿子，甚至不知道宋意是什么时候开始偷偷模仿他父亲吸毒的，说到儿子，她泣不成声，那种绝望不像伪装。
审讯暂时陷入僵局。杨柒菲要么是真的不知情，要么就是心理素质极好，或者受到了极大的威胁不敢开口。
当天晚上，沈书臣独自一人驾车来到城西一家名为“暗流”的酒吧。这里鱼龙混杂，是他一个经营多年的线人“老鬼”常活动的地方。他需要尽快搞清楚，宋泽除了吸毒，到底还参与了什么；以及近来有没有人在他们两个月前打掉的交易网上进行新的毒品交易。
酒吧里光线昏暗，音乐嘈杂，空气中混合着烟酒和廉价香水的味道。沈书臣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卡座坐下，点了一杯冰水，他在等老鬼。
然而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闯进了他的视线。
在吧台旁，顾铭远独自一人坐在高脚凳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看吧台后酒保调酒，又似乎只是在出神。
沈书臣眉心一沉，顾铭远？他怎么会在这，是巧合？还是……跟踪自己。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顾铭远却像是心有所感，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沈书臣身上。他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沈队，”顾铭远在沈书臣对面坐下，将酒杯放在桌上，声音在嘈杂的音乐中依然清晰
“真巧，你也来喝酒？”他扫过沈书臣面前那杯冰水上，带着一丝玩味。
沈书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顾问也有泡酒吧的爱好？”
“闲来无事，体验一下当地生活。”顾铭远答得轻描淡写，他晃着手中的酒杯，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沈队是来放松，还是办案？”
就在沈书臣准备继续追问时，他眼角的余光察觉到周围有几个身影正看似无意地向他们所在的角落靠近。
来者不善！沈书臣瞬间警觉，身体肌肉悄然绷紧。他迅速评估了一下形势，对方大约有五六个人，酒吧空间狭窄，动起手来难免吃亏。而且，身边还有个顾铭远，在他认知里，顾铭远是个学者，是需要保护的对象。
几乎是本能反应，沈书臣突然探身，一把抓住顾铭远的手腕，在他错愕的目光中，用力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迅速拽到自己身后。
“跟着我，别乱跑！”沈书臣低声喝道，语气急促。他将顾铭远护在靠墙和吧台形成的相对安全的角落里。
顾铭远显然没料到沈书臣会有这样的举动，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沈书臣紧紧抓住、尚未松开的手腕，又抬头看向沈书臣紧绷的侧脸轮廓。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了沈书臣指定的位置，甚至微微向后靠在了吧台上，姿态看似放松，眼神却注视着逼近的几人。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直接动手。沈书臣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反击。他格挡、出拳、侧踢，动作干净利落，但是狭窄的空间限制了他的发挥，右臂的旧伤也在激烈的打斗中传来阵阵刺痛，让他动作偶尔会出现一丝迟滞。
“沈队，小心身后。”顾铭远的声音忽然悠悠传来。
沈书臣头也不回，一个肘击向后撞去，正中身后试图偷袭那人的肋骨，伴随着一声闷哼和骨头断裂的脆响。
“顾铭远，报警！让季然抓紧带人过来！”沈书臣一边应付着同时扑上来的两人，一边交代道。
对方见沈书臣如此棘手，而且警察要过来了，互相对视一眼，准备退后。几人开始且战且退，迅速混入混乱的人群，消失在酒吧门口。
沈书臣微微喘息着，右臂的疼痛感更清晰了。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后的顾铭远：“你没事吧？”
顾铭远依旧靠在吧台边，连位置都没挪动几分，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沈书臣拉拽时微微皱起的衣袖，摇了摇头：
“我没事。沈队好身手。”
这时，酒吧外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季然带着人冲了进来，看到一片狼藉和站在中央的沈书臣，急忙跑过来：
“书臣！什么情况？你没事吧？”
“没事，人跑了。”沈书臣平息着呼吸，却再次看向顾铭远，旧话重提，语气更加严肃，“顾铭远，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铭远迎着他的目光，坦然自若，甚至拿起之前放在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我说了，闲来无事，喝酒。怎么，沈队觉得这间酒吧，我不能来？”
沈书臣盯着他，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谎言痕迹，但他失败了。
“季然，”沈书臣最终移开视线，对季然吩咐道，“查查这个酒吧的背景，还有刚才那几个人。”
“明白！”季然立刻安排人手。
沈书臣最后看了一眼顾铭远，对方正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这个突然出现的顾问，与这起看似简单却迷雾重重的案件，和重新浮现的毒品网络，究竟有着怎样的关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