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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靠近 深夜，刑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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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刑警支队大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沈书臣将最后一份关于杨柒菲案的文件归档，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太阳穴传来的钝痛让他不自觉地蹙眉。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墙角有个简易的行军床，那几乎成了他的第二个家。季然和老局长都劝过他，队里也有宿舍，但他似乎更习惯这种随时待命的状态。他把自己完全沉浸在工作和一个个未解的谜题里，想暂时忘记那些纠缠的梦魇，忘记身体里那些阴雨天就会苏醒的记忆。
未来？他很少去想。从他穿上这身警服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更早的时候起，他的未来就已经和湛云市的禁毒战场绑在了一起。
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季然发来的信息，问他吃饭没，说他妈包了饺子要给他送点过来。
沈书臣回了句“吃过了，代我谢谢阿姨”，手指停顿了一下。他确实还没吃，但不想麻烦任何人。他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犹豫片刻，还是抽出了厚厚的一摞卷宗，是两个月前捣毁“方块”网络的行动档案。
新发现的毒品指向性明确，但是两个月前的行动算得上是成功。他需要重新审视，或许之前遗漏了什么。
拿着档案回到座位时，他发现顾铭远办公室的灯也还亮着。鬼使神差地，沈书臣脚步一转，敲响了那扇门。
“请进。”顾铭远的声音平稳如常。
沈书臣推门进去，看到顾铭远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些复杂的图表和数据，不像犯罪心理学的分析模型。见是沈书臣，顾铭远看似有些意外，随即切换了屏幕页面。
“沈队？还没休息？”顾铭远站起身。
“有点事想听听你的看法。”沈书臣将手中的档案放在桌上，“这是两个月前‘方块’案的卷宗，你应该已经看过了，我想重新梳理一下，听听你的看法。”
顾铭远镜片后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两人在会客沙发上坐下。沈书臣简要介绍了当初行动的经过，包括如何锁定目标、收网时机、抓获的人员以及最终又问出一个“方块”代号的结果。
顾铭远听得很专注，手指轻轻搭在下巴上。等沈书臣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沈队，行动前最后一次确认目标位置和人员情况，到实际实施抓捕，中间间隔了多久？有没有可能，在这段准备时间里，消息泄露了？”
沈书臣心中一凛。这个问题他们内部复盘时讨论过。
“大约四十分钟。我们考虑过内鬼的可能，但参与核心行动的成员都经过严格审查。”
“四十分钟，足够做很多事了。”顾铭远微微颔首，继续问，“那些被抓的中层头目，他们在审讯中描述的上线联系方式和毒品的交易模式，高度一致吗？”
沈书臣回忆着：“大部分描述能对上，但在细节上，比如接货地点偏好、沟通暗号，确实存在一些微妙的差异，但是由于时间间隔久远而且贩毒网络人员众多，我们当时认为是记忆偏差或个体差异。”
“微妙的差异……”顾铭远轻声重复。
“还有，”顾铭远的目光变得锐利，“你们打掉的那个网络，毒品流通速度和放货量，与收缴到的毒资总量，匹配吗？以他们展现出的规模和活动频率，其资金流动是否显得……过于‘节俭’了？有没有可能，有更大笔的资金，通过其他渠道，流向了别的产线？”
一连串的问题，角度刁钻，思路跳跃，沈书臣发现，自己之前很多模糊的直觉，在顾铭远的提问下，变得清晰起来。这个男人对犯罪组织的毒品产量，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深刻的洞察力。
“谢谢你的思路，顾铭远。”沈书臣起身，准备离开。
“不客气，方才我也有一些有关具体的细节问题被沈队解决了，希望这个思路对你能有帮助。”顾铭远也站起身，看了眼时间
“已经很晚了，沈队吃过晚饭了吗？”
沈书臣含糊地应了一声。
顾铭远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敷衍，忽然道：“我刚搬来，家里还有些食材。如果沈队不介意，不如过来简单吃点？也算感谢你上次在酒吧救了我。”
这个邀请出乎沈书臣的意料。他下意识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家是个私人空间，或许能让他看到更多在警局看不到的东西，更能了解这个新顾问的底细。
沈书臣点了点头：“好，那就打扰你了。”
顾铭远笑了笑。
沈书臣踏进顾铭远家门的瞬间，他确实感到了意外。与他预想中的冷峻、暗色调的风格不同，顾铭远的房间以大片纯净的白色和浅原木色为主调，简洁、明亮，甚至有些空旷感。客厅里没有电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
沈书臣的目光扫过那些书脊。大部分是英文书籍，书名涉及犯罪心理学、行为分析、法医学。但很快，他发现有几个书架整齐地排列着大量关于有机化学、药物化学、生物碱提取与合成的专业书籍。
一个犯罪心理学博士，家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化学专业书籍？沈书臣的疑惑更深了。他想起了他在档案上看到的顾铭远父母的身份，知名的化学学者。但顾铭远家里的这些书这似乎也超出了简单的“家学渊源”范畴。
“随便坐，很快就好。”顾铭远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书臣在客厅的白色沙发上坐下，看着顾铭远在厨房里忙碌。升起的白色烟雾让他的身影不太清晰，沈书臣偏头看着，这一幕很陌生，在沈书臣成年后的成长轨迹里，似乎没有人为他在厨房忙碌，他一个人习惯了。
没过多久，四菜一汤被端上了餐桌。菜色看起来很不错。沈书臣看着这一桌菜，再次感到意外。湛云本地口味偏辣，但这一桌菜，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口味测试。
有糖醋口味的排骨，有清炒的苦瓜，有麻辣鲜香的水煮鱼片，还有一道清淡的鸡汤。顾铭远递给他一碗米饭，微笑着说：
“不知道沈队喜欢什么口味，就都做了一点。一个人在国外呆的时间久了，别的没学会，就琢磨怎么喂饱自己了。总觉得，生活已经够苦了，至少在吃上不能太亏待自己，要活在当下。”
活在当下。这个词从顾铭远口中说出来，让沈书臣心中某根弦被触动了一下。他多久没有“活在当下”了？他的生活里似乎只有过去未解的案子和未来可能的危险。
顾铭远看似随意地吃着，目光却不时掠过沈书臣的筷子，观察着他更倾向于哪一道菜。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两个人各怀心思，彼此观察。
沈书臣内心的疑团越滚越大。顾铭远身上矛盾的点太多了：与他学业背景不符的化学藏书、超出界限的邀请、以及那种强烈的探究欲。
他到底是谁？来到湛云市局，真的只是为了担任顾问吗？为什么要接近自己？那个隐藏的“方块”代号，又是否与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男人有关？
和沈书臣内心的疑虑不同，顾铭远倒是借着这顿饭细细欣赏着沈书臣。沈书臣的长相本身很柔和，但是多年的洗练让他给人感觉很锐利。皮肤很白，脸色倒总是很苍白，身形清瘦但又很有力量。顾铭远看着那双夹菜的手，想到在酒吧他握上自己手腕的触感，微凉但又很有力度。顾铭远暗暗笑了笑，吃饭不规律，睡眠不规律，他这个沈队长倒是丝毫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饭后，沈书臣道谢离开。回到自己的家，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隔壁传来的饭菜香气，以及那种被强烈白色包围的、令人不安的洁净感。
沈书臣觉得顾铭远似乎正期待着，或者说，引导着他，一步步走向某个未知的真相。
